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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崖底蛰伏蓄力,俗世步步筹谋 思过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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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终年云雾沉沉,崖底怪石嶙峋,草木稀疏,终日只有山间呼啸不息的冷风。
被罚在此禁足一月,在外人眼里是一场不轻的惩戒,可江叙白却并不打算单纯静坐思过。
秘境名额被直接剥夺,致歉文书永久存于执法堂档案之中,同门之间细碎的议论、若有若无的打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场由沈砚微带来的挫败。
但他绝不甘心就此止步。
最初几日,他老老实实按照长老吩咐,日复一日抄写厚重的宗门戒律,装作真心悔过、沉心自省的模样。
每逢有执事或者巡查弟子前来巡视,他便敛去眼底所有阴郁,神情沉静肃穆,一副幡然醒悟潜心反省的姿态。
没过多久,关于他假借印信胁迫俗世世家一事,在云凌宗外门传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不少弟子私下议论他品性不堪,急功近利。
流言越是扩散,对他日后拜入内门、争取资源越是不利。
江叙白清楚,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将这场不断发酵的舆论彻底压下去。
他借着一次巡查弟子送补给的机会,悄悄托相熟的外门同门四处打点。先是寻到平日里交好的几名弟子,刻意对外散播另一套说辞,将整件事重新包装。
对外只说,是俗世婚约长久纠缠不休,沈家执意不肯放手,万般无奈之下,他才请求执事出面代为劝解,中间言语产生误会,才酿成一场风波,并非蓄意仗势胁迫凡人。
他又暗中送上几样自己为数不多的低阶灵草作为酬谢,请平日里消息灵通的弟子,有意无意扭转坊间传闻。
不再大肆渲染他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只轻描淡写定义成一场凡俗情缘引发的误会争执。
同时,他刻意在崖底苦修之时,偶尔展露突破一层修为的迹象。
刻苦修行、知错自省、修为小幅精进的形象慢慢传开。
流言一点点被淡化、扭转,短短二十余日,那场轰动外门的品行风波,渐渐被其他宗门琐事覆盖,慢慢沉寂下去。
就连偶尔前来给他送丹药、灵茶的洛子衿,听到的传闻,也大多已经是经过修饰之后的版本。
洛子衿每隔三五日,便会带着丹药来到思过崖探望。
她依旧会同他说起宗门之中的趣事,说起秘境的筹备进度,只是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忱,终究回不到最初。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
江叙白敏锐察觉到她的疏离,却并不急于辩解修复关系。
眼下他自顾尚且不暇,只能暂且维持着温和克制的师兄模样,一边应付相处,一边在无人深夜,悄悄翻阅从崖底一处废弃洞府之中寻到的残缺古籍。
那是一套旁门的敛息秘术,并非宗门正统道法,却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加快灵气吸纳速度,强行拔高修为。代价是根基会慢慢留下难以察觉的暗伤。
江叙白指尖抚过泛黄残破的书页,眼底闪过一丝偏执。
正道修行循序渐进太慢,他已经错失这一次秘境机缘,不能再慢慢熬下去。
唯有更快变强,才能够握住足够的力量,洗刷今日所有屈辱。
沈砚微给他带来的难堪,他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下。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只能藏起所有恨意,静静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崖底的日子一日日流逝,云雾常年不散,将他心底滋生的阴翳,牢牢掩藏。
千里之外,沈家。
风波落幕之后,沈砚微并没有沉溺在摆脱婚约的轻松之中。
重来一世,她十分清楚,人生从来不会因为摆脱一个错的人,就此一路坦途。前路漫长,变数无穷,她不能将全部安全感寄托在一纸和解文书之上。
沈家世代经商,商行遍布周边大小城池,可过去多年,生意大多集中在绸缎、珠宝、香料几样老行当,模式保守,扩张缓慢。前世沈家最后惨遭重创,正是因为产业布局太过单一,一旦一处商行遭遇重创,整个家族便会摇摇欲坠。
既然重活一次,比起纠结情爱恩怨,把沈家的基业扎得更深、铺得更广,才是安身立命最牢靠的根本。
这一日清晨,天光刚亮,沈砚微便早早来到沈家商行的议事阁楼。
