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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桃林 只要你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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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乾坤在史鉴课的那片莹白雪花里听到的东西,那个女子的声音悠远而古老,勾起了乾坤心底深切的思念。
岁月的裂痕,她确定她的识海里没有记录这样的学问。
“有。”
侯玉贤说完喝了一口鸡汤。
乾坤夹菜的手一顿,两眼发光:“是什么东西?”
侯玉贤摇了摇头:“就只写了‘岁痕即岁月的裂痕’,而且用朱色笔墨圈起来的,这意思是‘存疑’。”
是了,关于岁月的学问,崇尚秩序的神界更清楚,而魔族生于混乱长于混乱,根本不在乎这些。
侯玉贤又补充道:“但是有关洞天的记录要多些。商火大陆存在很多不可见的洞天,魔族和仙家所在的洞天是最复杂的,而修界能开的秘境是最简单的洞天。”
这个乾坤知道,魔族和仙家的居所,人族找不到也进不去。
乾坤:“我记得,商火大陆有关岁月的术法挺多的,一整个占星术都算,再来就是那几道地光。”
北海忆家的地光·少年游,禺谷草原神离氏的地光·定山河,还有凌河府楼兰氏的地光·楼兰海。
地光是地脉系的特殊法阵,它以光的形式从地脉溢出,依存在千里江山图内。
而以上三道地光分别掌管回溯、止戈、预知,岁月会在其中被捕捉。
侯玉贤:“我也觉得岁痕可能跟地光有关。”
乾坤有些惊讶,侯玉贤似读心般的说出了她的想法。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乾坤的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侯玉贤一时没反应过来,趁这间隙,乾坤拦下了打算独吞所有饭菜的小山神。
“有大王花匣帮我寻找你的气息,还有我的眼睛,只要你出现,我的眼睛就会看见你,无论你是何种形态。”
侯玉贤右眼银色瞳孔粼粼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双一黑一银的异瞳看见了乾坤,而乾坤也通过它们看见了侯玉贤。
“好巧哦,我也是通过你的眼睛看出了你是魔。可是为什么,你没有被五大神器发现?”
乾坤说完一口闷下一大碗鸡汤,满足地舔了舔嘴,她又夹起一片酥油煎松茸,浓浓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美滋滋地弯起了眼。
侯玉贤撅嘴摆了摆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只拥有和你有关的记忆。”
乾坤皱了皱鼻子:“你只记得我?”
侯玉贤点头。
难怪,之前在贡熙的那个记忆秘境里,侯玉贤看起来一头雾水的样子,在乾坤出现后,他对那段记忆才渐渐清晰起来。
小山神抽空吐槽了一句:“他只记得你,你却忘了他,好狗血的故事。”
侯玉贤却被小山神的声音狠狠刺痛,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不对啊小狗妹!你为什么记得小山神?!”
乾坤微笑:“你看她这副嘴贫又自恋的模样,当然是在我一醒来就把她的前世今生都交代完了啊。”
“还有,我在她那里住了九百年欠下的所有债,她都给我罗列得可清楚了。”
关于商火大陆的格局变迁也是小山神告诉乾坤的,小山神虽然只有一千岁,但大陆上所有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想要获取这些信息,还是很容易的。
小山神听了这话调皮地摆了摆身子。
侯玉贤满意地笑了,小山神却又不乐意了,她倏地跳到乾坤身边质问道:“不对啊!关于修炼和力量的学问你可是一点没忘!”
侯玉贤对这个倒是不惊讶,因为他知道乾坤有一个强大的识海,这识海是指学识之海。
“不止是修炼和力量,但凡是学识,我都不可能忘。我的剑魂里有一片识海,那是谁来都拿不走的东西。”
乾坤骄傲地扬起了头。
除非她主动献祭,但她永远都不会献祭自己的识海。
说到海,乾坤莫名联想到了外面那片干裂的土地,她真是难以忍受这片贫瘠的土地了。
“我们快点吃完饭,我要去锄地!你们和我一起锄!”
