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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旧情人不负责善后 婚礼照常筹 ...

  •   孟绮发现自己被谢忱拉黑了。
      准确地说,是她给谢忱发了一张婚礼现场的参考图,半小时没收到回复,打电话过去又没人接,于是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最上面一条还是三个月前的公司团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给乔曼宁发消息。
      谢忱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乔曼宁正在机场候机,回得很快。
      你们俩又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查他朋友圈干什么?
      他不回我消息。
      多久?
      半小时。
      乔曼宁发来六个句号。
      孟绮正准备骂她,谢忱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才在机房,手机没带进去。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发的图我看见了。”
      “然后呢?”
      “挺好看。”
      孟绮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把我朋友圈屏蔽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我上次发朋友圈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那你觉得呢?”
      孟绮想了想,忽然笑出声。
      “行吧,冤枉你了。”
      谢忱也笑:“你是不是又跟乔曼宁告状了?”
      “没有。”
      “真的?”
      “你怎么这么烦?”
      “那我猜她现在正在骂你。”
      孟绮看了一眼手机,乔曼宁果然又发来一条。
      你俩要是因为半小时不回消息闹分手,我回来先把你手机没收。
      孟绮笑得肩膀直抖。
      谢忱问她:“晚上还吃火锅吗?”
      “吃。你别加班。”
      “六点半到家。”
      “好。”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继续挑婚礼现场的照片。
      她最近有点过分兴奋,兴奋到自己都觉得好笑。以前参加别人的婚礼,她最讨厌听新娘讲筹备过程,什么桌花、请柬、伴手礼,听得她头疼。如今轮到自己,连餐巾折成什么形状都想管。
      不过她很快发现,结婚最难的部分根本不是选花。
      是写宾客名单。
      她把名单列到第三页,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很多,真正想请的却没几个。以前那些饭局上熟悉得不得了的朋友,有些已经两三年没联系;有些人跟她来往,多少绕不开程既川。她把名字写上去,又一个个划掉,最后剩下二十来个。
      乔曼宁肯定要来。
      罗正谦不请,宋尧也不请。前者是乔曼宁的旧事,后者是她自己都懒得再翻的旧账。至于程既川那边的人,更没必要。
      她正划到一个名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何律师。
      “孟小姐,陈柏舟向远衡外部律师提交了一份补充说明。我们已经取得与您相关部分的副本,想跟您当面核对几个事实。”
      孟绮拿着笔,坐直了一点。
      “他终于肯说了?”
      “说了一部分。”
      “哪部分?”
      “关于四月十六日那份扫描件的形成过程。”
      孟绮把笔放下。
      “我现在过去。”
      ⸻
      陈柏舟的补充说明写了四页,前两页都在解释远衡当年的结算流程。
      孟绮看得直皱眉。
      “他是不是以为写得越长,事情就越小?”
      何律师笑了一下:“您先看第三页。”
      第三页终于有了点实质内容。
      陈柏舟承认,四月十七日付款时,三方付款指令尚未完成全部签署。他当时知道这一点,但认为程既川已经作出口头安排,且相关咨询费债权真实存在,因此同意资金中心先行付款,后续补齐材料。
      四月十八日,他要求财务和行政人员尽快完成结算文件。四月十九日,林薇带文件给孟绮签字。
      至于那份日期为四月十六日、带有红色指印的扫描件,他表示,自己在上个月历史档案核查期间收到过电子版本,并将其提供给许沉核对,但无法确认该文件的实际制作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将其上传到共享档案系统。
      孟绮读完,抬头问:“就这些?”
      “还有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附了一份邮件记录。
      上个月十二日,陈柏舟收到一封内部邮件,发件人是远衡资金中心的一名档案管理员,附件名为“历史结算资料补充扫描件”。邮件正文只有一句:
      陈总,按您要求查找的旧版资料已找到,请核对。
      孟绮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所以是档案管理员找出来的?”
      “邮件能证明对方曾向陈柏舟发送这份附件,但不能证明文件是谁制作的,也不能证明它原本就在档案里。”
      “那个管理员呢?”
      “已经联系上了。她说自己是从部门旧电脑的共享文件夹里找到的,文件夹里没有纸质原件,也没有制作说明。”
      孟绮往后靠了靠。
      “合着查了这么久,查出来一台旧电脑。”
      何律师没忍住,笑了一声。
      “至少现在有了可以继续核实的电子来源。”
      “那指印呢?”
