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把剑呢？》神尊的笔杆子

34、山神的心愿（5） 瞎子、聋子

　　月桐初尝黄金鱼入体，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但很快她就归于平静。

　　因为乾坤的黄金鱼没有展示出任何攻击性，月桐不知道是乾坤的黄金鱼本身就没有攻击性，还是乾坤把黄金鱼掌控得太好。

　　只是这黄金鱼和她的主人一样，好奇心非常重，一进入八荒之心就开始四处游荡，搅得月桐浑身痒痒的，又不知从何下手去挠，一点不得劲儿。

　　乾坤见月桐歪嘴拧眉扭来扭去，立刻按耐住好奇，让黄金鱼安稳地栖息在了一片柔软细腻的沙石滩上。

　　曲晚和张仲离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长舒了一口气。

　　乾坤的黄金鱼绝对不是一条好鱼。

　　至于另外三人，侯玉贤、袁采菱、林宝儿。

　　乾坤侵入她们的八荒之心早已是家常便饭，三人无甚反应，侯玉贤甚至表现出难掩的兴奋，时不时地傻笑一下。

　　上官倩看得嘴角轻抽，陆嘉文指了指侯玉贤，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无声嘲讽：你脑子进水了？

　　侯玉贤瞬时压低眉眼，似有一道寒光从他眼中飞出，一刀落在了陆嘉文的头上。

　　搭建好通道，大家志气满满，收拾好行囊，全速前进准备登入奈何岛。

　　奈何月光不作美，它自己要逃逸，也带着鲨鲨鲨船屋无法踏足奈何岛外海，更别提登岛了。

　　“此方天地已成，看来我们要等月亮沉下之后才能从奈何岛离开了。”

　　鲨鲨鲨第三次被无形之力打回来后，林霖站在船头，眺望远方微弱的绿光说道。

　　身后的袁采菱睁开眼睛，柔声道：“约莫还要三个时辰。”

　　月桐闻言放开舵柄，任月光带着鲨鲨鲨船屋自由飘荡，她摊手看向身后一群师妹师弟：“还说什么呢，玩呗！”

　　陆嘉文瞪圆眼睛：“玩什么？”

　　乾坤高高举手：“枕头大战！”

　　说罢，一溜烟冲进水母楼，抢枕头去。

　　其她人见状火速跟上，冲进了水母楼，进楼之后，所有人受到楼梯上埋伏着的乾坤无差别枕头攻击。

　　大战一触即发。

　　除了侯玉贤，所有人追着乾坤打。

　　“晚姐，小心陆嘉文！”

　　“啪——”

　　曲晚后脑勺受到重创，闻声回头，只见张仲离的枕头一下砸到了陆嘉文无辜的脸上。

　　“喂！谁绊了我一跤！”

　　“是师姐！宝儿看到了！”

　　林霖转移方向，追着月桐打，月桐又去追着林宝儿打。

　　乾坤和侯玉贤就这么两两配合，一个声东，一个击西，瞬时把局势搅得一团乱。

　　一群人乱糟糟地扭打到一团，陆嘉文和林霖合谋偷袭隔岸观火的上官倩，却被脚下突然出现的黑色沙粒一脚铲倒，路过的袁采菱和林宝儿又被这俩人齐齐绊倒，手上的枕头飞射出去刚好砸在了幸灾乐祸的乾坤和侯玉贤身上。

　　上官倩抖了抖衣袖，优雅地捂嘴笑着，下一刻就被曲晚蓄谋已久的枕头击倒，弱小无助又可怜地倚靠在地板上。

　　曲晚见状心一软，伸手要将人拉起来，却迎来了上官倩当头一枕！

　　正在与林霖、月桐、陆嘉文互殴的张仲离，带着一群尾巴冲过来，乾坤和侯玉贤也顺势加入其中，袁采菱和林宝儿也爬了起来。

　　战况再次升级，每个人都打得不分敌我，见人就是一枕头。

　　乾坤尤其卖力，闭着眼疯狂乱锤，一片混乱中每次都精准打到侯玉贤。

　　侯玉贤捂着脸，像个猴儿一样到处窜，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半个时辰过去，少年们的热血终于停止了沸腾，一群鸡窝头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板上。

