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物（上）
...
-
——1——
“雾子，是你把我们的信息泄露出去的吧？”作为驰骑变身者，同时也是诗岛雾子在特状科的搭档兼同事，泊进之介一鼓作气来到诗岛雾子的办公桌前这样问。
“每次出现机械变异体时，白色骑士没过多久就会恰恰好现身，甚至可以配备驰骑系统用以战斗的变档战车。”
他的面容平静，眼里闪着熠熠光辉，仍不疾不徐，仿佛现在的话题只是如往常那样问雾子能不能不要把他偷懒躲闲的事儿报告给纯科长。其实他有怀疑过其他人，只是没想过会是搭档雾子。
“腰带先生说曾经他有两名研究同事，如果智商能随基因遗传，想必两名科学家组建家庭后所诞生的子嗣也会很聪明。”
而诗岛雾子短暂地愣了一瞬，继续整理手中的各类报告，缓缓签下几个漂亮的圆珠笔签名，用文件夹夹好。
拍拍手，花了半天时间就独自一人整理了两人份报告的雾子终得空闲，对面前的进之介点头：“泊桑不愧是泊桑，该正经的时候从来不马虎。”
“虽然很高兴雾子你竟然夸赞我了，但还请不要转移话题。”进之介毫不放松，甚至随时准备好防御，毕竟搭档雾子的战斗力他可是领教已久，根本不像是地球人，哪怕是自己这个在警校训练过的刑警，也是绝对不能大意的。
诗岛雾子看出了泊进之介的紧张，只是微微抬眸，“是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通知白色骑士。”
“为什么？”承认得这么干脆，连泊进之介都没料到，是有恃无恐？还是毫不在意？
“为什么窃取研究数据？为什么盗走马赫变身器？为什么……又在现在果断承认？”
进之介隐约能推测到雾子和马赫的变身者刚是亲属关系——库里姆提起过，当年的那两位科学家共同育有一女一儿，只是他想不通其中的某个关窍：“作为假面骑士，驰骑和马赫不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刚是我的弟弟。”诗岛雾子的回答十分简洁且果断，显得她更加的冰冷无情，尽管‘特装科的警员诗岛雾子是个冰山美人’这种谣传早已传遍警局。
“雾子。”一直默默不曾出声的库里姆忽然道：“你……你们是怎么……当年究竟发生了……”
“您是想问——我和刚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吧，库里姆先生？”诗岛雾子走至被放在桌上的库里姆面前，俯身看着小巧精密的驰骑腰带，道：“没什么，只是机械变异体杀害了我们的父亲。”
她缓缓抬头，看向泊进之介，“然后放过了我和刚。”
——2——
高知分子诗岛澄子与丈夫蛮野天十郎育有一女一儿，作为妻子兼研究助理的诗岛澄子因丈夫蛮野天十郎的变异体实验积劳成疾，卧病在床，三岁的姐姐雾子和一岁的弟弟刚便一直暂时被交由蛮野抚养。
后来澄子还是没有挺过来，病逝了。
在这样缺失母性温柔的怪异家庭环境下，两个孩子的日常就是不被重视，放养。
蛮野这人挺奇怪的，人性的恶劣总能在他身上找到影子。对两个孩子也是忽视，但又不至于完全不管，权当养了两个宠物，心情好了喂两口，心情差了骂两句。而人作为情感的奴隶，尤其还是两个无法自力更生的孩子，哪怕一瞬间的施舍也犹如天降甘霖，好似父亲只是太忙而已，并非不爱他们。
诗岛雾子六岁时，父亲蛮野被暴动的机械变异体们联合杀死。
那场爆炸产生的火光格外热烈，黑夜亮得比太阳还要刺眼，一群模样古怪的变异体们在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实验室面前大笑着舞动双臂，庆贺胜利，又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小孩。它们大声议论着要不要顺手把这两个孩子也杀死，反正都是蛮野的孩子，估计也是小混蛋，杀了以绝后患。
诗岛雾子抱着吓哭的弟弟，小手死死地攥紧，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那群怪人，害怕得浑身颤抖。
最后胸口刻印着002三个数字的变异体站了出来，说：“算了，不用管她们。”
“蛮野已经死了，我们自由了，不用牵连这两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年仅六岁的诗岛雾子就这么活了下来，又因情绪不稳定而晕厥过去，仍死死抱着四岁的弟弟。
——3——
诗岛雾子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在活了六个年头后却牵着弟弟的手，站在高大的铁门前。
早春福利院——诗岛雾子在心里默念，抓紧了弟弟的手。尽管父亲蛮野一直采取养宠物般的放养模式，在学业上却是没亏待过自己的两个亲生孩子，六岁的诗岛雾子会认字，认得许多字，犹记得一年级的国语老师还夸赞说她是班里第一个背下《原野歌》和《积雪》等诗歌的学生。
