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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篇关于安宁 安宁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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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第一次见到程恕,是在大学社团招新那天。她站在人群最后,指尖紧紧捏着报名表。队伍前面还排着几个人,一道清亮的男声缓缓传来,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方案整体没问题,预算部分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安宁抬眼望过去。少年坐在招新摊位后,一身干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正垂眸认真看着手里的策划案,眉眼利落又温和。
很快轮到她,安宁低头递上报名表。
程恕接过去扫了一眼,轻轻笑了声:“安宁?”
“嗯,学长好。”
“欢迎加入。”
安宁接过报名表,小声道谢:“谢谢学长。”
程恕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拘谨客气:“不用这么见外,直接叫我程恕就行。”
安宁只点了点头,安静退到一旁。走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离谱。
后来整整大学期间,她始终喊他“程学长”,再也改不了口。程恕不是没有纠正过,次次都说不用这么生分,直接叫名字就好。安宁每次都只轻轻一句:“习惯了。”他便不再勉强。他从来不知道,她固执的一声“学长”,是她小心翼翼藏好的分寸。足够客气,足够疏离,才不会有人看穿,她悄悄喜欢他很多年。
社团例会那天,沈清昭写的方案漏洞太多,被程恕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批评了一顿。沈清昭眼眶通红,蔫蔫坐回位置。安宁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沈清昭接过,小声吐槽:“他简直就是个暴君。”安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擦干眼泪,沈清昭又气鼓鼓补了一句:“以后我们都叫他大老程!”安宁终于笑出了声,沈清昭也跟着笑,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
笑完,沈清昭侧头疑惑问她:“安宁,你怎么从来都不吐槽他啊?”安宁想了想,老实回答:“他从来没骂过我。”沈清昭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每次方案都写得完美。”安宁没有再接话。
没人知道,她的方案之所以从不出错,是因为她熬夜改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是怕丢脸,只是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失望。
沈清昭是安宁在社团里第一个熟络的朋友。两人座位挨着,常常一起吃饭、一起泡活动室。沈清昭性格开朗活泼,随便什么话题都能聊得热闹。安宁最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不用小心翼翼,轻松又踏实。
中午食堂吃饭,刚被训完的沈清昭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格外多。她一边打嗝,一边对比自己和安宁的餐盘,无奈叹气:“真羡慕你,吃这么油还这么瘦,我稍微多吃一点就长肉。”
安宁看着她,轻声道:“你哪里胖了?”
沈清昭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脸颊:“你看,全是肉。”
安宁笑眼弯弯:“这是婴儿肥,很可爱。”
沈清昭立马傲娇抬头:“可爱有什么用!我要是有你这颜值身材,我就是全校一枝花!”
安宁跟着她笑起来。
她笑,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沈清昭笑得热烈又明媚,让人忍不住跟着开心。
安宁心里清楚,程恕若是喜欢上沈清昭这样明媚鲜活的姑娘,再正常不过。沈清昭太好了,好到连她都忍不住满心欢喜。
社团活动室里,程恕总是忙得忘了喝水。常常一整个上午埋头工作,水杯空了又空。安宁每次路过饮水机,都会顺手帮他接满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她做得自然又随意,像随手帮忙的小事,从不刻意。
有一次她刚把水杯放回他桌面,程恕恰好回来。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看向她:“你帮我接的?”安宁愣了下,轻轻点头。
“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一旁的沈清昭小声感慨:“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安宁淡淡掩饰:“顺手而已。”
沈清昭没再多问。安宁不知道她有没有多想,可她心里明白,沈清昭心思细腻,很多事,只是不说而已。
程恕毕业那年,安宁和沈清昭还在读大四。他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社团群还在,偶尔会冒泡发消息。
可安宁总觉得,他越来越远了。她不清楚他每天在忙什么,更不敢妄想,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没事的时候,她会悄悄翻社团群的旧记录,看他曾经发的通知、任务、会议消息。明知幼稚,却控制不住自己。
大四那年,安宁正在图书馆写毕业论文,手机突然震动。她本不想看,余光却瞥见那个熟悉的名字——程恕。点开消息,他在群里发问:我准备自己干点事,有没有人一起?
群里安静几秒。宋驰率先应声:算我一个。许飞扬紧跟:我也来。顾一鸣:我考虑一下。
安宁盯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敲出一个字,按下发送:我。她没有问薪资、不问岗位、不问地点。只要是他,她就愿意去。
当晚她和家里通电话。母亲劝她:“一个女孩子,留在陌生城市折腾什么?赶紧回老家,我给你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
安宁轻声坚持:“我想跟同学一起创业。”
“创业是男孩子闯的路,你瞎凑什么热闹?”
