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3、我们不合适 两年前

　　两年前项目收尾，程恕送沈清昭从客户场地返程，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昏黄路灯斜斜垂落，将他挺拔的影子拉得漫长得不像话。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难得褪去平日雷厉风行的沉稳，周身藏着几分少年局促。
　　“美女，” 他刻意扯出轻松的语调，眼底的慌乱却半点藏不住，“我喜欢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沈清昭心脏猛地狂跳，整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夜色都盖不住泛红的耳根。黑暗里飘出自己发颤的嗓音，连她都陌生：“恕哥，我们……不……不合适。” 话音落下，她不敢多停留，转身快步往单元楼跑，脚步急促，生怕再多站一秒，自己就会心软回头。
　　躲在楼梯间的窗边，她悄悄扒着玻璃往下望。程恕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路灯的影子被扯得更长。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他终于落寞转身，脚步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才顺着冰冷墙壁无力滑坐到台阶上，屈膝抱住自己。
　　她不是不动心，相反，心底早就藏着对他的好感。可安宁是她最好的闺蜜，满心满眼都爱慕着程恕，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抢夺心上人、伤害挚友的事。她以为自己果断拒绝，是最体面、最正确的选择。
　　程恕半点没往最坏的方向琢磨，昨晚被沈清昭匆匆拒绝，他只单方面认定小姑娘脸皮薄、故意矜持，心里笃定两人朝夕相处，本来就互相有好感，多主动磨一磨，她迟早会松口。第二天到公司，他半句没跟宋驰、许飞扬、顾一鸣提告白落空的事，独自揣着稳操胜券的期待照常做事。几个兄弟全都等着吃瓜，压根不知道昨晚是实打实的拒绝。许飞扬大大咧咧凑到沈清昭工位跟前张口就喊嫂子，顾一鸣忍着笑一把将人拽走，眼底的调侃藏都藏不住；宋驰坐在不远处，嘴角一直扬着，时不时偷偷往她这边瞟，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沈清昭被一圈人的起哄裹着，浑身别扭，坐都坐不稳。程恕表面全程不抬眼跟她对视，私下早就发消息约她中午去楼下新开的餐馆，吃完一起去客户现场。餐桌上他绝口不提表白和谈恋爱，可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偏心，主动替她拆开餐具，清淡的菜品尽数推到她手边，还记得她忌口的配料，默默挑干净，这份细致周到压得沈清昭浑身发紧。
　　往后几天更是变本，程恕每天提前备好她爱吃的早餐、甜度刚好的奶茶送到工位，明目张胆的偏爱摆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办公室的打趣就没停过。沈清昭心里日夜拉扯，两种念头来回撕扯，熬得身心俱疲。
　　她确实动心，程恕稳重靠谱，事事都把她放在前头，这般细致温柔很难不动心；可心底沉甸甸的愧疚甩不开，安宁就是因为这份心意难堪退场，她要是顺势答应程恕，等于彻底辜负最好的朋友，这道坎她跨不过去。再加上程恕家境很好，而自己只是最普通的单亲家庭，差距摆在眼前，骨子里的自卑怯意也时时冒出来。
　　旁人的起哄、程恕源源不断的示好、对安宁的亏欠、压不住的好感层层裹住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工位电脑还停留在没写完的策划文案，一旁忘了合上的便携化妆镜清清楚楚映出她泛红、心事藏不住的脸。她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满心讽刺——明明满心倾慕，却要逼着自己伪装冷淡刻意推开，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一连几天天她格外沉默，许飞扬抢她零食她不去追了，行政小刘分享搞笑短视频也只会浅浅应付，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无处不在的打量像细密针一样扎着她。反观程恕，只当她只是放不开，还想着再加把劲就能得偿所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步步紧逼的追求，早把沈清昭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下班后，她合上化妆镜、关掉电脑，桌上寥寥几样物件简单收走：一支笔、随身记事本、早上没吃完的半块坚果面包。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没有递交辞职申请，她拎起东西径直走出办公楼，再也没有回头。
　　她换掉用了许久的手机号，切断和这边所有人的联络。周也打来电话，她全部拒接；何甜甜的消息一概不回复，只单独给周也发了一句简短留言：我走了，别告诉宋驰。随后直接关机。
　　一路坐车回到老家，沈妈妈见她突然回家，只轻声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她只淡淡地答一句想家了。妈妈没多追问，默默为她收拾好卧室。之后她找了一份规律安稳的朝九晚五工作，看似过着平淡普通的日子，只有她自己清楚，灵魂的一部分早已遗落在那座城市，遗留在那间挤满伙伴的办公室，遗留在那晚路灯下，那句沉甸甸的“我喜欢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