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把剑呢？》神尊的笔杆子

29、月试（7） “乌”合之

　　黑沙越聚越多，自乾坤的指缝而出，慢慢汇聚出一个沙人轮廓，乾坤张开手掌彻底扬飞了它，沙人终于长出了下半身。

　　这是个男子，年岁不详，很高，比乾坤高出一个头，至于相貌，带着点天翊西州的异域感，那双细长厌世的双眼非常特别。

　　乾坤觉得他比褚霍更好看。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这沙人男语气痞里痞气的，很没有礼貌，乾坤感觉很陌生，她想她一定认识这个人。

　　她比了个拳头回道：“不知道，自己说，再卖关子我弄死你。”

　　沙人男低声吐槽了一句：“啧，还是如此暴力。”

　　乾坤瞪了他一眼，他眉头压得更低了：“完了，你也不认识我了，九百年不见，你和小朗那龟孙都变成了弱智。”

　　乾坤狐疑：“小朗又是谁？”

　　沙人男面色舒展：“哦，他现在叫死泼猴。”

　　乾坤：？

　　侯玉贤什么时候叫过小朗这个名字？

　　鉴于自己和侯玉贤确实有大量记忆残缺，乾坤不决定深思这个问题，她正准备一拳捶向沙人男，沙人男又开口说话了。

　　“我是独孤澹，九百年前黑水关独孤氏的家主，地光·万里沙的主人。”

　　地光·万里沙，领域展开后最为广阔的法阵，最大极限能覆盖整个六洲，它所到之处，无论生灵还是死物皆化为黑沙，可谓生灵涂炭具像化。

　　只是这地光·万里沙的主人乾坤是毫无印象，而且，他怎么还把自己沙化了？

　　“好好的人不做干嘛化成沙人，挤在小小的玛瑙串里不累吗？”

　　乾坤怕独孤澹的话被她失去的记忆吞掉，故意把话割裂了说。

　　好在独孤澹也认为乾坤变成了弱智，自己多动了动脑子思考这番话。

　　“你以为不做人是我不想吗？遭报应了呗。”

　　乾坤：“什么报应？”

　　独孤澹白了她一眼：“独孤氏离不开女人，女人们走光了，独孤氏就成了一盘散沙。”

　　“这话是你当初对我说的。”

　　乾坤听完脑子里瞬间起了一片浓雾，闷得她险些晕过去，独孤澹一脸慊弃地放出一缕黑沙拉住了她。

　　乾坤好不容易清醒，自嘲道：“你知道的，我现在脑子不太好使。”

　　说罢，乾坤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她望向远处山神庙，不打算再问关于独孤澹沙化的问题，便问起了眼前的事：“你怎么认出我和泼猴儿的？”

　　独孤澹散成沙风，吹到一棵歪脖子树上，负手半躺在枝桠和歪脖子树干的夹角处。

　　“泼猴儿那张脸，那张贱嘴，九百年未曾变过。至于你，泼猴儿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不会有别人。”

　　乾坤：“啧啧啧，侯玉贤是恋爱脑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

　　她扭头看向歪脖子树上的独孤澹：“那你和上官倩呢？”

　　独孤澹咂舌：“那个没礼貌的丫头，比你有过之无不及。擅自闯进我的领地，放出一箩筐恶心的蜘蛛在我身上到处爬，还说我们黑水关没品位，府邸修得丑夺天工。”

　　“喂，我们那是为了与黑水关融为一体，精心打造的诶，她根本就不懂！”

　　“这我能忍啊？当然不能忍！我卷起整个黑水关的黑沙，把她的一箩筐蜘蛛全给搅碎了，围着她一直嘲笑。”

　　“我以为她有多厉害，结果，她居然直接坐地上大哭了起来，我最见不得别人哭，顿时笑也不敢笑，退也不成进也不成。突然，我发现她手指上闪了一下光，她不哭了，开始看着我笑，眨眼间，我就被她的钩子牢牢钩住了。”

