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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任 需要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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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的办公室全是各种木质展示柜,存放着许多玉石和瓷器,还有大量古画,其中只挂了几幅在墙上,绝大多数只能卷起来放在柜子里,密集程度乍一看比博物馆还要恢弘。
两个人就坐在阳台的遮阳伞下下起了象棋,正如董郑毅所说的一样,他的棋艺确实不太行,在赵江吃了董郑毅的最后一个车后,赵江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有点本事。”
“我还是认输吧,这棋我真下不明白。”董郑毅拿起最后一个炮不知道该哪里放,只能退回自己的营地。
“好了,这棋就不下了。”赵江给了身边的保镖一个眼神,保镖就拿了一份资料过来,“这里有一批货,是辰国一个小村子订的,钱已经到账了,你想个办法送过去。”
“枪?”董郑毅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江,“那边不是已经禁枪很久了吗?”
“有人要,我们就能给。”
“可现在海关巴不得把货一样一样拆开了看,还有地方已经在用扫描机了,这种整支的不可能送得进去。”
“你怎么送我不需要知道。”赵江把资料放在棋子上,“只要最后他们能用上就行。”
“您这也太为难我了……”
“这婚礼还没办,你就要拒绝我?”
保镖很快察觉赵江的语气变化,立刻举枪对着董郑毅。
“我明白了。”董郑毅算是看明白秦雪乐那边动不动就动枪的臭毛病是谁惯出来的了。
赵江觑了一眼保镖,他收起了枪。
“乐乐要把寨子丢给你,你就乖乖听话,别觉得自己有选择的权利。”赵江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哨塔。
董郑毅顺着赵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好似有什么会反光的东西在闪烁着:“什么意思?”
“以后,那个东西会一直跟着你。”突然,赵江伸手拽住董郑毅的衣领,露出诡谲的笑,“孩子,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你得感激!”
董郑毅斜眼看向眼前这个人,他想侧头甩开赵江的手,但赵江的力气太大了,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所以他只能够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我明白了,谢谢舅舅。”
“嗯。”赵江松开手,替董郑毅整理了一下头发,“真乖。
赵江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上的褶皱:“走吧,下去吃饭。”
“是……舅舅。”董郑毅侧头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的地方,他的身边活着一群疯子,他的周遭是让他无法摆脱的刺骨寒意。注视着他的不只有远处的狙击手,更是一个他不曾设想过的深渊。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他要面对的,是这些人背后更加贪婪的恶意。一旦示弱,他们就会饿虎扑食,纵然巨兽也一干二净。
董郑毅拿上资料跟着赵江下楼,他看到陈宁还在厨房忙活,秦雪乐正在陪赵泽羽玩火车,其他的仆人也都有各自在忙活的事情。
赵江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个榴莲,开心地喊上秦雪乐:“乐乐来,看舅舅给你准备了什么。”
“舅舅。”秦雪乐走到赵江身边,“舅妈和泽羽都不喜欢榴莲的味道,您不用准备这个的。”
“没关系的,乐乐喜欢就好。”陈宁拿了一把小刀给赵江,“你舅舅特地带回来的,你可要好好尝尝。”
“这榴莲真不错,熟度刚刚好。”赵江拆开榴莲,递了一块给秦雪乐。
“让我尝尝看。”秦雪乐开心地接过,“嗯,很甜,一点苦味都没有。”
“姐夫姐夫,陪我玩火车。”
董郑毅回过神来看了眼正扯着自己裤腿的赵泽羽,他心底里的石头已经压得自己透不过气,但他还是坐到了小火车旁,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和赵泽羽嬉戏起来。
……
午饭过后,一辆崭新的太子停在俩人跟前,董郑毅震撼得瞪大双眼。
秦雪乐将男盔抛给董郑毅,自己则戴上了酷炫的粉色头盔。
“你开?”
“当然。”秦雪乐熟练地上车、捏离合、拧油门,发动机便应邀燃动起来。
董郑毅看着秦雪乐挑衅地抬起下巴示意他上车的痞样,她漆黑的眼眸在阳光下绚烂夺目,是他们搬离徉市后不再出现的洒脱与骄慢,是他最为痛苦却不能自拔的片刻。
“想什么呢。”秦雪乐抬脚踢了一下董郑毅。
“我老婆太帅了。”
“哼。”秦雪乐别扭地扭开头,她压下嘴角,“快上车。”
秦雪乐骑着车,载着董郑毅停到了一座坟墓前,墓碑已经被野草覆盖,秦雪乐拔掉碍眼的杂草,拿出手帕擦了擦墓碑上已经褪色的名字——赵思诺。
“这是?”董郑毅帮着秦雪乐一起清理。
“我妈妈。”
待清理好后,董郑毅跟着秦雪乐去旁边摘野花。
“我妈妈喜欢白色的小雏菊。”秦雪乐摘下了一朵又一朵。
“她是生病走的吗?”