“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带着无奈:“你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
安宁没有辩解,静静挂断电话。
她坐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没有哭。
她不叛逆,也不是执拗,只是因为那座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程恕。
创业初期格外艰难。办公室狭小简陋,六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日夜熬着。
安宁主动揽下所有细碎的后勤活,订水、买零食、收拾桌面、照料绿植。没人要求她做,是她心甘情愿。
每次路过程恕的工位,他永远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专注又认真。
安宁从不打扰,只会悄悄拿走他快要空掉的水杯,接满温水,轻轻放回原位。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低声道谢。安宁摇摇头,默默走开。这样就够了。不用他记得,不用他察觉,不用他回应。他刚好需要一杯温水,她刚好愿意为他倒。仅此而已。她不敢贪心,不敢奢求更多。
公司刚起步最难熬的时候,几个人天天加班到深夜。安宁每天提前记下所有人的口味,一早订好咖啡。程恕的那杯,永远无糖无奶。她记得他所有细碎的习惯:不吃香菜、喝汤不用勺子、开会紧张会转笔。这些旁人从不留意的细节,她默默记了好几年。只因她目光,永远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有一天大家忙得彻底乱了套,安宁忘了订午饭。六个人饿到肚子咕咕叫,齐刷刷看向她这个团队“专属后勤”。
安宁有些窘迫,可外卖早已来不及。
程恕率先打破尴尬,淡淡开口:“我吃红烧牛肉。”
许飞扬立马接话:“我要香辣牛肉!”
宋驰无奈笑笑:“那我鲜虾鱼板。”
沈清昭趴在桌上蔫蔫的:“香菇炖鸡,谢谢。”
最后顾一鸣慢悠悠补了一句:“老坛酸菜。”
几人说完,相视一笑。一顿简简单单的泡面,硬生生吃出了并肩作战的热闹。安宁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五个人,心里格外安稳。原来只要这群人在一起,哪怕吃泡面、熬黑夜,也觉得未来可期。而程恕,永远能在窘迫的时候,轻松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往后很多次加班,安宁都习惯性留到最后。不是刻意留守,只是手里永远有忙不完的琐事。
有一回所有人都走了,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偌大的空间安安静静,只剩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轻响。安宁偷偷抬眼,看他蹙眉工作的侧脸,很快又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许久之后,程恕的声音响起:“安宁,还不走?”
“快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来安宁收拾东西离开,走过长长的走廊,身后依旧是不停歇的键盘声。她没有回头,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句:晚安,学长。
公司慢慢步入正轨,和学校合作招了不少学校实习生。
新来的实习生小刘年纪小、嘴快,心思也透亮。某天中午食堂吃饭,小刘压低声音偷偷问沈清昭:“清昭姐,安宁姐是不是喜欢程总啊?”
沈清昭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否认:“别乱猜。”
“我才没有乱猜!”小刘笃定道,“安宁姐天天给程总倒水、擦桌子,程总加班她就加班,谁看不出来啊?”
旁边老员工赶紧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多嘴。
沈清昭沉默不语。她不知道是不是全公司都看得明白,却都默契不说破。她只知道,安宁温柔、细腻、又赤诚,好得过分。她多希望,程恕能早点看见安宁的好,早点回应安宁的好。
又是一次深夜加班。整层办公室空空荡荡,只剩安宁和程恕两个人。
安宁低头整理档案,无意间抬眼,看见程恕正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是工作客套的浅笑,不是应付场合的敷衍,是想起某件极其温柔的事,从心底漫出来的笑意。
她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屏幕。锁屏页面上,是沈清昭的照片。
不是精修写真,只是一张工作抓拍——沈清昭开会时低头看文件的模样,安静又认真。
安宁瞬间心口一空。她终于明白,那样温柔的笑意,从来不属于自己。他眼底所有的偏爱,从来都给别人。
那一晚,安宁躲在出租屋里,无声哭了一整夜。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一遍一遍掉眼泪。枕头湿了大片,她翻个身,继续哭。
她想起初见那天,阳光下白衬衫的少年。想起每一杯递过去的温水。想起自己藏了好几年、小心翼翼的心动。她不嫉妒沈清昭,沈清昭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只是难过。难过自己不够耀眼,难过自己出场太早、也太晚,难过自己从头到尾,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分得清程恕眼底独属于沈清昭的温柔是无意流露,还是悄悄递出的答案。他从没有心安理得收下安宁所有付出,总会处处体恤、主动护着她,始终恪守分寸,不越雷池半步。他不主动戳破心事,不过是不愿撕碎安宁仅存的体面。
第二天,安宁顶着红肿的眼睛来上班。
小刘疑惑追问:“安姐,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吗?”
安宁轻轻点头:“嗯,没睡好。”
沈清昭也担忧问她,她只笑着敷衍:“昨晚追剧熬太晚了。”
沈清昭信以为真:“什么剧这么好看,推我看看。”安宁笑意浅浅,没有应答。
她的剧,早就大结局了,只是没人知道。
她本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隐秘,无人知晓。直到那天中午,她端着程恕的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外,听见里面的对话。
小刘低声惋惜:“安姐肯定是因为程总……”
另一个同事连忙制止:“别说了,安姐人特别好,别乱议论。”
安宁站在门外,指尖瞬间发凉。
她默默转身,把那杯温热的水,尽数倒进洗手池。
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她从未告白,从未纠缠,从未打扰。可她那些藏了数年的小心思、一次次顺手的照顾、偷偷的惦记,早就被所有人看穿。她像一个自作聪明、赤裸站在人群里的人,唯独自己以为藏得完美。
她再也撑不住了。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底疲惫。没办法再面对程恕——他心知肚明,却始终假装不知。没办法再面对沈清昭和同事——大家尽数看穿,却从不开口。
更没办法面对自欺欺人的自己。
安宁递交了辞职信。
程恕看着纸上的名字,沉默良久,轻声问:“为什么?”
