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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番外之我叫程晚晚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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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程晚晚。我妈说,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好听。我后来才知道,不是的。“晚晚”是“不要急,慢慢来”。她对自己说的,也是对我说的。她等了很多年,才等到我。我也等了很多年,才等到她笑。
我记事很早。记得的第一件事,不是生日,不是过年,是妈妈坐在沙发上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笑。我走过去喊“妈妈”,她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说“晚晚乖”。我不懂她为什么不开心,我只知道,我的玩具很多,衣服很漂亮,但妈妈很少笑。
我试过逗她——跳舞、唱歌、拿幼儿园的小红花。她会笑,但笑完又回到那个样子。我后来不试了。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
我记得爸爸妈妈吵架。不是摔东西,是不说话,是不看对方。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因为我问了,妈妈会说“没事”,爸爸也会说“没事”。两个人都说没事,但家里明明有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我怕。怕问了,妈妈会更难过,爸爸会更沉默。
我记得在想想出生之前,妈妈肚子里是有个宝宝的,只是那天我去奶奶家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宝宝没有出生,但是妈妈变了,会跟爸爸发脾气,会砸东西,每次我都会躲起来,躲在房间里,躲在奶奶身后,我觉得妈妈可能是生病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带妈妈去看病呢?
后来妈妈走了。不是出门买菜,是走了,很久没回来。我问爸爸“妈妈呢”,爸爸说“快了”。我问奶奶“妈妈呢”,奶奶也说“快了”。我等了一个又一个“快了”,妈妈没有回来。我后来不问了。每天睡觉前,抱着妈妈买的小熊,想她。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了。
我记得妈妈回来过。不是回那个家,是回奶奶家看我。我跑过去抱住她,“妈妈我好想你!”她蹲下来搂着我,说“妈妈也想你。”我看见她哭了,我帮她擦眼泪。她说“妈妈没哭”,我不信,但我没拆穿。
我记得妈妈真的回来了。不是回奶奶家,是回那个家。爸爸也在,奶奶也在,姑姑也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年过年爸爸开车去接妈妈,听说开了一整夜,七天后我早上醒来,奶奶说妈妈要回来了。我从早上就去楼下等,直到下午我才见到她。我跑过去抱住她,“妈妈,你不走了吗?”她蹲下来看着我,笑了,“不走了。”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现在知道了。
(二)
我上小学的时候,数学考过二十分。我不敢给妈妈看,她曾经是老师,对我的学习要求严。字写不好要重写,题做错了要重做。我把卷子藏起来,还是被妈妈发现了。
她看了卷子,说“重做”。我不情愿,磨蹭着不动。
爸爸走过来,看了看卷子,“考得不错。”
妈妈瞪了他一眼。
“保持得挺好,没有浮动。”他说。
妈妈没忍住笑了,爸爸也笑了。我跟着笑。后来我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爸爸说“没事,爸爸养你”。妈妈说他太宠我,他说“我闺女我不宠谁宠”。我躲在门后面听见了,没出去。我怕出去了会哭。我不想让爸爸看见我哭,他看见会心疼。他已经够心疼我了。
(三)
我后来知道了一些事。不是大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我知道妈妈以前不笑。后来她笑了,但我觉得她笑得不够。我问过姑姑,“妈妈以前笑过吗?”姑姑说“笑过,比你笑得还好看”。我不信。后来我看见了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站在一棵树下,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那不是我认识的妈妈。我认识的妈妈,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小心,好像怕笑太大声会吓跑什么。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变了。不是她变了,是爸爸变了。爸爸以前不会做饭,现在会了;以前不会陪我写作业,现在会了;以前不会在妈妈咳嗽的时候煮梨汤,现在会了。我问他,“爸,你以前是不是做错过事?”他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我说“我自己猜的。”他没说话,我也没有再问。他看妈妈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怕,现在是珍惜。
我知道妈妈回来不只是因为我。有一天我问她,“妈,你当年为什么要回来?”她想了想,“因为你。”我愣了一下,“因为我?”“我不想让你没有爸爸。”她没有爸爸,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不想让我也尝。她是为了我留下来的,不是因为原谅了爸爸,是因为不想让我重复她的童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亏欠,我只知道,我要好好长大,让妈妈觉得值得。
