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把剑呢？》神尊的笔杆子

42、撞破 不堪回首的

　　帝碑·天家道场，无人境。

　　银云翻滚，诸天之上正在酝酿一场雷雨。

　　浓密的深绿树林迎着簌簌冷风，包裹着庄严神圣的方圆形道场，九面鲜黄令旗围着道场迎风飘扬。

　　曲晚踩着脚下凹凸起伏的卦文石道朝道场中央的祭天台走去，天空中却迟迟未出现任一帝君的法相。

　　她以为，乾坤会通过道场某一位帝君的法相来与自己对话，但很显然，乾坤并没有这样做。

　　道场上平静得有些安详，没有来自九位帝君的瞩目，也没有乾坤的踪迹。

　　曲晚离开祭天台，绕着最外围的令旗慢悠悠地边看边走着，她每走到一面令旗前，那面令旗周围的风都会停下。

　　道场里的九位帝君，皆来自风氏。

　　三千年过去，风氏帝君更迭了数百次，能伫立在帝碑·天家道场中的帝君却只有九位。

　　商火大陆正史记载，王朝时代的到来，人族当中的风氏功不可没。

　　她们牺牲了让风氏六术通达的法目血脉，将苟延残喘的魔尊束龙逼至天翊洲地脉之下，并昭告大陆，风氏将世世代代镇守此地，护佑商火大陆不再受魔族侵扰。

　　五大部落感念风氏之恩，拥护其在天翊洲称帝。

　　风氏称帝后分封五洲，五大部落首领各自领受封地称王，商火大陆六洲四海的格局自此确立。

　　而后天鸟降临，化做六片金羽散落六洲，其中五片变成了镇压魔尊的五大神器，最后一片落在了天翊帝都，融进了地脉，成为守护风氏领地的最强边境线——金字书。

　　往后，无论六洲有何纷争，天翊洲的土地都不容撼动，商火大陆的帝君都只能姓风。

　　商火大陆正史由六洲合力编撰而成，所记之事皆围绕人族展开。

　　曲晚盯着令旗莞尔一笑。

　　这正史和她所知的世界出入甚大，和长明峰的史鉴相比更是漏洞百出。

　　天翊洲的边境线有地脉溢出的力量来加强是不假，但这样的边境线不止天翊洲有，另外五洲也有。

　　不过，帝君的姓氏绑定确实要比五洲各王的姓氏绑定强很多。

　　魔族虽灭，人族内部的争斗却未曾停歇。

　　王朝时代以来，六洲纷争不断，但因为各洲边境线的存在，洲与洲之间的交锋难以发酵。

　　各洲内部则完全相反。

　　包括天翊洲在内，各洲内的诸多国家、部落、城邦从未放弃过对至高权力的争夺，五洲的王室早就改名换姓无数次，天翊洲的帝君宝座也由风氏正统、旁支挨个坐了个遍。

　　各位坐上帝君宝座的风家人，又要追逐帝碑·天家道场中的席位，他们拥有过至高权力，却不甘受限于帝王的寿命限制，都想要挤在这一方道场内得以永生。

　　这片土地好像永远都有头破血流的利益争斗。

　　凡人有凡人的，修行者有修行者的。

　　十三大修仙世家靠掠夺垄断资源上位，又没落于彼此间的烧杀抢掠。

　　七大流派有教无类，广纳四海学子，开辟咒术新领域，却也逃脱不了彼此相争全军覆没的命运。

　　曲晚看不到光，她也不想在寻找光这件事上浪费精力。

　　她知道，只有自己靠得住。

　　“呲啦——”

　　曲晚的胸腔劈下一道惊雷，她惶然抬头。

　　苍穹之上划过一颗流星，撕开了厚重的阴霾。

　　银云散去，天亮了。

　　“晚姐——”

　　“我控制不住了，接住我！！！”

　　天空中响起乾坤清脆的嚎叫，曲晚看着那张熟悉的狗狗脸摇摇晃晃坠落，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抬手御气扑了个空，这里的六合之气根本不受掌控，她完全抓不住。

　　“噗咚——”

　　乾坤硬生生撞进她将将展开的双臂里，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

　　乾坤翻了个身，就地呈一个“大”字躺平，望天大笑。

　　曲晚看了她一眼，也摆出个略小的“大”字躺好，同样大笑出声。

　　她发现，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这片天，是如此的轻盈。

　　但很快，她便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紧接着收紧了身子，别过头去。

　　曲晚的目光再次落回乾坤脸上，这人还在咯咯傻乐着，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和纯真，让人无法不原谅她那顽劣爱捉弄人的性子。

　　“你要跟我谈什么？”

　　曲晚先问出了口。

　　乾坤抿嘴保持着笑意，眼珠子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曲晚说道：“我想要操控帝碑这个法器，试试看能不能把九个帝君的法相一网打尽，没曾想，她们全都躲起来了，还在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捉弄我！就跟签海里的那个紫微垣一样，挡不住林霖的棠花号，就把我们当成一锅菜一样炒来炒去！”

　　曲晚听笑了：“这里面的老东西们都活了上千年了，哪是你这个黄毛小子能拿捏的。”

　　说完，曲晚看向了天空：“林霖带你去签海，是去找你的家人吗？”

　　乾坤也朝天上看去，回道：“没错！”

　　“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不过有意思的是，我看到了我们大家的未来。”

