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赤虺（3） 惘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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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月一眼认出，是执案司专用的传讯符。
她立即伸手把它接到手中，霎时，它便化作一缕金丝，缠在了她手上。
再一眨眼，手上金丝就化成了一行符文，飘在手心。
她大致瞧了一眼，从中知晓，原是天帝巡查天界各寮属时，见了执案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念他们辛劳，便从其他清闲一些的寮属调了些同僚过来帮忙。由此，执案司便可休息半日。在凡界的，待结了手中案，亦休半日。至于新的案，来帮忙的同僚们会处理。
看着手心里金光闪闪的符文，惘月唇角微扬，这下，得以好好休息一番了。不过，眼下之急，还是先将旱灾结了。
想到此处，她收起唇角的笑意，翻手将手中符文收起，随即继续拢着火光往山上走。
一如如春去也的小官所说，此处，是一片死地。毫无生机。
一路走上去，她没有见到一个活物。周遭静得出奇。只能听到风微微从耳边刮过去的声音。但越往上走，风声越大。风中也夹上了沙子，一颗接着一颗地打在脸上。
她手中火折子的光顺势也被吹灭。眼前只余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惘月便将火折子收起，同时开口：“照影。”
二字一出，眼前顿时便显现了把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幡！
此时，它正由内而外发着银光。
她随之变换手印，照影幡上的银光顿时就弱了下去。
直至这光微微能照见脚下路，她才撤去手印，伸手握住幡杆，拿着它继续朝前走。
这般走了许久，她忽听前头一丈开外的位置，传来一声简直能破天的刺耳鸣叫！
下一瞬，一道纯净的魂气便散了过来！
这情形入眼，她眉头一皱——这般洁净之气，是修者的魂魄！那修者，此时正在燃烧自身魂魄！若再燃下去，便魄散魂飞，永不得入轮回！
惘月当即凝下神色，调动体内仙力，脚下霎时生风，不出一息，她便到了。
只见周围散着淡淡红光，而光里，是源源不断往外散的魂气。
几乎是同时，她便见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就自红光中倒飞了出来！
看身形，只十余岁。至于她方才觉察的那股魂气，正是出自他身！
惘月立即飞身上前，伸出照影幡将他托住。
不过，她也刚将他托着站下来，就见他心口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口子里正汩汩往外渗血，把那处的衣裳染得暗红。
她赶紧收起手中幡，将它就地插着照亮，同时拉住他的手臂，闪身到他另一侧，把他往怀里扯，她也顺着他倒过来的力坐到地上，随后一手抱着他，一手幻出枚丹药，掰开他的嘴喂给他，而后结印，给他渡仙力疗伤。
可他这伤实在太重，身体犹如无底洞，无论渡多少仙力，他都双眼紧闭，没有丝毫起色，口中反而不断往外渗血，心口方才被丹药止住的血也再度渗了出来，那处的衣裳也被浸得更红了些，上头的血已渗到了她衣裳上。湿湿热热的。但转瞬，便凉了。
惘月皱皱眉，加重手下仙力，“再撑一撑。”
话落，她就见他微微睁开眼，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渡仙力的手，“道友，莫要浪费修为了，我——”
话未说完，他便呕出口血。
见此，惘月再加重仙力，额上一颗接一颗冒出汗珠，“你伤得太重，莫再说话了。”
而男孩听闻这话，只是笑笑，接上方才没说完的话：“道友莫白白浪费修为，我已……回天乏术了。诛妖师一脉，今日……”
“绝了。”
此话入耳，惘月浑身一顿，赶忙摇摇头，手上仙力不停，“不会的，你的同门们呢？”
“他们……这两年来，为除妖，护世间清明，都死了。”男孩微微叹了口气，却又呕出血，“我是这一脉，最小的弟子。”
说及此，他面上忽露出个笑，笑里却有遗憾，“只是可惜啊道友……就差一下。就差一下……我便能将那妖物永困于此了。终是……我学艺不精。不知一会儿见了师父与师兄，他们会不会责备我。”
瞧着他的生机逐渐泄了，惘月叹出口气，缓缓将仙力撤了。这娃娃，神魂都已燃尽，救不回来了，也再无法入轮回。
想到此，她的心中忽地异常不是滋味，下一刻，她压下这感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不会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她这么说，男孩想与她继续说些什么，却再也没了气力，可眼睛还定定睁着。眼里是无边际的遗憾。和不甘。
惘月知他是为何，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真的，小道友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便放心交于我吧。”
这话一落，她就见男孩眼中的不甘与浑身最后一丝生机一道如潮水般散了，转眼，便生气灭绝。一片晦暗。