说罢,乾坤大口大口扒拉饭菜进嘴里,她觉得吃起来太麻烦,索性一口气吸溜了起来。
聊天戛然而止,侯玉贤和小山神都被乾坤突如其来的干劲打得措手不及,不自觉地就跟着加快吃饭速度。
乾坤很快解决完,捡起躺在地上的黑心木枝就冲了出去。
侯玉贤不会吸溜饭菜,索性少吃点,把剩下的都推给了小山神,小山神当真是满意得很。
一魔一山跟出去的时候,乾坤已经绕着小院锄了百步远,黑心木枝上沾满了泥。
“看招——”
侯玉贤将将靠近,乾坤一个翻身一剑刺在了侯玉贤的脚边,逼得人步步后退。
紧接着乾坤换了个帅气的剑招,不对着侯玉贤的脚刺,却将他的步伐牢牢锁在自己剑气划定的范围之内,不消片刻,侯玉贤周身凝结起湿润的银色云雾,雨水自其中绵绵落下。
“泼猴儿,你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侯玉贤如乾坤所愿使出了体术五行·坠雨步,为干涸的土地降下甘霖,乾坤惊喜地停顿了下来,侯玉贤仰首挑眉十分骄傲道:“继续。”
乾坤的剑气每捞起一团污秽之力,雨水便循着侯玉贤的步伐填补上地上留下的坑洞,干裂的土地喝饱水渐渐嘭了起来。
淡紫色的剑气似闪电劈出又分裂,纵横交错数百里,雨幕遮掩万里苍穹,绚烂交织的电光浊雾中,两位少年如侠客一般“礼尚往来”地对决着。
握剑的少年灵活如蛇,劈砍刺捅切换自如,那简陋的黑心木枝似摇摆的蛇信,令人生畏。
掠步的少年轻盈优雅,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避开灵蛇吐信,时不时会来个蝎子摆尾这样的漂亮动作抵挡难缠的剑气。
星煞金羊被雨洗褪了色,只剩下浑身金线,它一路跟着两人追去,小山神跃上羊背,一路石化收捡着污秽之力。
一羊一山,一金一绿穿梭在银紫色的雨幕里,带出一道飘动的彩虹。
日月轮替三巡,茅草屋附近雨过天晴,阳光柔柔地穿过白云,挤出一道道光柱,百亩粉色桃花林似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溪水如玉穿林而过,百亩良田松土发芽,绿意蓬勃生长。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水上飘过一叶扁舟,正在穿越百亩桃林,乾坤站在船头吟唱那段喜欢的人间诗歌。
侯玉贤在乾坤的八荒之心里锄地事倍功半,所以他只能锄出来一幅“会动的画”。但他能为乾坤引来足够的六合之气,它们凝结在坠雨步中,成为滋养这片心中桃源的甘霖。
屋舍慢慢扩建,美池、桑竹一点点补充,鸡犬虽没有,但山、羊之喧嚣过犹不及。
船行至小院门前,小山神还在和星煞金羊互殴,侯玉贤抖了抖双鬓悬挂的长长坠饰,向船上的少年伸出了手。
*
长明兰台,修史书阁。
星煞金羊传出的尘气在虚空中凝结出了一团桃夭粉和嘉陵水绿相间的星云,其中有银线缠绕,夹杂着潺潺水声。
银线穿越星云中央之时,上面悬立起两条细短的金线,和羊的双瞳一般无二。
独孤一心长舒一口气:“这孩子的八荒之心终于不是混沌一片了。”
星煞金羊只能通过尘气来为独孤一心描绘乾坤八荒之心内的情况,独孤一心凭借着对自己星煞的了解,不管它绘得有多么乱七八糟,她也能最大限度理解它的意思。
独孤一心挥了挥手,星云化作金色流萤飞舞,绕着书阁紧密排布的书架穿梭,裹着浓浓的书卷味道撞上书阁中央的满地龟甲兽骨,惶惶散去。
满地龟甲兽骨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刻着精致花纹的书案,书案前端坐着一位女子,她棱角分明,鼻梁中间隐隐凸起一座峰峦,着一身金线白纱道袍,长长的黑发低低地垂束着。
这是玉衡棍尊座华书,也是长明兰台的主人——长明峰修史第一人,这满地龟甲兽骨是刚从昭南寻史归来的那批学生带回来的。
“看来她和那个鬼的力量相处得很融洽呢,桃源意境都让她开垦出来了。”
华书拿起一片断裂的龟甲,眸中青冥色水波翻涌,龟甲顷刻碎裂成末。
沉入深海的修灵·瞳鱼,只需掀起些许波澜,就能击碎假象。
这是华书的天赋,修灵·北冥之鲲。
“不过,你们都猜错了,治好她的不是幽谷的炼香术,而是芾家的机关术,那安神香是一个高明的伪装。”
“什么?!”
