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把剑呢？》神尊的笔杆子

43、无极 千人千面

　　山雀回到卦院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霹雳谷那边出事的时候她刚好在鬼风崖跟上司汇报工作，她偷放在霹雳谷的蛊虫摹地传来一声清脆炸响，就听那边有人质问道：

　　“好呀游子杉，你竟然是鬼市安插在长明峰的奸细！！”

　　山雀一下就嗅到了情报的味道，二话不说停下了跟上司的对话，一股脑往霹雳谷冲了去。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闹大得如此之快，她前脚离开鬼风崖，各位尊座和教习就乌泱泱一片在她身前身后朝霹雳谷赶去。

　　霹雳谷这个冷清的地方，只有练体术的学生会来接受雷电的淬炼，尊座和教习都很少来这里，山雀随便丢几只蛊虫在这里偷听八卦，很难有人能发现。

　　可这下不一样了，长明峰所有的尊座教习都来了霹雳谷，山雀的蛊虫一定藏不住，她身在六合之气稀薄的鬼风崖，难以施展咒术隔空召回或弄死它们。

　　刚发现一个鬼市奸细，又抓住一个情报贩子，山雀不敢想自己将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长明峰和上司的雷霆震怒。

　　鬼风崖离霹雳谷不远，但鬼风崖六合之气稀薄，山雀用飞云诀赶路很是吃力，眼见着霹雳谷大佬云集，她自己还在鬼风中缓缓飘荡，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

　　无奈之际，山雀掏出了一颗翘笛花丹，准备服下此丹来让自己短暂增强力量，她刚将花丹丢进嘴里，就听见霹雳谷里数只蛊虫在几株草木箭的攻击下咔擦赴死了。

　　她连忙吐出花丹放回收纳法器里，心里咚咚打起鼓来。

　　那几株草木箭上有山雀同类的气息，难不成她上司安插在长明峰的眼线不止她一个？

　　她嘴里吐槽着：“怎么这样啊？！”

　　心里暗喜，节约了一颗翘笛花丹。

　　待山雀赶到霹雳谷时，真相已然揭晓。

　　她混在一堆体术学生里，听见地院法阵一门的教习魏千宁说：“游子杉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霹雳谷法阵的破损，我们并没有发现她与鬼市联系的痕迹。”

　　但游子杉还是受到了惩戒。

　　因为她用雷火术引了霹雳谷的雷电来试探长明峰和鬼市的边界，把那一大片雷击枣木炸毁了，才发现了法阵的破损之处。

　　卫雨和孟玄也受到了惩戒。

　　这两人借着抓鬼市奸细的由头公报私仇，对游子杉重拳出击，犯了殴打同门的大忌。

　　来拉架的戚蓝桑也未幸免。

　　她见着游子杉以一敌二，也和卫雨、孟玄两人大打出手。同门互殴，亦是大忌。

　　四人就在霹雳谷的电闪雷鸣、众目睽睽之下，被水星月判下了罚令。

　　“鬼风崖是容不下你们四尊大佛了，都给我滚去卦院的无极道场，好好接受一番无极咒的敲打！”

　　山雀对长明峰无极咒的威力早有耳闻，但是来到长明峰后就没遇见过这咒术出山，这还是她第一次遇上长明峰用无极咒惩罚学生，她想吃瓜的心已经充分展现在行动上。

　　她的身体非常想要跟着大部队立马赶去卦院，可她的职责却提醒着她必须要想办法去看一眼霹雳谷法阵的破损情况，此时不趁乱去看看，之后便难有机会靠近了。

　　于是在尊座和教习们撤走一大半之后，山雀施展化形蛊附身于一株地火花上，窥探了覆盖在霹雳谷上的千里江山图。

　　她大为震惊：这隔绝长明峰与鬼市的巨幅法阵，分明已经千疮百孔了呀！

　　比起揪出上司背着自己安插的其它同仁，长明峰的法阵窟窿让山雀更为担忧，她想要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去，但眼下鬼风崖已不是一个好去处，她还要另寻宝地才行。