“不是。”一阵暖风经过,吹乱了秦雪乐面庞上的碎发,“在我七岁生日那天,她把自己吊死在房间里了。”
“……”董郑毅摘花的动作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语气平淡的秦雪乐。
“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吧,那一天,如果她真的看到了一切,以她的性子……必然只能那样了。”秦雪乐见两人摘下的花已经够凑成花束,于是拿过董郑毅手里的花,用枝条将花捆成一束放在供台上,随后跪坐在墓前。
“必然?”
秦雪乐只是嘲弄地解释:“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原本有着体面的工作、平静的生活,却被迫嫁给了一个陌生人,被迫生下了一个无辜的小孩。然后有一天……
“发现自己珍视的孩子被别人教养成了恶魔。”
董郑毅思索片刻:“是指虐待动物?”
“……”秦雪乐整理着手上的野花的高度,“是人。
“是一个被活生生剥了半层皮却还能喘气的人。”
“……”董郑毅似乎回想起什么,“你……”
“我二叔有个毛病,喜欢扒皮,开始只是猫皮、狗皮,后来就是……”秦雪乐没能说出那俩个字,“听着他们痛苦地咽气,然后把尸体当做战利品挂起来耀武扬威。
“而我,被他们喊去杀掉那个还在喘息的人,美名其曰生日礼。”
“你妈妈去世时你不是才……”董郑毅鼻尖一酸,他无法理解秦雪乐刚刚说的每一个字,“怎么可以……”
秦雪乐苦笑,“所以才无法接受吧。
“她发现自己的一再忍让不仅让自己失去挣脱的勇气和能力,甚至连自己精心照养的孩子都无法守护,于是只能用仅剩的唯一一种手段去反抗那些她从心底里厌恶的人。”
“这是你为她找的理由吗?”
“……”秦雪乐眼眶微红,“不然我该怎么办?”
“所以那天……你看到了吗?”
只是一句问句,秦雪乐的眼底瞬间有了水光:“……”
董郑毅不忍再问,只是将秦雪乐拥入怀里。
“在辰国读书的某一天,我看到同学的妈妈接她放学,还给她买了好吃的烤肠,还那般温柔地将自己的烤肠让与我。我突然好奇,为什么旁人都有妈妈来接,而我,却只能孤零零地呆在那儿……
“因着这份好奇,我拼命地回忆有关妈妈的所有事情,我的心脏也跟着我的回忆愈发拉扯……
“我才明白——一段太过难过的遭遇,大脑会为了自保而阻拦你去探究。你也会因为痛苦,在回忆的碎片前望而却步。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地回想,我仍旧没办法把零散的情节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不过,那堆碎片已经足够我去接受她的选择了。”
无数疑问和安慰话语皆因不合时宜被董郑毅咽下,他的手有节奏的安抚秦雪乐:“你妈妈怎么葬在了这边?”
“我舅舅带人抬回来的。”
“他们感情很好?”
“……”秦雪乐却只是擦掉眼角的眼泪,没有回答。
黄昏渐至,红艳满天,满腹心事的年轻人注视着墓碑上已经发黄的照片和褪色的文字,千言万语皆被归家的鸟群带去梦乡。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与墓主人道别。
夜色已深,回家的路上是董郑毅开车,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秦雪乐累到已经进入了梦乡。
董郑毅走到半途,遇上一个加油站,停车加油。他叫了叫秦雪乐,秦雪乐舍不得醒来。油箱没那么快加满,董郑毅打开了赵江给他的文件袋,大致翻阅了一下,又把文件收了起来,然后下车去上厕所。
等董郑毅回到车上,刚好加满了油,他拿出钞票付了钱,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到家以后,秦雪乐依旧睡得很香,董郑毅探了探秦雪乐的额头,知道她没有发烧后松了口气,给秦雪乐松开安全带,抱起她回了房间。然后打电话给秦小虎,让他带个医生上门。
没等多久,寨子里的村医就到了,是几天未见的刘禹。
刘禹简单地给秦雪乐做了下检查:“她这几天应该没睡好觉,精神不好,又高度紧张,还在外面吹了冷风,现在松懈下来就陷入深度睡眠了,不用过于担心,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不用吃药调节一下吗?”董郑毅问。
“小姐以前爱去我那儿开点安眠药,现在安眠药对她没什么效果了,我怕她过量服用,所以只给了她一些维生素聊以慰藉,她这儿应该还有。”
刘禹收拾好了东西,董郑毅和秦小虎一起送医生离开,然后董郑毅叫上秦小虎一起回客厅喝酒。
“今天她舅舅那边说要送一批货去那边,周六的时候会到我们这儿,你之前有接触过这种单吗?”董郑毅用啤酒杯给秦小虎倒了杯威士忌。
“原先都是我处理的,明天我把资料准备好拿给你。”秦小虎接过董郑毅递过来的酒,“先前赵江那边都是我和小姐过去的,她每次回来都会像这样睡一觉。”
“是吗?”董郑毅自己先试了试酒味,有点辣,“关于她在这里的生活,我确实不了解。”
“慢慢地就会知道了,她很信任你。”
“……”董郑毅起身,“我上去看看她,你自便。”
“好。”随着董郑毅消失在楼道里,秦小虎咽下了酒杯里的酒,而后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