独孤一心自窗边的躺椅上惊坐起身,鬓边白羽在阳光下柔柔晃动。
“我的徒儿居然真的不是人!”
她想过乾坤可能会是草木小精,亦或是什么毛茸茸的走兽小妖,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具机关傀儡。
这种机巧玩意儿竟然能如此活灵活现?
天花板上叮铃响动,悬空的星月箭上此刻出现了一个蒙着一层星光的女子身影,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月弓上,脚下星光轻点,荡起了秋千。
“她身上因果很重,一个机关,能有这么多故事?”
水星月不太信。
这位瑶光箭尊座是星海的宠儿,因果在她眼中,和水池里的鲤鱼群没太大区别,也因此,她习惯用因果判断真相。
华书抬眼看她:“机关傀儡造出的假人是芾家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看起来只是一道咒术五行·机关傀儡就能操控,实则里面大有乾坤。”
“这也是芾家早早叫停机关傀儡人制作的原因,这种机关太不好把控,被因果缠绕也许就是表现之一。”
“咳~还有,老祖,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书阁天花板上荡秋千?”
独孤一心噗呲一下笑出声,朦胧星光里有怨气点点泄出,水星月冷哼一声:“小气!”
星月箭消失,水星月优雅飞落在书阁的弧形阶梯上,一身天青色闪闪发光。
水星月看着满地龟甲兽骨实在难以下脚,一个飞跃就去窗边抢占了躺椅,独孤一心“诶”了一声,制止不及,无奈地扶额。
“小书,你这修史书阁就不能多放几把椅子吗?”
独孤一心绕过最拥挤的地方,寻了个蒲垫,盘腿坐在了华书背后的一小块空旷地板上。
书阁内的书卷、竹简、龟甲兽骨等等都是极其脆弱的宝贝,大家在这里都尽量不使用术法,轻手轻脚的。
在场三位尊座都是八荒满境的高手,力度把控得很好,所以显得格外松弛。
“如今长明兰台就我一个人,修史都忙不过来,没那功夫去添置桌椅。”
话是这样说,但是华书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怨气,她敲了敲手上的兽骨,又道:“老祖,听芩茉说你的新徒儿在史鉴一门上见解独到,不如让她来长明兰台帮帮忙?”
独孤一心撇了一眼窗的方向,闭上眼睛,完全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水星月伸手接着窗外快要沉下的一抹红,淡淡道:“兰台已经折了我一个徒儿,还想要再折一个?”
华书没有退却之意,继续说:“宗主都还没有放弃寻找初弦,你怎么就先放弃了?星海不是万能的,它不能给出所有因果。”
“大势已去,有的不过是宗主她自己的执念罢了。”水星月遽然坐起:“反正你不要打我家戚蓝桑的主意,你自己不也收了个很厉害的徒儿,还是今年入山挑战第一名呢,你让她来帮你。”
华书脸上终于有了异样的神情,她抽了抽嘴角:“我那徒儿,犟驴一个,和尤前辈不相上下,让她来,我要折在这儿了。”
“诶?一心姐姐,不如让你的徒儿来?”
华书转身,独孤一心惶恐地看着她,她眨了眨眼:“小机关人特别聪明的。”
独孤一心莞尔一笑:“不行!”
“我那徒儿一身毛病,你怎么舍得对她下手,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能让她减轻点痛苦?”
华书一脸丧气背过身去:“听起来她是一个制作不够成熟的机关傀儡人,咒术五行·机关傀儡对她来说治标不治本,需要芾家机关匠造大师出马才行。”
但是众所周知,芾家在十年前就被灭门了,又能去哪里找芾家的机关大师呢?
华书没把这话说出口,发散出另一个话题:“而她的痛感更像是一种诅咒。”
“让她去练体吧。机关傀儡人原本是无法拥有八荒之心的,可她却有,所以我想,她也许可以通过体术修炼,让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加完整。”
“不过,这只能让她的伤口可以正常愈合,但她的痛感,暂时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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