　　而且，她要比她的同仁更快！她一定要赚到那笔最重磅的奖金！

　　于是山雀在卦院无极道场的看台上落了座，她希望无极咒能为她打开些思路。

　　顺便看看八卦。

　　只不过，还真让她瞧上了新八卦。

　　无极道场上祝颂无极咒的人不是卦院院长罗妙君，竟然是今年的新生叶扶光！

　　乾坤本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震惊。

　　她和曲晚从观乐楼出来，借着翼宿云场的御器之风飞速赶到霹雳谷，刚好赶上水星月宣判游子杉等人的罪行和惩戒。

　　人群之中，她莫名其妙地就和盯着她看的罗妙君和金映白对上了眼神，两人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就往卦院而来。

　　罗妙君：“本来应该由我在无极道场祝颂无极咒，可如今我的将帅印被观乐楼拿了去，这项任务我是很难完成了，好在有你。”

　　金映白：“盗版海妖吟都能被你一眼看破，想必拿捏一个无极咒也是轻而易举。”

　　金映白有着比兰西还要阴晴不定的极端双重人格，外表时而阴沉、时而癫狂，内里一片混乱。

　　她是卦院咒术一脉“五行生克训练”这门课程的组长，也在星院教授占星决策和炼器两门课程，是以能力强、脾气怪在长明峰学生口中闻名。

　　不过她的双重人格很好辨认，阴沉时喜好穿深色，癫狂时喜好穿艳色，偶尔混乱时会穿得像个花孔雀。

　　乾坤看了看金映白身上的玄色金纹道袍，对上她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潭，顿时兴致盎然，她问金映白：“我就是因为盗版海妖吟被你们卦院看上的？”

　　金映白回道：“这只是表象。更深沉的意义是，你与无极道场一样，拥有无极的体质，生克共存，包罗万象，是为力量之本源。”

　　力量之本源，而非万咒之载体，一时之间，乾坤分不清金映白是看透了叶扶光万咒造物的身份，还是看透了她天道之剑的身份。

　　天道和天道之剑的说法，早已不被商火大陆提起，而这样的情况倒也更符合天道和天道之剑的本质。

　　虚无，但强大。

　　无人提及，它们的阴影却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

　　正如眼前的无极道场。

　　它本是无形，却包罗万象，因此千人千面。

　　你心中它是什么样，你眼中看到的就是什么样。

　　八面卦文形状的看台人满为患，五颜六色的瞳孔包围着正中央无形的道场。

　　乾坤一脚踏上去，原本与无极道场融为一体的四位少年现出了真身，看台上的每一双瞳孔都被雪白的道场填满。

　　“嘶～比阳光更刺眼的原来是纯白的雪。”

　　陆嘉文做作地挡住了一点眼睛，却没挡住视线，这一动作只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吐槽。

　　上官倩优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喔唷，你师尊的特训没有训练到你的眼睛吗？”

　　陆嘉文似拨浪鼓一样甩了甩头：“不讲不讲。”

　　前排的林宝儿和袁采菱双双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上官倩。

　　林宝儿：“好倩倩，这话可不要让芳姨和雷教习听见。”

　　袁采菱疯狂点头附和。

　　上官倩和曲晚一人捏了一把前排两人的脸。

　　“开始了开始了！”

　　后排的纳兰方伊激动喊话，他左右两边的侯玉贤和张仲离盯着道场目不转睛。

　　一堆好友坐在乾卦看台，认真观摩起来。

　　乾坤站在道场中央，看着分坐在自己两侧的四人，脑海里回荡着罗妙君、金映白对无极咒的解释，她总结为八个字：

　　目空一切，以静制动。

　　她要让整个道场进入虚无状态，再强制压下四位同门需要被惩戒的动念。

　　目前四位同门都在闭目沉睡，乾坤要用虚无敲醒她们。

　　乾坤玩味地打量了四人一番，嘴里喃喃道：“你们的秘密要被我知道咯～”

　　说完她看向道场外守着令旗的玉菲菲，欠揍地晃了晃脑袋，看见玉菲菲气得跳脚，乾坤心满意足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卦文在她脑海中铺开，这一次她不要它们一一展示自己，而是要它们用彼此最契合的方式融为一体，再化为无形。

　　乾坤的眉心不再闪烁卦文，而是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圆点。

　　霎那间，道场一片漆黑，像是要吞掉入目之内的所有光亮，让人更加无法直视它，看台上惊呼连连，学生们纷纷掐诀稳住心神。

　　而沉睡的四位少年却都睁开了双眼，她们的五感在此时被无限放大，她们正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力量、灵魂被抽空，身体散为尘埃，融入黑暗，并加以数倍地感受着失去带来的痛苦，又在极致的痛苦之后归于平静。

