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104、番外篇：许行舟 许行舟

　　许行舟第一次留意到沈清昭，是大三那年秋日的图书馆。
　　他独占靠窗的双人桌，对面空位一直空着。沈清昭抱着一摞书走过来，轻轻将书本放在桌面，径直坐在他对面。许行舟垂眸翻书，并未抬头。
　　她安静看了半晌书页，忽然无声弯起眉眼，浅浅笑开。
　　许行舟闻声抬眼，恰好撞进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唇角翘得柔软明媚。他微怔，沈清昭察觉到他的目光，大方扬起笑意：“这本书你也在看？”
　　许行舟抬手翻转手边的书，两人封面一模一样。
　　“好巧。”她轻快出声。
　　自那天起，许行舟但凡去图书馆，都会守着这个靠窗座位。沈清昭总会准时出现，坐在他对面。二人全程甚少交谈，各自埋首阅读，偶尔视线不经意相撞，对视一笑，便又各自低下头。
　　他尚且不知她的姓名、专业，只隐约知晓她是大一学妹。记住了她独有的模样：偏爱闲书，极易被文字逗笑，总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对面，看着书页忽然偷偷笑出声。心底泛起淡淡的软意，每每都要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确定关系后，沈清昭唤他行舟，他唤她清昭。
　　她嫌二字太过生分规矩，缠着他换称呼，非要他叫昭昭。许行舟几番尝试都难以出口，依旧固执地喊她清昭。直到她闹起小脾气，他才小声吐出“昭昭”二字，话音落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沈清昭望着他窘迫的模样笑得开怀，许行舟望着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跟着弯起唇角。
　　沈清昭走路总爱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每回许行舟下课走出教学楼，总能看见她等在台阶下方。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她立刻小跑着奔过来，牢牢挽住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分享日常：课堂上有趣的知识点、食堂上新的菜品、好友周也闹出的糗事。
　　许行舟耐心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他未必能记下她絮絮叨叨说过的所有琐事，却牢牢记住她说笑时，那双弯起的月牙眼。
　　两人晚自习结伴回宿舍，校道两侧落满秋日梧桐碎叶，晚风微凉。
　　一路并肩慢行，手臂时不时相互蹭到，两人都刻意保持分寸，气氛微妙又羞怯。走到拐角昏暗的路灯下，沈清昭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指尖轻轻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许行舟身体微僵，停顿半秒，缓缓张开手掌，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凉，下意识微微收紧，没有挣脱。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十指相扣走完剩余的路。一路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轻响，心底却盛满无处掩藏的甜。分开前，沈清昭悄悄晃了晃交握的手，才不舍松开。
　　她总拉着他钻进小巷，打卡网上攻略里的小众小店。店铺环境简陋，口味却合她心意。许行舟本身吃不惯这类重口吃食，她晃着他的胳膊软声撒娇：“你尝尝嘛。”
　　他顺从地拿起筷子浅尝几口，味道算不上惊艳，却还是点头附和。沈清昭立刻满眼欢喜，他说不清她开心的缘由，唯独贪恋她眼底鲜活明亮的笑意。
　　她格外喜欢偷偷亲他，从不会张扬热烈，只偏爱细碎又胆怯的触碰。
　　影院放映影片，光影忽明忽暗，她趁黑暗悄悄侧过头，飞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立刻缩回身子，佯装专注盯着荧幕，耳尖泛红。许行舟心跳骤然失控，强装平静，装作毫无察觉。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天衣无缝，没过多久又试探着凑近。许行舟下意识偏头，她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唇角。
　　两人同时僵住，周遭只剩影片微弱的声响。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银幕恰好陷入一片漆黑。
　　后来沈清昭同周也提起这件事，笑得得意：“他当时耳朵全红了。”周也打趣反问她有没有脸红，沈清昭抿唇不语，不肯作答。
　　一次下课，许行舟在校楼下等她。沈清昭看见他，快步飞奔而来，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落日碎金般的阳光尽数落进她眼底。心底猛地生出想要俯身吻她的念头，犹豫再三，终究没能鼓起勇气。
　　反倒沈清昭主动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即低下头，双耳通红。不等他反应，她拽着他往前走：“快走快走，我饿了。”
　　许行舟跟上她的脚步，悄悄收紧与她相牵的手。
　　一日傍晚送她回宿舍楼下，沈清昭忽然拉住他，让他低头。她拿出发圈，将他额前散落的黑发拢到一起，扎了个小小的揪揪，随即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许行舟自知模样滑稽，却任由她折腾，安安静静站着等她笑够，才抬手拆下发圈。他心底清楚，往后不会再容许第二个人同自己这般嬉闹，不是抗拒，是除却沈清昭，再也无人值得他这般纵容。
　　后来她同安宁闲聊，忍不住夸赞：“他脾气真的太好了。”安宁疑惑询问，就不怕他生气吗？沈清昭语气笃定：“他才舍不得跟我生气。”
　　她说得没错，和她相伴的那段时光，许行舟从未有过半分不悦，所有包容与温柔，皆是心甘情愿。
　　许行舟大四那年，收到外地一份前景极好的工作offer，路途遥远，相隔千里。
　　他没有主动告知沈清昭，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怕打碎她满心期许。沈清昭察觉到异样，轻声询问他毕业去向，他只含糊回道还没有规划。她敏锐，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动身离开的那天，沈清昭没有前来送行。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他在车厢里收到她发来的消息：我们分手吧。
　　许行舟盯着短短五个字，沉默良久。他心里清楚分开的根源：沈清昭想要爱人永远排在第一位，而他优先选择了前程。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与偏爱，所以他没有资格挽留。
　　这条消息，他最终没有回复。往后多年他时常暗自设想，如果当初好好解释，结局会不会改变，可心底无比明晰，二人追求截然不同，分开早已注定。
　　多年之后，两人各自组建家庭，拥有安稳人生。
　　许行舟偶尔独处，总会不经意想起大三图书馆的那个秋日午后。靠窗的桌子，对面爱笑的小姑娘，书页间转瞬相撞的目光。那时他尚且分不清心动的含义，等彻底读懂心底的爱意，早已错失良机。
　　不是所有故事都能圆满收尾，他们的开篇温柔惊艳，落幕却轻得无声。
　　一条未得到回复的分手短信，一趟不曾回头的远行列车。
　　二人从无亏欠，也从未埋怨。只是人生取舍各不相同，他奔赴远方前程，她选择时刻将她放在心尖的人。
　　他由衷为她庆幸，沈清昭本就值得毫无保留、优先全部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