　　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一群人又乌泱泱跑去一楼，把侯玉贤在咒术应用考场打包的饭菜悉数摆好，吃起了饭。

　　吃饱喝足后，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沉重的困意袭来，大家终于意识到该睡会儿觉了。

　　女生们睡在水母楼的顶层阁楼里，男生们睡二楼，上官倩把她的宝珠也丢去了二楼。

　　二楼三个少男倒头就睡，宝珠里的独孤澹化出沙人形态，吹着海风，盯着他们看了一夜。

　　幽幽的绿光一点点照亮天际线，将水天切割开来，海浪不再咆哮，鲨鲨鲨船屋平缓地驶去奈何岛的方向。

　　独孤澹卷起一阵沙尘暴，扇醒了二楼的三位少男，自己却回到宝珠里睡了过去。

　　三人骂骂咧咧起床，陆嘉文爬去窗边，惊讶一瞬，仰头对着楼上喊道：“起床了起床了！”

　　*

　　乾坤和上官倩最后一组登岛，鲨鲨鲨船屋缓缓变小，自己飞进了乾坤新的收纳法器里。

　　这个收纳法器是一个张着大嘴的小山神，是秋天里满山彩林的山丘。

　　两人踏上黑漆漆的岛屿，绿光大绽，鬼哭狼嚎夹杂在阵阵凉风里袭来，天地骤然染上了一层腐朽的色彩。

　　穿着梅子青神仙服的乾坤和上官倩，是一抹亮色般的存在。

　　两人站在一座桥上，前方黑压压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有诡异的绿光和灰色的硝烟在从地上溢出。

　　画面和声音都是拥挤的。

　　人的哭声、笑声，还有鸡鸣、狗吠、狼嚎……

　　仔细听还有水流声，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咕噜咕噜的水沸声。

　　上官倩连忙拿出一幅空白画卷，额间闪过乾、坎二卦，徒手施展咒术五行·点墨，在画卷上匆忙记录起眼前的景象。

　　鬼气森森的风格她早就想尝试了！

　　象镜在秘境里记录画面不太稳定，蛛眼就不太用得上，还是要她亲自画下来才行。

　　乾坤靠坐去桥的栏杆上，打开了萝盘。

　　离开对冲区域，萝盘立时就恢复运转，长明峰对萝盘跨秘境连接的掌控又更厉害了些。

　　这一次的分组也是毫无意外，和上次一样。

　　“月桐、曲晚、张仲离、侯玉贤：南海逍遥岛占星业书秘境，三垣·天市。”

　　“林霖、林宝儿、袁采菱、陆嘉文：南海奈何岛法器秘境，九感幡。”

　　“乾坤、上官倩：南海奈何岛法器秘境，无常剑。”

　　日照金山组的聚落里，松柏山川纹发来了分组信息，其她人依旧一言不发。

　　三垣·天市，堪称最难的占星业书秘境，它承载着大陆所有平民百姓的因果，过去、当下、未来，不用人盯着看，它就已经膨胀得足够大。

　　这组队友沉默得情有可原，她们又撞上最大的麻烦了。

　　九感幡，一入秘境就会失去五感，进入的人需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找回自己的五感，且速度要比九感幡更快，否则就会永远地失去它们。

　　这组队友也沉默得情有可原，她们此刻俨然变成了瞎子、聋子和哑巴。

　　乾坤和上官倩的无常剑秘境看起来是最简单的，但这只是看起来，就像之前一样，这里面也许藏着什么秘密呢？

　　乾坤不着急，关于无常剑的故事，她知道个大概，剩下的细节等独孤澹醒来再行补充。

　　她又看了看三个积分榜，前排的名字更新得很快，有了忘忧赌场的加持，大家挑战秘境的速度快了许多。

　　并非所有人的赌局都是乾坤她们这种难度，基本上能想到的东西都能搬上赌桌，业力比较小的自然难度就更低，这对于一些只想求稳冲排名的学生是一个挺划算的选择。

　　积分榜再次变换之时，乾坤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兰西和纳兰方伊，他们二人高居个人积分榜第一、第二，两人所在的小组也高居榜首。他们没有跟人结盟，所以结盟大队排行榜上排名比较靠后。