　　曲晚凝滞一瞬，缓缓转头，目光依旧平静。

　　“你和张仲离去了西州。”

　　乾坤留下短短的一句话，盯着曲晚沉默良久。

　　曲晚面上毫无波澜，但乾坤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激烈心跳声。

　　曲晚淡然开口：“我们小时候生活在万里冰封的北海，长大后又去了雨林密布的昭南，西州的辽阔景致一直是我们向往的。”

　　“你知道禺谷草原吗？听说那里的日落很美。”

　　乾坤曲起双腿，双手抱胸：“有器术应用考场里的日落美吗？我看仲离老兄每次去都会在那里看好久，看得可入迷，叫他他都没反应。”

　　曲晚摇了摇头：“子灯去过，仲离给他传去了我们考场的日落画面，他说还是禺谷草原的日落更美。”

　　乾坤瞪圆了眼睛：“哦！我的好大儿子灯，他说的，得信！”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弯月岛？还有黑水关、玉山府、东海，还有苍茫十宗、斗战堂、天翊帝宗、巫疆圣宗、漓云学宫。”

　　乾坤把除北海慕家以外的现存三大修仙世家和除长明峰之外的五大宗门挨个念了出来，她又解释道：

　　“第一次月试结束，星辰·器母剥离我八荒之心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在帝碑里与风辕曦论道的画面，我看到你和仲离去了好多地方。”

　　两人穿着各家各门特制的服饰，分明是在三大世家和五大宗门学艺。

　　曲晚和张仲离也就比叶扶光大了一岁，不过都才十七岁而已，竟然已经拜过十一个师门了？

　　道场内寂静得有些发冷，一阵凉风吹过，乾坤的绛红发梢吹到了曲晚的脸上，曲晚将红发拨开，地面也没再传来谁的心跳声。

　　曲晚坐起身，双手环抱着膝盖：“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竟然就这样被你知道了。”

　　乾坤也跟着坐起来，认真听曲晚讲故事。

　　“我们从北海离开，就从离得最近的北凉洲开始拜师学艺，所以最先去了斗战堂，但我们都不太喜欢体术和御兽，进去没几天就偷偷溜走了。”

　　“之后我们就把世家宗门一个一个拜了个遍，有的宽松些，直接放我们走，有的管很严，我们就想方设法逃走，逃不掉的就硬打。我们在弯月岛打捞六爻幻印·归墟的时候受了重伤，得一位昭南巫师相救，她将我们带回了巫疆圣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留在那边了。”

　　曲晚之前就说过，她和张仲离都是在北海慕家的照拂下长大的孤儿，慕家虽然乐善好施，但她们家的术法却不外传，曲晚和张仲离要想学到真本事，只能离开北海。

　　而曲晚和她小师尊仙罗乐的相识，则是在昭南的一次花仙节上。仙罗乐以散修自居，却常常出入于巫疆圣宗，与圣宗的诸多巫师都很相熟，便与巫师一起教授曲晚术法。

　　乾坤好奇道：“你与圣宗的羁绊比我想象中还要深，那你为何要离开圣宗来长明峰？”

　　曲晚：“巫师们为我做过一次龟甲占星，占星结果显示我的机缘在长明峰。”

　　“况且，谁不想来第一宗门求学呢？”

　　这个问题乾坤就有话说了。

　　她好奇道：“那你们怎么没去三大仙门试试？我看张仲离对西海秘境很感兴趣，想必你们也是想去苍山的道院或是修灵学院试试的吧？”

　　不仅想试试，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乾坤故意没提三大仙门，是想看看曲晚会不会主动提及，没想到曲晚顺水推舟直接略过了。

　　她可是和张仲离一起在三大仙门地脉里分别埋下了三张堪舆拓片的。

　　那堪舆拓片，是长明峰地院的宝物，用来教授法阵一门的布阵。每一张拓片上都收录着大陆上的某一处天然地形，又经过长明峰特殊炼制，变成了自带功法的千里江山图法阵，学生们可以拓印其中景致，自行模仿学习布阵。

　　曲晚和张仲离拿着长明峰的堪舆拓片，通过观乐楼秘境埋进三大仙门的地脉，长明峰和三大仙门知道吗？

　　“三大仙门门槛太高，学的术法相对单一，不太划算。”

　　曲晚绝口不提三大仙门，还是被乾坤发现了，只能证明乾坤能知道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更多，她也不想再多花精力编故事。

　　木已成舟，谁来了都改变不了。

　　可如果有更好的路……

　　算了，寄希望于别人总是要失望的。

　　曲晚内心几番挣扎，还是选择缄口不言，她悄悄放下左手，不经意地敲了敲地上的卦文。

　　乾坤明白了曲晚的意思，她还不想说。

　　乾坤尊重曲晚的意愿，反正她有的是机会。

　　天上银云重新汇聚，呼啸的冷风狠狠刮来。

　　失去乾坤操控的帝碑·天家道场，终于在混乱中重掌秩序，天上威压来袭，风辕曦巨大的法相占据半壁天空。

　　“出事了，游子杉在霹雳谷与鬼市偷偷联络，被卫雨和孟玄撞破，三人在那边打起来了，尊座和教习们正在往那边赶。”

　　张仲离的传音本该在两人的萝盘聚落里响起，却通过风辕曦的法相违和地在整个道场回荡，曲晚尴尬地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