      “仍然没有合理解释。我们已经要求核验扫描件的原始文件信息,并保全相关设备和账号记录。”
      孟绮把材料放下,忽然问:“陈柏舟会不会是故意拖着?”
      “有可能。但目前不能因为他之前说得不完整,就认定他现在提交的全部内容都不真实。”
      “你们律师说话真累。”
      “习惯了。”
      孟绮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文件。
      她现在已经不指望一夜之间查出什么惊天秘密了。五年前的事情,很多人都离职了,电脑换过几轮,纸质文件也未必保存完整。她能做的,是把自己记得的事说清楚,把手里有的东西交出去,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
      何律师见她没再追问,便问:“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决定。”
      “什么?”
      “程既川的律师提出,希望就当年的付款安排与您进行一次正式沟通。他们愿意提供咨询费债权的原始合同、发票和结算依据。”
      孟绮抬头。
      “需要我见他?”
      “不一定。律师之间交换材料就可以。”
      “那就不见。”
      她回答得很快。
      何律师点头:“好。”
      孟绮收起包,起身时又问了一句:“何律师,如果最后查出来,只是当年流程不规范,没有人故意伪造文件,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管了?”
      “还需要看具体文件效力、付款性质和相关责任,但您个人需要处理的问题会清晰很多。”
      孟绮点头。
      “明白。”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律师费我下周一起结。”
      何律师笑了:“不急。”
      “还是结了吧。”
      孟绮晃了晃手机。
      “我现在对欠账有心理阴影。”
      ⸻
      谢忱到家的时候,孟绮正在厨房切西瓜。
      她切得很随意,一块大一块小,瓜汁顺着砧板流到台面上。谢忱看了两秒,接过刀。
      “你怎么突然自己动手?”
      “阿姨今天休息。”
      “那你可以等我回来。”
      “我想吃。”
      谢忱把西瓜重新切好,装进盘子里。
      孟绮靠在旁边,跟他说了陈柏舟补充说明的事。
      谢忱听完,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没什么准备。律师查,我结婚。”
      “挺好。”
      “你呢?嘉衡那个项目怎么样?”
      “下周开始进场,前期设备调试已经排好了。”
      “高远没再骂你?”
      “骂了。”
      “骂什么?”
      “说我最近开会老看手机,像个刚谈恋爱的大学生。”
      孟绮笑得不行。
      “他说得没错。”
      谢忱把西瓜盘递给她。
      “你还好意思笑。”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你今天给我发了十二张婚礼照片。”
      “只有十二张?”
      “还有三个视频。”
      孟绮笑着拿起一块西瓜。
      谢忱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把程既川从宾客名单里划掉了?”
      孟绮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列名单的时候,我看见了。”
      “你介意?”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孟绮想了想:“毕竟他以前帮过你公司。”
      谢忱放下水果刀,转头看她。
      “孟绮,我公司接过盛途的项目,确实跟他推荐有关系。但这不等于我们结婚必须请他。”
      “那你一点都不觉得欠他人情?”
      “欠过。”谢忱说,“该说明的说明,该承担的承担。但我不想让他以后觉得,因为这件事,他就能一直参与我们的生活。”
      孟绮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笑着打了他一下。
      谢忱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
      孟绮靠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忽然问:“谢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程既川和沈嘉宜那样?”
      谢忱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戒指。
      “他们以前肯定也有过挺好的时候吧。结婚,生孩子,一起做生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过成那样了。”
      谢忱想了想。
      “可能很多事当时都觉得没必要说。”
      “比如?”
      “比如不高兴的时候不说,觉得对方应该知道;替对方做了决定,又觉得自己是好意。时间长了,谁也不知道对方真正想什么。”
      孟绮抬头看他。
      “你这话说得像结过婚。”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观察。”
      孟绮笑了。
      “观察谁?”
      “我爸妈。”
      她愣了一下。
      谢忱把剩下的西瓜放进冰箱,继续道:“我爸妈以前也吵架。我爸觉得家里大事应该他做主,我妈觉得他什么都不商量。后来我爸有一次瞒着她给亲戚借了钱,钱不算特别多,但我妈气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家里的账重新算了一遍。我爸才知道,我妈每个月还要给外婆买药、补贴家里一些开销。他以前一直觉得家里钱够用,没想过她也有压力。”
      孟绮听得认真。
      “那他们现在还吵吗?”
      “吵。”
      “啊?”