　　上一次两人的排名不算高，乾坤听月桐和纳兰方伊说，他们当时是对上了历川鬼市的秘境，奇诡异常。经此一役后，兰西每日都会绑着纳兰方伊去历川历练，想必这是练出成效了。

　　乾坤想到这里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她和玉菲菲又在榜底安安静静躺平。

　　她们虽有赌局，但双方都看不了对方的情况，乾坤只好去几个吃瓜聚落里找找消息。

　　白月瓜聚落里各色浮夸传闻满天飞，乾坤光速退出，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停在了大金瓜聚落。

　　“家人们，被第一名带飞的感觉爽翻了呀！”

　　“第一名？哪个第一名？入山挑战的初代第一名，还是二月月试的黑马第一名？”

　　“当然是初代第一名玉菲菲啊！我们和玉菲菲她们都进了桃夭水森这里的一个法器秘境，好像叫度光笛。”

　　“是渡光笛！没文化真可怕！”

　　“哎呀，不重要。重点在这个秘境上！”

　　“这法器是通过岚窟化气术生出的雾障，带着铭刻好炼器字诀的星石穿越九道地光炼制而成。它可以抵抗部分地光伤害，还可以干扰夜晚白昼变化，诞生没有边界的秘境！”

　　“我们现在正在渡光笛炼制阶段的秘境里，你们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吗？！”

　　“子岚和椒雨怜。”

　　乾坤自言自语回答，上官倩歪头看她，乾坤解释自己是在念吃瓜聚落的消息。

　　关于渡光笛的事，乾坤知道。

　　子岚是岚窟最后一代家主，子灯的娘，就是乾坤在厉鬼秘境里被迫扮演的那个角色。岚窟在子岚手上走向巅峰，也在她手上走向消亡。

　　椒雨怜是阎罗殿毒尊的女儿，但她却不炼毒，只炼器。炼器一门上，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在驯服法器一门上，她可以算是人族巅峰，乾坤甚至怀疑，她曾拥有过“星辰·器母”这一天赋。

　　渡光笛出自二人之手，是唯一一个把秘境当法阵展开的法器，这意味着它的秘境不受空间限制，而它的规则却会限制无限扩张领域内的每一个人和物。

　　“死去的子岚和椒雨怜正在手把手教玉菲菲她们炼制渡光笛，这太魔幻了家人们！”

　　“不说了不说了！游子杉和玉菲菲又吵起来了，我要吃瓜去了！”

　　乾坤：“……”

　　“嘿！你们两个不要在奈何桥逗留，再不赶去投胎就只能投畜生道了！”

　　“跟她们说什么废话，直接绑了！真把这里当什么风景名胜打卡地了！”

　　黑白无常站在鬼门关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了了，对着奈何桥上的两位青衣少年叫出了声。

　　*

　　乾坤和上官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黑白无常用铁链子拴上了，两人两鬼各怀心思走在阴森的山路上。

　　独孤澹还没醒，只能依靠乾坤和上官倩仅有的对无常剑的了解，摸索着前进。

　　无常剑的主人是孟听泉，亦是地光·黄泉路的最后一个拥有者。而无常剑的秘境是根据人们对死亡边界另一边的想象打造而成的，有人称之为地府，有人称之为鬼界。

　　具体的规则，乾坤和上官倩都不清楚，大概是进过此间秘境的人都死了，所以规则也很难流传出来。

　　乾坤有预感，孟听泉与她关系匪浅，否则无法解释，她对这样一把诡谲的剑和一个拥有地光的人了解得如此浅薄。

　　“你们这儿一天要接待多少人啊？”

　　上官倩好奇地询问身边的白无常。

　　白无常毫无耐心，白了上官倩一眼，厉声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胆敢用接待这个词？！”