　　“我可是沙诶，沙诶，怎么可能被钩子钩住？我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找到了关窍，那就是她脖子上的那串玛瑙珠串，那玩意儿能吸沙。”

　　“我本来想反抗的，但是我又想了想，这么多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怪无聊，出去走走看看也未尝不可。然后，我就这么住进了她的玛瑙珠串。”

　　独孤澹自己一个人讲得绘声绘色，眼睛也变大了，表情也不厌世了，乾坤根本插不进嘴。

　　等他终于讲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耷拉上眼皮，变成那个厌世沙人男。

　　乾坤心领神会，只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点点头、笑了笑，就开始给独孤澹布置任务：“你会在这里现身，肯定是知道些关于仙罗家的事，你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吧？来都来了，你也参与一下。”

　　乾坤想明白了，为什么观乐楼只派了她和上官倩来闯这个秘境，还单单只给了她们提示。

　　不是因为这个秘境简单，也不是因为她们人少，而是因为这个秘境很难。

　　乾坤身上背负着多重力量，而带着独孤澹的上官倩亦是，所以在观乐楼眼中，乾坤和上官倩这一组的实力与这个秘境是匹配的。

　　知道独孤澹的身份后，乾坤心中便生出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独孤澹翻身下地，拖着满身黑沙残影缓步而来：“当然，这里有我独孤氏的仇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

　　夜幕四合，星碎了满天。

　　乾坤回到了仙罗府邸，独孤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上官倩的玛瑙珠串，乾坤梭巡着他的残迹，在后院的莲花池边找到了上官倩。

　　上官倩彼时正对着莲花池专心画画，被乾坤吓了一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乾坤摊手：“你背后有尾巴呀！”

　　上官倩一毛笔甩乾坤脸上，溅出一对灵动的猫胡子，她哈哈大笑起来，乾坤倚着栏杆对着水面照了照，勾起一股水花直拍上官倩后背。

　　上官倩“啊”地一声惊呼起来，两人打闹着冲进了房间，闭门开启了正经的谈话。

　　乾坤把独孤澹提供的情报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过她没有提到独孤澹，只说是自己掉进忘忧林无数次后总结出来的。

　　上官倩这边也有了进展，两人合计了一会儿，便去召集了此处的其她同门。

　　乾坤和上官倩达成了一致，她们会全心全意信任同门，于是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大家，包括命星之锁。

　　同门们见乾坤和上官倩很是真诚，又都是能力强者，也开始轮番透露自己知道的消息，还主动认领了分工。

　　于是乎，这个仙罗山“乌”合之众小队就这么组建完成了，她们各自为接下来的“劫乌计划”奔走忙碌着。

　　而在婚宴开始的前一天，“日照金山”临时聚落里也终于传来了队友们的消息。

　　月桐：“两位师妹你们还好吗？师姐我们可不太好，不过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我们足足打了三轮，一轮没赢过，风家那位辕曦大帝打腻了，现在开始挨个儿找我们论道了。该说不说，这些掌权的怎么都这么爱找人论道啊？”

　　“……”

　　陆嘉文刚从梦魇中醒来，就看见日照金山聚落光芒爆闪，他兴冲冲点进去，却发现几十条消息都是月桐一个人在叽叽喳喳自说自话。

　　陆嘉文：“喂喂喂师姐！你话这么多怎么不去把那个辕曦大帝吵死？”

　　月桐对着萝盘隔空挥了陆嘉文一拳：“我跟那个死人有什么话好说的。诶，但是我那三个师妹师弟可真能聊，各个都是一个时辰打底，侯玉贤和张仲离聊完出来人就晕了，看起来比前三轮打架疲惫多了。”

　　上官倩：“师姐，晚姐呢？”

　　月桐：“曲晚啊？曲晚都进去两个时辰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袁采菱也走出了梦魇，她冷得瑟瑟发抖，敲打字符都哆哆嗦嗦的：“我梦到，掉进，潮汐之海，了，好，冷。”

