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八章 战死(二) 消息是第七 ...

  •   消息是第七天传回京城的。

      那天京城在下雪,雪不大,细碎的,落在青石板上又化开,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暗色。信使是从北疆日夜兼程跑回来的,进了宫门就跪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他浑身是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把手里的信递了出去,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没有再起来。那封信被层层叠叠地封着,纸页边缘被风沙磨得发毛,上面盖着段崇山的印。

      消息传进东宫的时候,萧承昭正坐在案前批折子。这几日朝中乱得很,二皇子勾结外戚起兵,虽未成事便被镇压,但皇帝受了惊,病倒在榻上,朝政一应事务都压在了太子肩上。案上的折子堆了半尺高,朱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萧玉笙坐在窗下,手里翻着一本闲书,却没有在看。林霜序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一卷文书,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灰。

      东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萧玉笙抬起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她把书放下,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一个浑身是泥的信使被内侍扶着跪在廊下,手里高高捧着一封盖了段家军印的信。

      萧玉笙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什么信。"

      内侍低着头把信递进了东宫。萧承昭放下笔,接过信,拆开。他看完那封信之后沉默了很久,信纸在他手里被攥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又被他慢慢抚平。他把信纸放回案上,没有抬头。

      萧玉笙从门口走回来,站在案前看着他:"你说话。"

      萧承昭没有开口。

      萧玉笙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封摊开的信,目光在信纸上扫过,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万箭穿心,腊月十七。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攥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泛白。

      林霜序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听见东宫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放下笔,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开口问了一句:"谁的信。"

      萧玉笙转过头来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发出声来:"……南星没了。"

      林霜序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萧玉笙泛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萧承昭垂在案边的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隐约察觉到的事:"什么时候。"

      萧玉笙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说得太响就会把什么碎掉的东西震落下来:"腊月十七。粮道断了,援军被拖住了。她带人守谷口,敌军围上来,万箭穿心。"她停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没有说完,可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承托它的话了。

      萧承昭始终没有开口。

      萧玉笙看着他,忽然想说话,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兜不住了的颤抖:"粮草为什么会断!你是太子,你怎么能让粮道断了三个月!你知不知道她没有粮草撑了多久!"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变了调,伸手抓起案上一只茶盏,猛地摔在地上。瓷器碎了一地,碎片溅到萧承昭脚边,他连躲都没有躲。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处。

      林霜序站起来,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她没有伸手拿起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萧玉笙叫住她:"你去哪儿。"

      林霜序没有回头:"回去。"

      萧玉笙没有再开口,也没有拦。

      林霜序走出东宫的时候,雪还在下。宫道两侧的白幡被风吹得翻卷着,风从宫墙之间灌过来,吹得她袖口的布料紧紧贴着手腕。她沿着宫道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停下来,站在宫道中间,前后都没有人。她低头看着面前青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被雪压住了:"你明明说了要回来的。"风把她的声音卷走了,没有回应。

      段府那边的白幡是在傍晚挂起来的。段夫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白色的布料被风翻卷着,嘴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件还没有缝完的衣裳,指尖泛着白。段崇山还没有回来,他还在北疆。段夫人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风把白幡吹得翻卷起来,像一面正在替她守门的旗。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那件衣裳叠好,放进了柜子里,合上了盖。

      萧玉笙还站在东宫里。地上碎瓷片还没有收拾,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抬头看着萧承昭。他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石头。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说话。"

      萧承昭没有回答。

      林霜序回到林府的时候,采薇正站在廊下等她:"小姐,你回来了。"

      林霜序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书房,把门从里面合上了。她在书案前坐下来,打开右边那只木匣,里面收着那些信。她一封一封地拿出来,摊平,看一遍,再放回去。最后那一封信折得歪歪扭扭的,边角已经起了一层毛边。她把那封信抽出来,展开,信纸上画着一株歪歪扭扭的草,叶尖朝右倒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没有再打开。她坐在灯下,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窗纸上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木匣的边缘,指尖沿着那道被磨得发亮的边角慢慢地滑过去,然后收回手,搁在膝上。她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要替那个人,把还没有写下来的字,先替她存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每天下午六点,还是那句话,我笔力不够,文笔不好,经常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如果有让大家觉得不好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写文不易,不喜欢的勿入、勿喷;若是喜欢,可以评论告诉我哈,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