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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汇合了 “我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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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因为陈敏——医生之间只能是同行——也可以是战友。”
岑云舟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依然是完美的平静,目光平稳,微收的下巴丝毫不影响她流利的下颌线。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想起来上次在食堂,我邀请苏医生一起吃饭。你显得有些尴尬,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嫌我多话。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嫌我多话——是嫌我在她面前太积极了。”
岑云舟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问夜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打开门准备出去。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谱,“你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会对某个人有不一样的感觉。你放心,我不跟你抢。苏医生那种女人,看我的眼神跟看一棵树一样,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我在食堂那次就发现了——她看我的时候是笑着的,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笑和发光是两回事,我又不瞎。”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有些关系的边界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重新定义的。你跟苏无恙之间,定义权在你们手上。”
他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岑云舟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她重新把录像拖回手术刚开始的时间点。本打算再看一次有没有什么遗漏,可惜她发现她很难跟之前那样专注,心神一直在游离,游离到某个人那里。
这几天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们同时在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努力。苏无恙让她开口说出真相,她为苏无恙从她嘴里问出的那些真相提供医学印证。
这一次如同问夜华所说,她们不再是被迫绑在一起的医患,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
刑警队办公室的门被弋金戈推开的时候,李少华已经把她能找到的所有卷宗都搬到了桌上。那些卷宗来自不同的档案室,有十年前的旧案,有上个月刚结的交通事故,有的连封面都已经泛黄,有的封面上的油墨还是新的。她把它们按照时间线和关系线排成三列,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记了关键节点。
“队长,你这一桌子——”弋金戈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了。
“把门关上。”李少华头也没抬。
“小弋,你看这个。”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是旧得发黄的调查手记复印件——当年案件的内部证人询问记录,其中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经询问,设备供应商负责人说,这个叫刘立华的设备代表是刚招来的,入职不到三个月,还没过试用期,他所举报的问题负责人表示未亲眼证实。”。
另一份是弋金戈送来的陈敏口供记录——陈敏供述的其中一个中介在通话时不经意透露出的“仁济”这个地名。和消失的姓‘刘’的。如果单独看好像这些信息之间没有任何可证实的可能。
但放在徐玉玲的案子上,却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交叉。
弋金戈把两份文件对着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说,当年那个失踪的刘立华,可能被人当了枪使?”
“不确定。但他失踪的时机太巧了。举报信是他签的名,但他本人却人间蒸发。当年的调查组没有追这条线,因为当事人都死了,剩下的证人说不清。现在回头想——他可能不是‘失踪’,是被‘清理’了。这十年间如果这个网络一直运作,那它一定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不会被查到的中转站。”
弋金戈等大双眼,却死死抿着嘴,不敢开口。
“小弋,我们不妨……大胆一点猜测……”
“仁济医院。”随着弋金戈吐出的气一起出来的这个地名,让师徒二人都心跳加速。
“一个大型综合医院,每天进出上万人——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地方比一家三甲医院更适合作为非法代孕网络的中转节点?需要代孕的人的信息哪里最精准?如果这个网络存在了十年以上——”李少华停了一下,用手指点着桌上那排卷宗,“那它不可能不在医院内部有接头人。”
“会是当年的李立新吗?”弋金戈忽然问,“他太反常了——徐玉玲跳楼,他两个月后升主任。”
