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代价》黎伯亭

9、亲戚 豺狼虎豹

　　回到家的秦雪乐没了刚刚争吵时的架势，她随意地踢落鞋子，似是筋疲力尽般倒在沙发上摆烂。

　　“你二叔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董郑毅给秦雪乐倒了一杯热水。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秦雪乐勉强抬起了头，就着董郑毅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我已经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事迹’，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应该和你舅舅一样会让靠近的人心生胆怯。”董郑毅蹲在沙发边看着秦雪乐一小口一小口地在往下咽水，脸因为热气红扑扑的。

　　“那你现在觉得二叔是个啥样的人？”

　　“一个扶不上墙二世祖？”

　　“差不多。”秦雪乐喝累了，又倒回沙发上。

　　董郑毅将杯子放回茶几：“据我所知，你二叔应该是个手段狠戾的人，他怎么会允许你这样对他？”

　　“知道我们会一直在给他收拾残局呗。一开始是爷爷，后来是我爸，现在是我。看似好像他求着我们养他，实则清楚自己不拿权，才能应有尽有。”

　　“合着他也不算糊涂？”董郑毅坐到地上，头枕在沙发边沿上。

　　秦雪乐的手刚好能碰到董郑毅的头发，她下意识地摩挲起了董郑毅的头发丝：“其实一开始二叔也能帮上点忙，毕竟我爸没他狠。

　　“只不过后来二叔娶了二婶，变得有野心了。

　　“爷爷和我爸却觉得这样也好，把寨子的钱交给他们夫妇管。

　　“没多久我二叔就爱上了赌，开始还好，知道卖卖自己名下的资产，后来舍不得了，就用村里的钱。村里的人发现过几次，都被爷爷和我爸摆平了，但自从他们俩相继生病后，村里的人担心钱会被二叔败光，就一直想找二叔的错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不接过这个事儿，村子里的人不会放过二叔的。”

　　“那你们刚刚说的加注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经常会私自联系卖家偷仓库的库存发出去，挣到的钱还都算他自己的。”

　　“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毕竟你们应该也算这里的老大了？”

　　“他接管的这几年没去查库存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二叔的性子不太好，村子里和他差不多年龄的人都被他揍过，还有几个打残了的。虎哥的腿也是他干的。

　　“要不是爷爷和我爸，二叔早死八百遍了。

　　“加上二婶贪心，给村民分红的时候老是要从中抽个提成，对村里人的态度也总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大家都是他们的仆人一样，所以他们夫妻俩把村里人的好感都败没了。”

　　“那你拿回账本就要帮他还那三千万了吗？”

　　“先拿回来，后面我们再慢慢算。”秦雪乐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胸有成竹。

　　“那三千万不会跟你有关系吧？”董郑毅侧过身，他伸手抓住秦雪乐捣乱的手。

　　“你怎么会这样想？”秦雪乐将手抽出，略带惊讶地看向董郑毅。

　　“就是觉得你能做到。”

　　“嗯……好像也没毛病。”秦雪乐作势伸了个懒腰，而后背对着董郑毅，“三点左右叫醒我，我们还得去找六叔。”

　　“好。”

　　“你去煮点醒酒汤喝。”

　　“好。

　　“乐乐……”董郑毅欲言又止，“所以……”

　　“嗯？”

　　“算了，我等会儿叫你。”

　　“好。”

　　下午三点，秦雪乐和董郑毅准时坐上了六叔许成邦专门派来接他们的车子。

　　俩人坐在车上，被要求戴上眼罩。虽然他们深处黑暗之中，董郑毅却伸手握住秦雪乐，俩人手心的温暖倒是让这份黑暗亮堂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总算停了下来，来人将秦雪乐和董郑毅分别带去不同的地方。

　　董郑毅被带去了一个露天的靶场，许成邦正扛着一把轻机枪在扫射远处的靶子，旁边还站着几个持枪的士兵。

　　董郑毅先是被搜身，确认安全后被推到许成邦面前，然后有一名士兵取下了他的眼罩。

　　许成邦穿着一身迷彩服，乍一看仪表堂堂。他刚好把子弹打完了，于是放下枪拿起旁边的左轮手枪开始装弹，同时示意手下带几个人到靶场中央。

　　那几个人手脚都被捆着，嘴上被贴了胶带，还都带着眼罩。手下把他们都摁着跪在地上后，便离开靶场。

　　“这五个人都是老赖，欠了我不少钱，我不想花心思要债了。”许成邦手上的那把左轮手枪一共有六个膛室，他却只上了五颗子弹，而后转了一下弹槽，再把手枪塞给董郑毅。

　　董郑毅茫然地接过手枪。

　　“小子，五颗子弹分给六个人，你敢玩吗？”

　　“六……个？”

