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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嫡脉尽废,家业凋零 苏家嫡母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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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判决下来得极快,几乎没有半分拖沓。
苏家嫡母柳氏,定了主使行凶、勾结逆党两桩重罪 —— 不止此番买凶灭口是她一手筹谋,更早年间便数次动用苏家钱庄的暗线,替娘家柳氏转移谋逆赃银,整条逆党资金链都有她深度经手的痕迹。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待秋决之日,便与柳氏一众主犯一同押赴刑场。
苏家嫡子与族中嫡系核心子弟,悉数革去所有功名,永世不得入仕,举家流放三千里,发配岭南瘴疠之地。苏家名下万顷良田、京城商铺、深宅大院,大半抄没充公,仅剩几亩薄田、两处偏院留给旁支老弱妇孺,只够勉强糊口度日。
曾在京中煊赫数十年的苏家,嫡系一脉就此彻底倾覆。往日里仗着嫡出身份作威作福、踩着庶支子弟往上爬的人,终于尝到了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树倒猢狲散,昔日依附苏家的门客、账房、管家仆役见大势已去,纷纷自寻出路,有的转投高门,有的连夜收拾细软逃出了京城。
消息传遍京城,无人敢多置一词。人人心里都清楚,苏家是自作孽不可活 —— 动了陛下心尖上的人,无异于触碰龙鳞逆角。
苏唐本人却好似没受半分影响,依旧每日按时到御书房当差。抄录文书,整理账册,偶尔替王德全递个东西跑个腿,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仿佛苏家的覆灭与他毫无干系。唯有一次整理卷宗时,他指尖偶然触到一张苏家老宅的查封清单,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抄没的家产明细。他目光扫过一行,指尖微顿,随即面无表情地翻了过去,继续整理下一份卷宗。没有恨,没有喜,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只是宫里人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恭敬。从前还客客气气称一声 “苏公子”,如今连内务府送份例的小太监,见了面都恭谨地唤 “苏君”。虽说苏唐还未得正式封赏,宫人们却早已心照不宣地将他的规格往上提了一截,送来的份例几乎赶得上正经主子的标准 —— 四季衣裳按季换新,每日膳食八菜一汤,连殿里熏的香,都从寻常沉香换成了上等龙涎香。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他搬了藤椅在偏殿院里晒太阳。手里摊着本《大景地理志》,是前几日萧珩特意让人寻来给他的 —— 先前那本在御花园罚跪时被雪水泡坏了,萧珩记在心里,转头便补了本新的。暖风吹得人发懒,看着看着便倦意上涌,头歪在椅背上睡着了,书从指间滑落到膝头,呼吸轻而均匀。
萧珩处理完手头政务过来时,正看见少年蜷在藤椅里睡得安稳。金色阳光落在他脸上,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书册,指尖搭在书脊上,没完全松开。
萧珩放轻脚步走过去,解下身上玄色外袍,轻轻盖在他肩头。而后蹲下身,就着阳光静静看了他许久。
从最初龙榻之上,他掐着这人的脖颈,冷声问他胆子是不是太大,只当是枚好用的棋子;到后来蜡丸传讯、雨夜同室,一步步试探,一点点好奇;再到如今,这人稳稳当当落在了他心尖上。不过短短数月,却像已经走过了万水千山,这个人彻底闯进了他的世界,再也拆不开、分不开了。
他从前总以为,帝王之路本就该是孤家寡人,孤独是宿命。可此刻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至少日后批奏折批到乏累时,抬眼便能看见对面案前,还有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苏唐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眸里。萧珩正蹲在他面前,逆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那张素来冷厉寡淡的脸上,竟染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猛地坐直身子,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
“刚到。” 萧珩直起身,语气自然得很,“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
苏唐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外袍顺着肩头滑下来,他连忙伸手接住抱在怀里。锦缎料子还带着萧珩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指尖触到面料纹理的瞬间,他耳尖悄悄热了。
“陛下怎么不叫醒我,太失礼了。”
“在朕面前,不必讲这些虚礼。” 萧珩坐到对面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轻缓,“苏家的事,都了结了。往后,没人再能找你麻烦。”
苏唐点点头,心里一片平静。
大仇得报,却没有想象中酣畅淋漓的快意。或许从他下定决心站在萧珩身边的那日起,苏家的恩怨、过往的苦楚,就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过去的仇怨。
是眼前这个人,是往后岁岁年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