　　黑暗之中，她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自己。

　　鬼风崖的惩戒是让人丧失五感，但保留意识，而无极咒的惩戒是让人得到极致的五感，却完全地失去自我。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你已与天地相融，你的敌人亦不再是敌人，你们本为一体。

　　虚无的惩戒已完成，接下来乾坤需要调动四人此番受罚的动念，再亲手熄灭它们。

　　卫雨和孟玄的动念是争斗，此番争端亦是由她们二人挑起，水星月的意思是要让这两人消一消戾气。

　　孟玄和游子杉是在入山挑战结下的梁子。

　　孟玄伤同门抢法器，被乾坤和游子杉一行六人告发，至鬼风崖受罚，差点被逐出长明峰，最后是天权刀老尊座尤善刀见他还算个可造之材，才力排众议收他做了徒儿。

　　他本身就没放下过入山挑战的耻辱，好友玉菲菲又在月试里和游子杉结下了梁子，孟玄就更看不惯游子杉了。

　　卫雨则更简单，她是玉菲菲的好友，更是玉菲菲的头号迷妹，玉菲菲讨厌谁她就讨厌谁。

　　卫雨被玉菲菲带来了长明峰，不用过入山挑战也能在第一宗门修习术法，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水星月发现了她藏在贫瘠天资下的天赋。

　　就在前几日，卫雨刚被水星月这位老祖级别的人物破例收为了徒儿。

　　她对玉菲菲的感情非常深厚，比亲姐妹还要亲。

　　由此，她对游子杉的动念甚至比孟玄还要强。

　　动念一出，虚无状态终止，无极道场黑暗退散，诺大的黑白双鱼游转，片刻后倒映出一片澄净的蔚蓝天空。

　　这是卫雨的动念形成的阴阳意象。

　　这意象没有存在多久，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烧它的火正是游子杉的绝招之一——五行·红莲业火，无数朵鲜红燃烧的红莲在一片蔚蓝里绽放，烧灭了天空，霸占了整个道场。

　　这也只是一种阴阳意象，是乾坤放大卫雨和孟玄对游子杉的厌恶，从而生出的阴阳意象。

　　若是真实存在这样一片红莲火海，不说道场上的几位少年，就是八面看台上的学生们也要一起灰飞烟灭了。

　　而看回两个当事人，卫雨和孟玄在极度放大的厌恶中，双双选择了放下。

　　这样的厌恶远超人能承受的极限，五感带来的生理性不适让这两人从虚变为实，发出剧烈的阵阵干呕。

　　此后两人一旦想要找游子杉挑起争端，这样难以承受的生理性反应就会在意识中乍现，抚平两人的戾气。

　　接下来是游子杉和戚蓝桑，两人的动念皆是莽撞。

　　游子杉的暴脾气是众所周知的，脑子追着四肢和嘴跑的事，她经常干。大部分情况下，她的脑子都追不上她的四肢和嘴。

　　戚蓝桑则是因为长久地压抑自己，积蓄了太多怨气，遇上争端就会不受控制地爆发。

　　无极道场上，黑鱼披上了茂盛的草木衣裳，白鱼罩上了炙热的红莲花海，两者相争，谁也不让谁。

　　忽地，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刮过道场，霎时冰封万里，双鱼齐齐被冻在厚重的冰层下。

　　刺骨的冷就此铭刻在了游子杉和戚蓝桑的意识里，等到她们下次再莽撞行事时，此刻的寒风会出现，给她们的脑子降降温。

　　至此，无极咒的惩戒结束。

　　乾坤眉心的黑点散作八个卦文，轮流闪烁一遍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极道场再度变回无形之态，看台上的一双双瞳孔又变得五颜六色。

　　离卦看台上，月桐大为震撼，她一边给慕雪、兰西、赢百两三人解释乾坤的无极咒和罗妙君的无极咒之区别，一边敲打着萝盘给金鹤感叹她们这位小姪女儿有多厉害。

　　金鹤却道：“你们长明峰都窟窿遍地了，一群人还有心思在这里看犯错的学生受罚？”

　　“好变态啊你们！”

　　“这个长明峰当真太变态了！”

　　艮卦看台上，山雀没忍住，给吃瓜大锁呐发去了一连串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