而今她牵着弟弟刚的小手站在福利院门口，看那些铁锈附着在铁门上，风吱呜呜地吹，却是不能后退哪怕一步。
“以后你们都会待在这里，直到长大，或被领养。”福利院的护工俯身告知这对姐弟，伸手抚摸女孩儿过肩的长发，目光和蔼：“请安心，你们不会漂泊。”
“嗯。”
诗岛雾子亦步亦趋地牵着弟弟跟着护工走进福利院，一路上被这家福利院中的许多小孩儿围观与打量——在福利院中这样的目光本是寻常之物，又似乎与自己一个月前走上讲台接受国语老师夸奖时台下同学的围观不同，诗岛雾子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围观，也不得不低着头继续走。总也得走的，若是没有这家福利院，她和刚也不知道晚上能睡在哪里。
诗岛雾子和诗岛刚姐弟俩受过一阵子欺负，当然，这个“一阵子”到底有多长，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会咂舌不已。但这不重要，诗岛雾子无需理会旁人对这个问题流露出的执着，因着这是常态，福利院中的常态不会发生改变。
孩子的恶意无需理由，有时只为填满大把无聊的时光，有时或许是单纯就这么做了。早春福利院里大家都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哪怕是两名科学家的孩子，失去父母庇护的诗岛姐弟那再过不平凡的出生到了这里都变得众生平等，亦或，泯然众生苦中，不可挣扎。
而这庞大而平常的苦中，有限的资源显得珍贵无比，由此观之，适者生存强者为王的大道理也应运而生，尽管福利院里真正强大的王从来不是稚嫩的孩子。
从初来乍到时的吃不上热汤热饭，抢不到新鲜的饭后水果，这样的初始底层开始摸爬滚打，皮相极佳，说话又软又柔的诗岛雾子花了一个月时间明白自己要和福利院的其他小孩搞好关系，依附那些零零总总各式各样的团体，不然根本没法立足。
自那之后，他们过得不算太差，基本上没怎么忍饥挨饿，没缺衣少穿，也没受多少拳打脚踢。
到最后，快要满七岁的她看着被福利院长野原先生和护工小林女士罚不准吃晚饭的某个小团体头头，又一次明白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再强大的打架能力也不如野原先生的一句话、小林女士的一个眼神，便顺从地柔软了自己的脸庞，乖巧地主动帮小林女士打扫卫生，收拾各种桌椅，勤劳得不像个孩子。
诗岛雾子继承了母亲诗岛澄子一样漂亮明亮的圆眼睛，笑起来像一只软软的绵羊，稚嫩的脸庞被冬日呼啸的风刮出早熟的苹果一样毫不均匀健康的微红。小林女士见她那么乖，从衣兜里拿出两颗彩色糖纸的糖果放到她面前，眉目欢喜着念念有词：“真是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呐，雾子。”
“这是今天午餐剩余的糖果，快拿去和刚一起分享吧。
糖果在福利院中并不常见，糖分异常珍贵，虽然每次分糖时野原先生计划的本该是每个孩子领两颗，事实上诗岛雾子和诗岛刚真正领到的只有左右手中各一团空气。七岁的雾子和五岁的刚没法反抗那些又争又抢的孩子，即使每次她都会鼓起勇气尝试着问那些抢她糖果的孩子能不能把糖果还给她和弟弟，反正极少有孩子会同意。
“谢谢您，小林女士。”
诗岛雾子的第一次讨巧以收获两颗糖果作结，算得上是大获成功。晚上趁着天黑，她把这两颗糖都塞到五岁的弟弟刚小小的手心里，说：“给，这是小林女士给的糖果。”
而诗岛刚呆呆地摸着手心的糖果，天色太暗他看不清糖纸的模样，温热的手指摸着塑料纸壳，发出沙沙的清脆声响，于是他不敢摸了，因为会吵醒房间里的其他孩子，还可能会被抢走糖果。
在这样一如往常寂静的夜里，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手心里多出的这两颗糖，他一边想着有糖可吃，真好，一边又仰头问姐姐：“姐姐，吃吗？”
“我现在不怎么喜欢吃糖了，刚。所以你要帮我解决掉它们。”
“那我把它们悄悄藏在枕头下面，姐姐和我一人一颗。”诗岛刚犟着脸，把手心里的糖塞进姐弟俩的枕头下，又欢欢喜喜地钻进姐姐怀里，八爪鱼似地抱住姐姐，“好困啊，姐姐，我们快睡觉吧。”
有关喜欢，有关糖分，有关资源，在年幼的雾子看来都是需要努力争取的，但弟弟的拥抱从来向她敞开。她感受着弟弟毛茸茸的短发，像小火炉一样温热的怀抱，觉得弟弟像一只召之即来的乖乖小狗——早春福利院的大门口有一只大狗狗，性格温顺，不会大声吼叫，小林女士说它是野原先生捡回来的流浪狗，名字叫黄豆。她和弟弟偶尔会去找黄豆玩儿，多半是快要傍晚的时段，那时候其他孩子都累了困了，不会一直霸占狗狗的时间。
刚就是黄豆，是只叫我姐姐，只拥抱我的黄豆弟弟——日本的冬天太冷，雾子把被子拉起，盖住自己和弟弟，进入梦乡。然后被梦中的大火惊醒，如此反复。
第二天早上，枕头下的糖果不翼而飞。大概是被老鼠偷吃了吧，诗岛雾子如此安慰伤心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