　　上官倩：“地府嘛，人死了不都是要来这儿报道？”

　　乾坤附和道：“就是啊，我们第一次来不熟悉，劳烦二位老姐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白无常一脸气得通红：“我对你们这种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无话可说！老黑，你说！”

　　乾坤和上官倩又齐齐转头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一脸疲惫，说话有气无力：“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来这儿，只有不修行的人死了才会来地府投胎。”

　　乾坤和上官倩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黑无常这话值得深思。

　　这里是无常剑的法器秘境，并非真正的地府，闯入秘境的人可能是凡人也可能是修行者，但是黑无常依然说的是只有不修行的人才会来这里。

　　这就说明，这个秘境也许存在三个状态。

　　真正的凡人闯入之后的状态，修行者伪装凡人闯入之后的状态，修行者明示自己是修行者之后的状态。

　　死亡边界对修行者有着绝对的排斥，最后一个状态无疑是最难对付的，乾坤根本不知道死亡边界那边是什么样，眼下也并不适合来探究此事。

　　留给她和上官倩的选择也就只有一个，伪装不修行的凡人。

　　白无常突然警觉：“你们是什么人？”

　　乾坤佯装疑惑：“什么意思？地府投胎也要分三六九等吗？”

　　上官倩抽泣了两声，委屈道：“我们还能是什么人？漓云学宫卑贱的杂役罢了！我们既不能修行，还要天天伺候天地院那些耀武扬威的家伙，端茶送水搓衣服就罢了，他们要练功，我们还得当靶子，他们要打架，我们还得当肉盾！”

　　说着说着，上官倩潸然泪下，满眼都是怨气和委屈。

　　乾坤看了看上官倩，确认自己演不了她这么像，因为她实在哭不出来，于是她只能皱着眉，抖起了嘴，看起来像是伤口被撕开之后的无措。

　　黑白无常两人看得动容，白无常突然有了耐心，好奇道：“你俩怎么死的？”

　　乾坤：“修者打架凡人遭殃呗。我和她好不容易得空休息，路过天地院的时候倒楣催地碰见两个修者打架，其中一个准头还没有我捏死蚊子那般精湛，他一拳打歪，刚好命中我们俩，嘎巴一下我俩就死掉了。”

　　乾坤挠了挠头：“死得很快，也没什么痛苦。”

　　黑无常听得蹙眉：“难为你们了，还有一个好心态。”

　　上官倩擦擦眼泪：“苦中作乐罢了！”

　　白无常怒发冲冠：“好什么好！不争气的东西！上辈子过得这么惨，来投胎还不抓紧点，还在奈何桥上看风景！”

　　说罢，她对黑无常喊道：“老黑，把你的鸦仔们唤来，我们带她俩直接去三生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投个好胎！”

　　“哗啦——”

　　乾坤感到脚下一轻，低头一看，成百上千的黑鸦正托着她们凌空而起。

　　这时，日照金山聚落里的松柏山川纹终于发来了提示：

　　“叶扶光、上官倩，找到藏在其中的地光·黄泉路并记录下它。”

　　乾坤和上官倩伪装凡人成功，所以得到了一个适合的秘境状态，松柏山川纹才会发来任务提示。

　　但眼下黑白无常的行径，怕是要直接将她们两人带往秘境出口，至于最后是怎样的结局，乾坤不知，但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务必要甩开黑白无常，和上官倩单独去探索此方秘境。

　　乾坤晃了晃黑无常：“黑姐，我们会路过黄泉路吗？”

　　黑无常警觉地看过来：“你们想走黄泉路？”

　　乾坤看了一眼上官倩，上官倩点头，白无常拉下个脸：“算了算了，简直无药可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落，黑鸦消散，乾坤和上官倩从灰烟缭绕的高空直直坠落。

　　上官倩捏着宝珠说道：“这白无常比林霖还一根筋！”

　　在一片艳红的彼岸花上空，黑沙接住了她们。

　　与此同时，乾坤胸腔一阵剧痛，是袁采菱那边的黄金鱼传来的，有一股无比熟悉的力量正在与袁采菱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