　　“看好啊，从左往右…”许成邦抓住董郑毅握住手枪的手，用枪头指着靶场中央的人一个一个点数，

　　“一

　　“二

　　“三

　　“四

　　“五

　　最后侧过身，枪头对准了董郑毅自己，然后微笑着说：

　　“六。”

　　董郑毅突然一抖，手枪摔在了地上。

　　“哎呀～”许成邦捡起手枪又放到董郑毅手上，然后搭着董郑毅的肩膀，把他推到前面面对靶场中央的五个人，“小子，有些游戏，只能命硬的人玩，玩不起可丢人了。”

　　“许先生，我……”

　　瞬间，董郑毅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拿东西抵着，整个环境里只剩下那五人的呜咽。

　　“别哭。”许成邦抹掉董郑毅眼角的眼泪，“眼泪只会影响你的准度。

　　“你听话，他不会开枪的。

　　“但是……

　　“三……

　　“二……”

　　“砰！”

　　“砰！”

　　“砰！”

　　“砰！”

　　“砰！”

　　干脆利落五枪过后，却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董郑毅举起手枪，慢慢对准自己的额头……

　　他眼里寖满泪水，背对着许成邦肯求着：“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

　　突然，里面那个活下来的人挣扎了起来，双手双脚都被捆着的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靶场里最后的呜咽声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或者是本就没有人想要阻止他。

　　“啪”“啪”“啪”许成邦居然鼓起了掌：“小子，明天的婚礼，你的了。”

　　原本举着枪对准董郑毅的士兵把枪放下，并取走了董郑毅手上的枪，董郑毅迅速瘫软了下来。

　　一扇门打开，秦雪乐走了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秦雪乐走到许成邦面前：“谢谢六叔。”

　　“你眼光不错。”

　　“六叔，我们有批货在去加国的路上被扣了。”

　　“啪！”许成邦二话不说给了秦雪乐一巴掌，秦雪乐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个巴掌印，嘴角还出血了。

　　许成邦松了松手腕：“明天有太多事情，不要让我再失望了。”

　　“您放心，明天我已经备够了筹码，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走吧，到饭点了。”

　　“是。”

　　……

　　靶场里是有包间的，包间里的菜都上好了。

　　待许成邦入座后，董郑毅和秦雪乐才敢坐在一旁。

　　“吃吧。”许成邦先行动筷，他给董郑毅夹了一块凉拌猪红。

　　董郑毅强忍着反胃，他一勺子直接囫囵咽了下去：“谢谢许先生，很好吃。”

　　“嗯。”许成邦开始吃东西。

　　服务员非常有眼力见的给他们倒酒，这顿饭总算吃了起来。

　　“董……郑……毅?”

　　董郑毅疑惑地抬头看向许成邦。

　　“你这名字谁起的，听得我抓心挠腮的。”许成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蹙着眉头抿了口酒。

　　“我爸姓董，我妈姓郑。”

　　“哦？你不是孤儿？”

　　“还是记得一点的，比如办葬礼的时候，还有被扔下的时候。”

　　秦雪乐听到这儿，心疼地握住董郑毅的手。

　　许成邦见这小两口腻歪的样子，不屑地轻笑了一下：“你快三十了？”

　　“对。”

　　“是该要个小孩了。”

　　“六叔！”秦雪乐被突如其来的话题呛了一下，轻咳了几声，董郑毅给秦雪乐递了杯水，帮她顺气。

　　“小年轻还是早点要，现在身体好，小孩也健康。”

　　“我们还没聊过这个话题。”董郑毅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明年是蛇年了，我也属蛇的，图个吉利。”

　　“我们争取争取。”秦雪乐接话。

　　“给我个好消息吧，别让我等太久。”

　　“是。”董郑毅听到了言外之意，只能应和着。

　　随后，随行人员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递给董郑毅一份资料。

　　“这是？”

　　“见面礼。”许成邦晃了晃红酒杯，“这个山头够你们再建个寨子了。”

　　秦雪乐了然：“谢谢六叔。”

　　……

　　回到家中，婚礼的几套礼服都摆在客厅里了，还有一些工作人员也在秦小虎的组织下在客厅里等着帮他们试衣服。

　　秦雪乐的衣服早早量好尺寸，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配套的男款都是阿美卡的尺寸，普遍偏小，所以工作人员多带了一些其他礼服，尽量给董郑毅配些舒适度高一点的。当然还有专门打戒指的人，也直接现场给董郑毅量尺寸重新调整戒圈。

　　由于已经很晚了，秦雪乐自己先去睡觉。

　　等到把董郑毅的衣服处理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众人干脆也不休息了，直接吹起气球装扮起婚房。

　　董郑毅本想帮忙，秦小虎却递了一本资料给他，上面全是明天婚礼会到场的人以及相关的各项信息，要求他尽快熟记。

　　快六点左右，男生带着董郑毅离开去了提前定好的酒店，女生则叫醒秦雪乐开始化妆。

　　总算，婚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