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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村拾幼,五岁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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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桃溪村的山桃落了满地碎粉,溪水卷着花瓣慢悠悠淌过村口石桥。
宁萧囡才刚满三岁,小小的一团蹲在溪边青石上,指尖扒着冰凉的溪水,追着浮来的桃花瓣晃悠。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袄,头发只用一根旧布条随便挽住,身边空落落的。
父亲宁老实今日一早便挑着担子进山做短工,家里只剩她一人,往常她都乖乖守在家门口,今日耐不住院里寂静,便独自跑到溪边玩耍。
山道上传来细碎又踉跄的脚步声。
萧囡懵懂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过去。
山道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小小的少年,约莫五岁模样,一身锦料衣袍沾满尘土,边角磨得破烂,白净的脸上蹭了好几道灰痕,唯有一双眼生得极沉,冷沉沉的,像山涧封冻的寒泉,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孤寂。
他走得极累,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脚上的鞋子磨破,露出红肿的脚踝,走两步便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摔下斜坡。
萧囡下意识从石头上滑下来,迈着短腿小跑过去,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少年宽大的衣摆。
“哥哥,你疼吗?”
孩童软糯的嗓音撞进左晏怀耳中,他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身下拉着自己衣料的小丫头。
眼前小姑娘生得面黄肌瘦,眉眼温顺,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旁人看他时的忌惮、算计或是怜悯,纯粹只是担忧。
左晏怀一路从都城逃来,颠沛流离数日,见过凶神恶煞的追兵,也见过避之不及的村民,从未有人这般毫无防备靠近他。
他抿紧干裂的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萧囡触碰的手,疏离又戒备。
萧囡也不气馁,松开手,转身跑到溪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溪水,又折返回来,踮着脚尖递到他面前:“喝水,不渴啦。”
掌心的溪水凉丝丝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却半点不在意,仰着小脸,安安静静等着少年收下。
左晏怀垂眸看着那捧晃动的清水,又看向女孩毫无杂质的眼眸,紧绷多日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丝缝隙。
他微微低头,小口饮下她捧着的溪水。
甘甜的溪水抚平了喉咙连日的干渴。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宁老实沉稳的呼喊声,男人挑着空担子快步归来,一眼便看见自家女儿和一个陌生孩童站在溪边,连忙加快脚步走来。
“囡囡,你怎的跑到这里?这位小公子是?”
宁老实为人敦厚,瞧见少年一身贵气却满身狼狈,一眼便猜出他定是遭遇了难处,语气放得温和,并无半分苛责。
左晏怀抬眼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眼底依旧带着警惕,却还是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微弱:“无处可去。”
一路逃亡,他不能报出丞相外孙、皇室遗脉的身份,只能简单道出处境。
宁老实看着少年单薄瘦弱、满身伤痕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女儿满眼不舍地盯着对方,心下一软。家中虽清贫,两间茅草屋倒也挤得下,多一双碗筷算不上难事。
“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回家暂且落脚吧。”
萧囡听见这话,瞬间眼睛亮了,伸手再次轻轻拉住左晏怀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哥哥跟我回家,我分你糕饼。”
左晏怀低头望着小姑娘纤细柔软的小手,望着漫山飘落的桃花,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漫过山腰,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宁老实走在最前方引路,萧囡一路紧紧挨着左晏怀,时不时捡拾路边好看的花瓣塞到他掌心,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小事。
左晏怀垂着手,任由掌心堆满柔软的桃花,冷硬的眉眼间,悄然化开一点浅淡温柔。
彼时他尚且不知,这场落难途中偶然的相逢,会牵绊他往后数十年人生。
乱世皇权,万里江山,万千荣华,到最后,都不及桃溪村这一年春日,牵住他衣角的小小姑娘。
枝头桃花依依,从此人间,分出两枝羁绊,岁岁年年,难以割舍。
大概就是阿宵已经懒得写内容提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