(四)
想想出生的时候,我刚上小学。我去医院看他,很小,脸皱巴巴的,拳头攥着。我不敢碰,怕弄疼他。爸爸抱着他,笑着说“晚晚,你是姐姐了。”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弟弟的手指,软的,热的。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想想长大后,我们经常斗嘴。他嫌我笨,我嫌他太聪明。我数学考二十分,他说“姐,我帮你补课吧”。我说“不用”。他说“免费的”。我的题目他哪里会,就是在嘲讽我,哼,小屁孩!不过后来他学习是挺好的,高考拿了全市第一,爸爸请他全公司的人吃饭庆祝。
有一次想想问我,“姐,爸为什么对你那么松,对我那么严?”我想了想,“因为你像我,他怕你走我的路。”他不懂,“你的路怎么了?”我笑了,“我的路太顺了,他怕你也太顺。”他不信,我也没想让他信。有些事,等他长大了就懂了。
(五)
从我记事开始,爸爸对我的教育,就和身边所有朋友的爸爸都不一样。他会纵容我所有小脾气,包容我所有幼稚胡闹,唯独在安全、边界这件事上,特别严格。
很小的时候他就反复教我,身体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隐私部位任何人都不能触碰、不能随意打量,哪怕是亲戚、老师、玩得再好的伙伴也不行。人和人相处要有界限,再亲近的人,也不能随便越过你的底线。
我的房间,他从来不会不敲门直接进。哪怕只是送水果、进来帮我收拾散落的书本,一定会先站在门外轻声询问,得到我的应允才推门,事情做完便立刻离开。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长大才慢慢明白,他是在用日复一日的行动告诉我:真正喜欢你、爱护你的人,第一件事永远是尊重你的边界。
十几年来,他翻来覆去只会叮嘱我三句话:不要轻易心软轻信别人,在外一滴酒都不能碰,不要跟任何人去封闭陌生的场所,不管对方相识多少年、看上去多可靠。
小时候我还乖乖听话,可到十四五岁的叛逆期,只觉得爸爸管得太多,让人喘不过气,偶尔忍不住同他顶嘴。他从来不会动怒,只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同我讲道理,活了十几年,我从没见过他对我红一次脸。
直到十八岁成年那天,我约了同班同学出门聚会。
出门前,他照旧叮嘱我:“晚晚,今晚聚会,一口酒都不许碰。”
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与叛逆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我梗着脖子同他争辩:“爸,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喝酒!”
“不行。”他一贯温和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就你偏偏管着我?”我抓起背包就想往门外冲。
他死死抵住房门,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破碎与凶狠,压抑着声音冲我低吼:“程晚晚!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别踏出这个家门!”
我当场僵在原地,爸爸从没对我大声吼过,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站在门边小声抽泣,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他望着我哭得通红、满是惊惧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转身快步走进主卧。
妈妈快步走上前,先推开卧室门安抚爸爸,让他冷静下来,又折返到我身边,蹲下身,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别怨你爸爸凶你,他太清楚女孩子独自在外喝酒会遇上多少危险。你想尝尝酒的味道,在家我们可以陪着你尝一点,家里什么好酒都有,但在外边,一滴都不能碰,我和你爸爸在这件事上是一致的。”
我肩膀止不住发抖,满心都是不解,带着哭腔执拗追问:“到底为什么啊?外面能有什么危险?”
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爸爸几步冲到我面前,眼底泛红,近乎失控地冲我吼:“那些危险,是你根本承担不起的!”
我本就被刚刚的场面吓得心慌,被他再次厉声一吼,哭得更凶,整个人蜷缩在原地,害怕又无助。
妈妈脸色瞬间发白,声音紧绷,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朝他喊:“程恕,你回去!”
爸爸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落在妈妈的脸上,又看向缩成一团、惶恐落泪的我,浑身僵硬,最后只能攥紧拳头,狼狈地退回卧室关上门。
妈妈伸手将我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轻得近乎哀求:“晚晚,现在先听爸爸妈妈的话好不好?等以后,你会懂的。”
活了十八年,我从没见过一向从容沉静的妈妈露出这样卑微难过的神情。心底所有叛逆、倔强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我反手用力抱住她,哽咽着:“妈,我听话,以后我全都听你们的。”
那时的我,无法理解爸爸十几年近乎偏执的恐惧与管束。可我清清楚楚看懂了一件事——我的爸爸妈妈,拼尽全力,只想把我护在安稳的温室里,不让世间任何恶意靠近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