“家里有事。”她语气平静。
程恕明明知道这不是真话,却没有追问。他签下名字,只说了一句:“好。”
安宁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她回头,轻轻喊了一声:“程学长。”这是她这么多年,喊得最认真、最用力的一次。
程恕抬眼看向她。安宁弯了弯眼,轻声道:“谢谢。”不等他回应,她转身离开。
收拾东西的时候,沈清昭默默过来帮忙。两个人全程沉默,无话可说。
收拾完毕,沈清昭终于开口:“以后还会回来吗?”
安宁摇头:“不知道。”
沈清昭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最后只轻轻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安宁拎着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这里装着六个人最苦最热血的岁月,装着泡面、熬夜、争执、欢笑。可她最怀念的,从来不是这段艰难的创业时光。是那个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偷偷喜欢他的自己。
她没有坐地铁,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缓缓行驶,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初见的午后、温热的水杯、深夜办公室的背影、他看向沈清昭照片时温柔的笑。眼泪无声滑落,她没有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抵达火车站,安宁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人声嘈杂,熙熙攘攘。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耳机里的歌声模糊不清,她只是不想听见周遭的一切。
她忽然明白。这辈子,她最勇敢的瞬间,不是顶着压力留下来创业,不是咬牙熬过所有艰难。是临走前,那一声郑重其事的“程学长”。那一声称呼,藏了她整个青春的心动、遗憾、温柔与告别。仅此一次,尽数收场。
后来的后来,安宁遇到了一个满眼都是她的人。他不耀眼,不优秀,却笨拙又真诚地爱着她。会早早在楼下等她、给她带热乎早餐、记得她怕冷、记着她所有特殊的小习惯。他给的爱不惊艳,却安稳、温热,是她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的踏实。
他们顺理成章,结婚安家,岁月温柔。
这天,安宁在家炖汤,接到合作客户老李的电话。
语气客气熟络:“安总,晚上有个饭局,过来一趟吧,咱们把合同敲定。”安宁应声答应。
饭局席间,老李频频劝酒,手脚越发放肆,直接把手搭在她的大腿上。
安宁不动声色挪开,他却再次凑上来。
安宁起身借口去洗手间,站在镜前良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酒局。
那是公司刚拿下大客户,程恕请所有人吃饭。客户王总人油腻又强势,酒过三巡,端着酒杯直奔安宁面前,执意要她敬酒。
安宁酒量极差,两杯下肚便头晕难忍,再三推辞:“王总,我真喝不了了。”
王总脸色瞬间难看:“小安,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一秒,程恕直接起身,拿起安宁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淡淡笑着解围:“王总,安宁负责内务,明天还要整理合同,喝多了容易出错。这杯我替她,您多担待。”王总脸色尴尬。
宋驰立刻上前打圆场,许飞扬、顾一鸣接连举杯敬酒。
几人默契护住安宁,硬生生化解了难堪。
散场之后,走廊灯光昏暗。程恕叮嘱她:“以后遇到这种劝酒的,直接说过敏。”
宋驰笑着补刀:“实在不行就说备孕!”
许飞扬笑喷:“你这什么馊主意!”
顾一鸣一本正经:“最简单,说信佛戒酒。”
一群人闹笑着打趣,安宁站在旁边,看着人群里温和从容的程恕,心底格外踏实。
他看着冷淡,却永远会悄悄护住身边的人。原来曾经难堪时刻,永远有人替她挡风雨。而现在,所有风雨,只能自己扛。
思绪收回,安宁走出洗手间,坦然收起合同,“李总,合同您先细看,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老李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安宁眼神清冷,直接掰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坚决:“放开。”
说完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对方公司主动打来电话。工作人员语气恭敬:“安总,李总调去分公司了,实在是不知道您和程总的关系,冒犯您了,实在抱歉。后续项目由我全权对接,合同已经盖章,您随时可以敲定。”
安宁愣了愣,心底轻轻感慨。世界真小,人情也真暖。
她给程恕发了两个字:谢谢。隔了很久,程恕只回了一个极简的:嗯。
安宁看着屏幕,慢慢笑了。他从不说客套的场面话,从不邀功,从不刻意示好。可他懂她的道谢,懂她的难处,懂她所有不必言说的窘迫。他帮她,从不是因为旧情,只是因为他本就是温柔正直的人。
这时家门铃响起,是她订的鲜花送到了。安宁接过花,插进餐桌上的花瓶。阳光落在柔软的花瓣上,温柔又治愈。锅里的汤咕嘟作响,热气袅袅。
她关火盛出一碗汤,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味道刚好,岁月也刚好。
那些藏在青春里的暗恋、遗憾、小心翼翼的心动,早已随风落幕。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温热的人间烟火。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岁岁安稳、日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