      谢忱笑了。
      “但比以前好。至少借钱之前会商量。”
      孟绮想了想,忽然说:“那我们以后也得有规矩。”
      “什么规矩?”
      “不能随便替对方做决定。”
      “可以。”
      “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是好意,就不告诉对方。”
      “可以。”
      “吵架不能冷战超过一天。”
      谢忱想了想:“这个得看吵什么。”
      孟绮瞪他。
      “你还准备跟我冷战?”
      “我只是觉得,有时候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多久?”
      “比如半小时。”
      “那可以。”
      谢忱忍不住笑。
      孟绮继续道:“还有,不能随便拿分手和离婚吓唬人。”
      谢忱点头。
      “这个同意。”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忱,你会不会觉得我规矩特别多?”
      “有一点。”
      “那你还结不结?”
      “结。”
      “这么痛快?”
      “婚都求了。”
      孟绮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谢忱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腰。
      “孟绮,你能不能别老突然扑过来?”
      “不能。”
      她仰头亲他。
      谢忱笑着低头,刚亲到一半,手机响了。
      高远打来的。
      谢忱看了一眼,没接。
      孟绮挑眉:“不接?”
      “等会儿。”
      “万一有急事呢?”
      “那他会再打。”
      孟绮笑得不行。
      结果高远果然又打了一遍。
      谢忱叹了口气,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高远崩溃的声音:“谢忱,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孟绮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谢忱看了她一眼,忍着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刚才有事。”
      “什么事比客户设备故障还重要?”
      谢忱沉默了两秒。
      “我未婚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高远骂了一句,直接挂了。
      孟绮笑得蹲在地上。
      谢忱看着她,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
      乔曼宁出差的第二天晚上,蒋元一个人在家吃饭。
      他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吃饭,乔曼宁加班或者出去见朋友,他就随便弄点东西。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发现,家里少个人,连电视都懒得开。
      他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正准备洗澡,手机响了。
      是乔曼宁的视频电话。
      蒋元接起来。
      屏幕里,乔曼宁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正坐在床边擦护肤品。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你不是买了菜?”
      “一个人懒得做。”
      乔曼宁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懒?”
      蒋元笑了。
      “你不在,没人监督。”
      “少来。”
      她把手机靠在床头,继续擦脸。
      蒋元看着她,忽然问:“今天累不累?”
      “还行。客户挺难缠,下午开了四个小时会。”
      “谈得怎么样?”
      “还没定。明天再聊。”
      两个人又说了些琐事。乔曼宁说酒店空调太冷,蒋元说家里那盆绿植快被他浇死了。说到最后,乔曼宁忽然问:“你有没有想我?”
      蒋元愣了一下。
      “想。”
      “多想?”
      “挺想。”
      “具体一点。”
      蒋元笑了。
      “乔曼宁,你现在怎么跟孟绮似的?”
      “别转移话题。”
      他想了想,忽然说:“今天回家,差点喊你出来吃饭。”
      乔曼宁看着屏幕,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想起来你不在。”
      她低头笑了一下。
      “蒋元。”
      “嗯?”
      “我也想你。”
      蒋元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不是说司机接吗?”
      “我想去。”
      乔曼宁笑了。
      “那你来吧。”
      视频挂断以后,蒋元坐在沙发上,心情难得不错。
      他正准备起身,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蒋先生,关于泊岸项目,梁女士委托我方联系您,希望就此前合作争议进行一次正式沟通。
      后面附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称和联系方式。
      蒋元看完,皱起眉。
      他没有回复,而是把短信转给公司法务。
      随后给乔曼宁发了一条消息。
      梁舒月那边通过律师联系我了。等法务核实清楚,我告诉你。
      乔曼宁过了几分钟回复:
      好。你别自己去见。
      蒋元回:
      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这一次自己做得还不错。
      至少不用等乔曼宁从别人嘴里听说。
      ⸻
      孟绮和谢忱的婚礼日期,最后定在了十二月中旬。
      场地还是那家酒店,但宴会厅换了一个。孟绮嫌原来的厅太大,坐不满显得冷清,策划师给她推荐了楼上一间带露台的小宴会厅,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
      她去看了一次,当场拍板。
      谢忱后来才知道,那个厅比原来的贵了不少。
      “贵多少?”他问。
      孟绮报了个数。
      谢忱沉默了三秒。
      “孟绮。”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已经不会反对你了?”