　　陆嘉文在聚落里追问：“妹妹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袁采菱：“我好像，在一心师长的房间里，糟糕，她发现我了……”

　　乾坤：“你们进了我师尊的梦魇？！”

　　乾坤发完，聚落里顿时安静了，少年们又去奔赴各自的挑战了。

　　这几日吃瓜聚落的消息也日渐稀少，想必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秘境焦灼着，“乌”合之众里也有同门专门负责整理各种吃瓜聚落的消息，乾坤也就没再多看。

　　她晃了一眼积分榜，无数个陌生的名字冲上了榜单前排，再次将叶扶光的名字淹没，但是令乾坤意外的是，玉菲菲也沉到了榜单末尾。

　　她总觉得这姑娘在憋大招。

　　乾坤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萝盘，迎着暖洋洋的光，在两棵相思树间悬吊的吊床上闭起了眼，神游进了自己的八荒之心。

　　“啊！你终于来了！这个还债的快要碎了，你快来看看！”

　　乾坤方一落地桃林，就见到了炸毛的星煞金羊，听见了小山神的惊呼，她赶紧闪现进了屋子里。

　　天呐！

　　侯玉贤真的快碎了！

　　他满身都是裂痕，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这不对啊？这么严重的事月桐不可能不提啊？

　　乾坤想到此处突然反应过来，进入八荒之心的是侯玉贤的忆魔，那就是说，那位帝君风辕曦竟然是通过记忆攻击侯玉贤的。

　　这几日乾坤每日都会进来锄地，疆土拓宽了数十个城邦那么大，但是乾坤都没有等来侯玉贤，她想她们应当是在忙着战斗。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月桐说，侯玉贤今日陪风辕曦论道，一出来就晕了，乾坤想来，侯玉贤应当来光临她的八荒之心了。

　　这一身记忆裂痕，怕就是风辕曦的“道”刺的。

　　没有记忆的人，怎么受得了记忆的攻击呢？

　　乾坤俯身查看侯玉贤右臂上一处较宽的裂痕，蓦地一眼，她看见了她的真身，那把银紫色的剑。

　　乾坤惊得往后一弹，一只手迅速地拉住了她，她堪堪稳住身形，就见侯玉贤睁开了眼。

　　“野丫头，可别小瞧了我，赶紧去锄地，我们还要赶着去记忆秘境呢，几日没去，有的功课给你补。”

　　乾坤轻轻捏了捏侯玉贤的手：“知道了，啰嗦！”

　　还能开玩笑，问题不大。

　　乾坤很快锄完了地，回屋子里牵着侯玉贤的手进入了记忆秘境。

　　结果却不似侯玉贤说的那般累人，这次的记忆秘境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全是乾坤和侯玉贤在蛮荒时代里的那些吵闹顽皮的日常。

　　一剑一魔打架把部落首领的屋子给烧了，被罚去给乌木仙烧柴；冬日里打雪仗又把首领的腰闪了，被罚去帮医圣试毒；下河捉鱼险些把首领的孩子窝给端了，被罚去给帮荷童淘泥巴……

　　这是尽逮着首领一个人薅了！

　　是的，跨越千年，那位部落首领的噩梦再次降临，却治愈了如梦初醒的乾坤和侯玉贤。

　　第七日，晨光初升，乾坤在喜悦的欢呼声中醒来，浑浑噩噩地收拾好自己，跟着上官倩挤进了迎亲队伍前排。

　　她们要迎的不是仙罗风，而是嫁入仙罗家的褚春秋，褚春秋坐在轿子里，不见真容，反倒是一个拿着不老红木匣子的英气女子骑马打头阵。

　　乾坤拨开挡在眼前的重重迷雾，眼见着马上的女子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透明。

　　然后，她看见了那女子的心，那是由星石炼制出来的归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