她叹了一叹，将放在他头上的手移到他眼皮上，合上他一直睁着的眼，“放心，我会灭了它。”
她轻轻把他放到地上，而后起身，在他周围凝出个小结界将他护在里头。待确认他被完全笼罩，周围的风沙也被结界挡着，吹不到他，她方收手，低头看向他，“等我回来。”
话落，她收回目光，迈步绕到插照影幡的位置，握住幡杆将它拔起，转身向着妖气源头而去。
不出一刻，她就执幡站在了妖气鼎盛之处。
只是眼前满是风沙，再辩不出前头的路。亦瞧不见前头有什么。只能感知到，风沙里，是不断朝外泻着的妖气与血腥味。
浓烈异常。几乎到了熏眼睛的程度。
惘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将照影幡插到一旁地上，翻转手印结阵。
一瞬。阵成。
霎时，一个银色的符文阵印便以照影幡为阵眼，自幡上极快地扩了出去，打在前头堵着的风沙墙上！
顷刻！
那堵风沙墙便散了！
散得毫无踪迹。不留一点儿沙子。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安安静静的。
但她也终于，能瞧清被风沙挡住的景象了——
是一座庙。
很窄，很破。且近在咫尺。
惘月微微仰头，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座石头砌的神像。
就着照影幡上的银光，她看到，这神像掉了半边身子，余下的半边满是裂缝，大的小的，轻的浅的。瞧不出是谁的像。神像底下置着张布满灰尘的供桌，桌上置香炉贡品。与桌子一样，都堆着灰。
而香炉两边的长明灯却燃着。烛火时明时暗，在烛上跳个不停。
可周围并没有风。静得不像话。
惘月收回目光，拔起手边的照影幡，径直向着庙走。
同时，长明灯上的烛光也开始跟着她的步子跳动。
一下——两下……
一直到第四下，她站到庙前的时候，一声苍老的呵斥声便自庙中，从上至下的传了出来：
“何方宵小胆敢至本座像前！”
闻言，惘月抬头去瞧，当即就见一条通体赤红，身体两侧纹路奇异，闪着隐隐红光的大蛇，盘在了神像上！
现下，它正居高临下抬着头睥睨着她。
见此，惘月微微皱眉，此物，名赤虺。现之，大旱。瞧起来，是只修为不差的。但，修为再是不差，还是妖，盘踞于此，伤人性命，就当诛。
她与它对视一刻，随即抚平眉头，开口喊它：“赤虺。你可知罪？”
这话落，赤虺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罪？本座何罪之有？”
“因为你，大幻山百姓死了，整个鹤州的田地颗粒无收，州中百姓人人自危！”说着，她执幡飞身凌空，用幡头的尖刺朝它刺去，“此，为罪否？”
赤虺即刻以尾巴一卷，“大幻山百姓？他们的血肉能为本座修行，被吞吃，是他们的荣幸！你，也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眼见它的巨尾扫塌小庙，直直冲着她卷过来，惘月眼中冷光乍现：“狂妄。”
说时，她在半空中扭身躲过，而后单手掐诀，闪身显现在它七寸之处，执幡毫不犹豫将幡杆刺进去！
登时，赤虺嘶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七寸也不断涌出血来。
“仙气？你是仙！”赤虺瞪圆了眼睛，瞳孔竖起。
“是。”惘月拔出照影幡，执幡提步迈过它的身体，幡尾沾上的血也被带着淋了一路，“天界执案司，执案仙官，惘月。”
话落，她已站定在了赤虺面前。
只见它瞳孔竖成了一条线，赤红非常：“我不过路过此地，吃了些提升修为之物，为何杀我，我不服！”
听它这么说，惘月眼中的冷意更甚，“不服？那便去告我。不过，你残害凡人性命，已没有机会了。”说及此，她单手结印，顿时，银色阵印便自幡中扩出，直向赤虺扩过去！
阵印触及它身，赤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化作齑粉，独留一颗赤红妖丹浮着！
惘月变换手印，将空中飘着的妖丹收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一直到了她方才布下结界的位置，才止住步子。
她再次将照影幡插在地里照亮，随后起印撤开结界，走到男孩身旁蹲下，翻手幻出块手帕，一点一点把他沾着血污的脸擦净。
片晌，一张稚气未消的脸蛋就被她看到了眼中。
她不禁一顿，好半晌过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小道友，妖物伏诛。事已了。”
语罢，似是他在回应，她竟觉察到在他身上，浮出了一抹魂气！
闻此，她赶忙凝结仙力查看，可没有探到分毫魂气。
惘月叹了叹，看向他毫无生气的脸。
片刻，再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轻声和他说话：“小道友，我带你回家。”
这话说完，她站起身，双手掐诀结印，将他的尸身收入照影幡中。拔幡下山。
若她没有记错，诛妖师一脉的起源，是在康州的溪山。
此去，九百里。需七日。不过幡中有仙气，可保他尸身不腐。
这么小的孩子，既遇上了她，她便会让他，落叶归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赤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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