      她笑得特别无辜。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先定了才告诉我?”
      孟绮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两个人前几天刚约好的规矩。
      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她看着谢忱,慢慢收起笑。
      “好吧,这次是我不对。”
      谢忱没想到她认得这么快。
      “你……”
      “我当时觉得那个厅特别漂亮,怕被别人订走,就先交了定金。”孟绮说,“但我应该先跟你商量。”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定金能退吗?”
      “能退一部分。”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孟绮抬头。
      “你不生气?”
      “有一点。”
      “真的?”
      “真的。”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
      谢忱低头看她。
      “你不用因为我生气,就立刻把自己说得特别可怜。”
      孟绮笑了一下。
      “我哪有?”
      “你现在就有。”
      她抬头亲了他一下。
      “那你原谅我了吗?”
      “还没。”
      “怎么才能原谅?”
      谢忱想了想。
      “明天陪我把三家场地的预算重新算一遍。”
      孟绮脸上的笑僵住。
      “谢忱,你这是报复。”
      “嗯。”
      他笑着点头。
      “合理报复。”
      孟绮气得捶他。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真的去了酒店。
      谢忱看完那个带露台的宴会厅,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孟绮有点紧张。
      “怎么样?”
      “挺漂亮。”
      “是吧?”
      “就是贵。”
      “……”
      谢忱转头看她,笑了。
      “不过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可以调整别的预算。”
      孟绮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她想了想,忽然说:“那乐队不要了。”
      谢忱愣住。
      “你不是特别想要?”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
      “甜品台呢?”
      “留着。”
      谢忱笑了。
      “行。”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车流,忽然觉得结婚这件事有了点真实的样子。
      以前孟绮觉得,婚礼就是花钱买一个漂亮的晚上。
      如今她发现,真正让她高兴的,居然是跟谢忱一起坐下来算预算,争论哪项值得花钱,哪项可以省。
      他们意见并不总是一致。
      但至少每次争完,还能一起吃晚饭。
      ⸻
      陈柏舟是在周五上午正式接受远衡外部律师访谈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所有问题推给记忆模糊。
      律师问到四月十六日那份扫描件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它不是当年付款前就完成签署的文件。”
      在场的律师都抬起头。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四月十七日付款时,孟小姐还没有签字。”
      “那您为什么上个月仍然把这份扫描件提供给许沉?”
      陈柏舟低头看着桌面。
      “我当时想证明,付款不是我一个人擅自决定的。”
      “您知道文件上的日期可能不真实?”
      “我知道日期有问题。”
      “您是否参与制作或修改?”
      “没有。”
      “那是谁制作的?”
      陈柏舟沉默了。
      律师等了一会儿。
      “陈先生,请您如实回答。”
      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是谁最后做的扫描件。但我知道,四月十八日那次补盖章,是我提出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柏舟继续道:“我当时已经让财务把钱付出去了,后来发现三方文件还没签齐,担心审计时说不清楚,就催行政把结算说明补好。”
      “您是否要求把文件日期写成四月十六日?”
      “我说过,最好按原来的结算安排整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柏舟沉默了很久。
      “当时我的意思,是把手续补齐,让文件能对应已经发生的付款。”
      律师看着他。
      “您是否明确要求过倒签日期?”
      “我没有说过‘倒签’两个字。”
      “那您是否知道,经办人员可能将您的意思理解为把文件日期提前?”
      陈柏舟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说:“知道。”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柏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钱的用途是真的,补个日期没什么。现在想想,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律师继续问:“带指印的扫描件,您是否知道指印从何而来?”
      “不知道。”
      “您是否见过纸质原件?”
      “没有。”
      “您是否同意配合提供当年的工作电脑、邮件和其他可能保存的资料?”
      陈柏舟点头。
      “同意。”
      访谈结束以后,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直到工作人员来收拾桌面,才慢慢站起来。
      走出大楼时,外面下着小雨。
      陈柏舟没有打伞。
      他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五年前程既川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这种事你看着办,别弄得太难看。”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老板信任自己。
      后来他也确实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钱付了,文件补了,没人追问。
      直到五年后,所有人都开始问他,当时到底是谁决定的。
      陈柏舟低头看了看手机,给程既川发了一条消息。
      程总,当年的事,我该承担的会承担。但有些话,我也希望您能如实说明。
      程既川过了很久才回复。
      让律师联系。
      陈柏舟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雨里。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替谁把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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