李少华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问题,我知道你的直觉在怀疑他。从办案的角度看,李立新符合很多‘可疑’的特征:他是利益既得者,他和徐玉玲有矛盾,他暗示岑云舟不要继续追查。但弋金戈你记住——调查的直觉是好事,但证据不是靠直觉能写的。你现在去查,追这条线,沿着陈敏供出的所有线索往下挖。如果当年刘立华真只是颗棋子——那这个下棋的人,得挖出来。查到什么立马告诉我。”
弋金戈拿起那两份文件,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队长,苏无恙在陈敏的谈话里表现得非常好——她几乎没有用任何审讯技巧,但陈敏把自己从十九岁到现在的事全说了。你是没看到她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像我们做笔录,更像是在……”
“在疗愈。”李少华替他说完,“这也是为什么我同意让她参与的原因。心理医生的询问方式和我们不同——我们找证据,她们找人。找到人,证据就自己出来了。她既然对陈敏的案子这么投入,又那么清楚岑云舟母亲的事,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跟她聊一次——看看她愿不愿意从心理学的角度帮我们对比一下十年前和现在这些线索的关联。”
周五。距离陈敏第一次开口已经过去了两天。
苏无恙办公室的桌子上摊满了手写的笔记。是她这几天在陈敏病房里记下的所有口述内容——陈敏说过的每一句话,连语气词都没有漏掉。她在做一个表格,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人名。陈敏在每一次代孕中接触过的人——中介、司机、送饭的、上门打催产针的、黑诊所的医生,抱孩子的——被一一填入对应的格子。
来往车上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她们这些‘孕妇’根本不关心也不知道那个黑诊所在什么地方。行尸走肉的日子只有一个简单的信念支撑——乘年轻,多生几个,多赚点钱。
当她把所有的信息填充完毕,退后一步看着这张完整的图表时,她的目光在某个节点上停住了。隐隐约约觉得什么地方有联系,但是又说不出来。
苏无恙的电话此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刑侦支队李队”
“苏医生,我是李少华,现在我跟你同步一些信息,你看看能否从心理学的角度给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好的,没问题。”苏无恙边说边走到隔壁咨询室里反锁房门。
………………
她的目光从刚刚挂的电话屏幕,落在自己左手腕的表上。表盘反射着落地灯的光,秒针均匀地走着。但这间咨询室里所有的陈设——那两把沙发椅、那张小圆桌、墙上那幅她亲手选的风景画、连桌上这盆多肉植物——忽然变得陌生了。这是她的咨询室。她每天在这里接待患者,倾听他们的痛苦,帮他们重建内心的秩序。但如果“那个消失的姓‘刘’的真的是刘立华,那么这家医院里她所熟悉的一切,会不会有她看不见的黑暗?
她站起来,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凉意。仁济医院不是她的职场。它是一座塔,一座白色的、冰冷的、沉默的塔。她以为自己是在这座塔里帮人疗伤的医者,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塔本身可能就是伤口的来源。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不全是来自自己的内心,有一部分似乎来自周围的气场气息,跟自己内心的感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拿起手机,突然很想给岑云舟打个电话,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对着屏幕发起了呆。
这个呆没给她发多久,手机就亮了。岑云舟的消息:“在咨询室?”
她回了一个字:“在”
推开咨询室的门进来时,岑云舟的手里还拿着那台存了手术录像的平板电脑。她把这几天在手术录像里发现的子宫陈旧性损伤和剖宫产术后并发症的规律分析给苏无恙听,指出陈敏至少在近五年内生育过三个孩子且身体从未得到过充分的产后护理——这是她作为妇产科医生能够为案件提供的、不同于心理评估的专业证据。
苏无恙则把刚才整理出来的代孕“流程表”推给她看,指出每一次孕产妇在分娩前的转移、每一次新生儿出生后的交接,在时间和操作上高度一致,这背后是一个有着严格链条管理的组织。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苏无恙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小圆桌上,“你的手术录像分析显示陈敏至少经历了三到四次分娩,子宫损伤程度远超正常经产妇;而她的口述记录显示她确实被代孕中介控制了至少五年。这两条线独立调查,结论完全一致,可以互相印证。”
岑云舟低头看着桌上的两份材料,顿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没有展开这句话,苏无恙眼中一掠而过的心疼。在没有得到李少华的许可她不可能将案件的情况告诉岑云舟——有可能牵扯到当年她母亲的案子。
看着岑云舟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苏无恙整理的那个表格,顺着那上面的时间线慢慢往下看。苏无恙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从桌上移开,给岑云舟留出了足够安静的空间。静静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有些凌乱的额发恰到好处落了两捋在额前,黑发衬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如莹润的羊脂玉,说实话,很多外科医生皮肤和身材都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显得不那么健康。岑云舟完全不一样,可见她平时有多么的自律。苏无恙不禁想到——这样的人对谁都很有吸引力吧?
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变化。她们现在像是战友,在同一个战场上,背靠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