桌上铺满各地送来的账册、货单、各地集市情报。沈父原本只是打算让女儿慢慢熟悉家族生意,却没想到,解除婚约之后,沈砚微几乎日日泡在阁楼之中,翻阅历年账册,研究各地物产行情。
“爹,如今几座主城的绸缎铺竞争已经太过激烈,利润一年比一年微薄。与其继续投入银钱扩充分店,不如开辟几条全新商路。”
沈砚微指尖点在铺开的舆图之上,目光清亮笃定。
“西边边境多产出珍稀草药、兽皮,东边临河之城水运发达,适合贩售精细糕点、胭脂香膏。我们可以分开设立两处新的商栈,药材供给城中医馆,美妆香货专供世家女眷。两处产业并行,分散风险。就算其中一门生意遇到危机,另一处也足以稳住家族根基。”
沈父看着地图,微微沉吟。
开辟全新商路,路途遥远,前期投入巨大,途中还有盗匪、地方官吏层层阻碍,风险极高。
“砚微,开辟新商路凶险颇多,一旦行情预判出错,极有可能折损一大笔银两。”
“风险必然存在,但固步自封,才是最大危机。”沈砚微从容开口,“我已经让人连续三个月打探东西两地物价、供需行情,记录每一季物价涨跌。只要选对出货时机,严控沿途护卫,提前打点沿途官府,胜算远大于亏损。”
她一条条说出周密规划:
挑选稳重可靠的掌柜前往新城坐镇,重新招募一队经验丰富的护商镖师,提前和沿途驿站签订长期补给契约,分批次运送货物,避免一次性押上全部家底。
一条条计划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完全不似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少女所能谋划出来。
沈父又惊又喜,心中暗自感慨,一场风波,竟是彻底催熟了自家女儿。
“好!既然你谋划得如此周全,那便放手一试。商行之中,抽调三成流动资金交由你来调度,开辟东西两处新商栈。”
得到父亲应允之后,沈砚微立刻有条不紊推动所有计划落地。
挑选掌柜、清点货品、采买物资、招募护卫、签订路契,一桩桩大小事务,她事无巨细亲自过问,绝不放任手下全权决断。
白日处理商行各类往来账目,敲定供货定价,规划货物运输路线。
夜里,她便在书房翻看各地风土志、商事典故,推演行情涨跌,记录经营之中暴露出来的漏洞,一点点调整经营策略。
苏梧常常陪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小姐日复一日埋身在成堆账册舆图之间,日夜操劳,不由得轻声劝说。
“小姐,婚约之事已经了结,您大可稍稍歇息几日,不必这般日夜操劳。”
沈砚微抬眸,看向窗外缓缓移动的云影,淡淡摇头。
“一时安稳算不得长久。江叙白暂时受罚蛰伏,可他心性偏执,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唯有沈家自身足够强盛,拥有足够抗衡风波的底气,日后若是祸事骤然降临,我们才有自保之力。”
她从不敢懈怠。
这一生,她不再把人生寄托于一段婚约、一场情爱之上。
儿女情长只是人生之中极小的一部分,壮大家族,掌控自己的命运,才是她要走的道路。
她不会刻意去寻觅良人,不会强求一段姻缘,往后漫漫岁月,她独自行路,执掌沈家万里商事,自在坦荡,无牵无挂。
短短二十余日。
西边药材商栈率先落成开业,凭借品相上乘、定价公道的草药,迅速和城中好几家医馆达成长期供货契约,生意日渐红火。
东边临河香膏胭脂铺子,用料精致,款式新颖,一经开张,便深受城中贵妇小姐喜爱,客流络绎不绝。
沈家商事版图,正在悄无声息向外扩张,财富与人脉,日复一日快速累积。
城中不少世家听闻沈家接连开设两处新商行,都惊叹沈家魄力,不少商人主动上门,想要寻求合作结盟。
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万事顺遂。
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彻底翻篇,沈家即将迎来一段蒸蒸日上的鼎盛时光。
可沈砚微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清楚,此刻越是繁花似锦,暗流之下,越有可能酝酿一场猝不及防的毁灭。
远在思过崖,一个月的禁足期限,即将走到尽头。
江叙白靠着刻意经营,已经将当年胁迫俗世世家的负面传闻彻底压下,旁人大多只当那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日误会。
而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那本残缺古籍之上晦涩的修炼法门,正一点点被他吃透。
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并不正当的方式,悄然暴涨。
他隐忍蛰伏,收敛锋芒,安静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场足以击穿沈家繁华表象,砸向沈砚微的致命重击,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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