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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日方长,来日并不方长 沈清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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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压根不知道,她消失的这天整个公司直接炸开了锅。
眼看快到中午,工位上还是空的,许飞扬先掏出手机打过去,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音;宋驰跟着拨,一样打不通;顾一鸣试了几遍,依旧关机。
程恕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办公桌前,一句话没说,也没拿出手机尝试。他从来没设想过会出现这种局面,在他心里,沈清昭那句拒绝只是小姑娘害羞逞强,他俩天天低头抬头都能见到,这事早晚能成,世上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宋驰和顾一鸣干脆跑出去,直奔她租的房子敲门,敲半天没人应答,碰巧遇到房东才得知,她前一晚就退租搬走了。
房东这句话传回程恕耳朵里,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可从那天起,他总不自觉盯着沈清昭空工位发呆。办公区所有人来来往往,他视线总会不受控制飘过去,桌上只剩她落下的便携小镜子。以前她总爱拿这面镜子整理刘海、补妆,顾一鸣总打趣她臭美,她理直气壮的说“我这是尊重同事。”许飞扬接话说“尊重同事跟照镜子有什么关系?”她说“我好看就是尊重你们。”许飞扬无言以对。当时几个人围着说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程恕走过去把镜子收进自己抽屉,旁人看着像是睹物思人,可他心里只是单纯不想别人随手丢掉她的东西。
那之后程恕整天沉着一张脸,半点笑意都没有。开会时脾气更冲,客户难沟通他直接摔电话,许飞扬凑上来开玩笑,也只换来他一张冷脸。旁人都以为他是生气沈清昭不告而别,其实他心里疼得发紧。他默认两人再怎么样,分开前总得好好说句再见,哪怕闹别扭也该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可她连一句交代都不留,仿佛在她这里,自己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那种被彻底丢下的失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许飞扬看不下去,试探着问“哥,要不你去找找她?”程恕捏灭手里的烟,语气硬邦邦,说得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去。”
嘴上说得决绝,背地里他悄悄买了开往她老家的火车票,凭着沈清昭之前收快递记下的模糊地址摸到那个小区。小区很大,他不知道具体楼栋门牌号,只能从清晨蹲到傍晚,心里盘算着总能偶遇,说不定她下楼买菜、扔垃圾,或是她家人出门,到时候就装作顺路路过的老朋友搭话。
他在小区花坛边蹲了整整三天,一次都没撞见她,干脆远远守在单元楼片区,不敢跟太紧,只算远远留意,路过邻居频频侧目,他只能假装等人掩饰。
那天沈清昭的妈妈下楼倒垃圾,看见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蹲在花坛,直接报警。民警过来核对他身份,问他来找谁,他老实答沈清昭,再问两人关系,他只说是朋友。民警直言住户报案怀疑他骚扰,程恕没有辩解,只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转身离开。
他根本不知道那会儿沈清昭早就搬去单位宿舍落脚,就算天天守在这里,也不可能碰到她,这件事她妈妈也没跟她提过,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陌生路人。
返程的火车上,程恕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群山,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自己明明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单纯想看看她好不好,想问清楚当初为什么执意躲开,可到头来反倒像个骚扰别人的怪人。他怎么都找不到答案,只清楚一件事,这次他彻底把人弄丢了。当初告白被拒时,他要是放下自以为是的笃定,好好追问她藏在心底的难处,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以为来日方长,他不知道,来日并不方长。
从那之后程恕染上抽烟的毛病,办公室、家里阳台,一根接着一根;下班常拉宋驰、顾一鸣出去喝酒,次次喝到烂醉不醒。有一回他独自包下KTV包厢,循环播放沈清昭以前总哼的《用情》,一沓又一沓酒水摆上桌,歌词字字戳心,他扯着嗓子嘶吼到喉咙发疼。许飞扬找到他时,整个人瘫在桌上,乱糟糟的短发,桌面堆满空酒瓶,嘴里反复呢喃沈清昭的名字,许飞扬没见过他这样,站在那里不敢动,过了很久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回家吧”。
这首歌当初是安宁分享给沈清昭的,沈清昭只单纯觉得旋律好听,安宁听歌藏着满心遗憾,唯独程恕,把整首歌的心酸全揉进自己求而不得的委屈里。
后来程念升高中,隐约猜出哥哥失恋了,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清昭姐姐去哪儿了?”程手里烟刚点上,听见名字指尖猛地一颤,立马掐灭烟头,语气平淡敷衍:“人家有更好的发展。”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程念不信,又问:“你是喜欢她吗?怎么不去追呢?”程恕扯出一点毫无温度的笑,满眼只剩疲惫,“小孩子别瞎打听,你可不许谈恋爱!”程念只能悻悻走开,她不清楚哥哥不是不愿去追,是早就追过,最后只剩一场空。
没过多久顾一鸣决定回老家发展,家里父母年纪大了,作为独生子必须回去承担担子。程恕到火车站送他,两人全程没多说几句话,只是握手拍肩简单道别,目送列车驶远后,他独自在站台站了很久。
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程恕望着稀稀拉拉的工位跟宋驰感慨:“你看,人越走越少。六人组,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
宋沉默片刻宽慰,“人走了也会在远处看着我们的,所以我们要把公司做起来。”
这番话点醒了程恕,他一头扎进工作麻痹自己,白天跑客户,深夜伏案改方案,周末也泡在公司加班,只有不停忙碌,才能暂时压下脑子里全是沈清昭的念头。两年时间,公司规模从六人慢慢扩张到几十人。
这些事沈清昭一概不知情,宋驰没跟她提过半分,周也不清楚内情,她切断所有联系,安安静静躲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安宁带来的愧疚、当初拒绝程时的慌乱、不辞而别的决绝,都被时间冲淡不少,唯独那个人的身影怎么都抹不掉。街边咖啡店、旁人随口一声学长,都能瞬间把她拉回从前。她不是不想程恕,只是不敢细想,一旦动了念想,就等于承认当年自己逃避一切做错了,承认心底从来没放下过那份心动。两年无休止的躲藏,早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