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80、恶魔 操纵冷焰，

　　程晓羽离开孔家，随便找了个面馆填饱肚子，再回到外婆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从行李箱拿出那本《七元解厄》，盘腿坐在沙发上，依照心法所说，阖上眼皮开始通灵。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五感格外敏锐，甚至能听到百米外蚊子扑扇翅膀的声音。
　　五楼在骂孩子，四楼在洗衣服，对面那家在炒菜，楼道里有一串极轻的脚步声……要摒除杂念，将这些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等等！
　　程晓羽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那串脚步声，轻得有些刻意了。
　　不可能是这栋楼的住户，没有人回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程晓羽立刻起身来到门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脚步声就到这一层停下了，猫眼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人穿着卫衣，帽子兜在头上，看不清长相。程晓羽没有贸然开门，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那人离开了。
　　程晓羽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放了一只褚灵出去。
　　小小的纸鸟贴着墙飞到楼下，跟上了那道穿着卫衣的身影。那人走到无人处，用手机输入着什么，程晓羽操纵着褚灵靠近了一点，那人似乎是听到了扇动翅膀的声音，突然抬起了头。
　　白色纸鸟立刻闪避到树叶中间，那人目光逡巡，似乎并没有发现褚灵的踪迹，但还是收起手机，走到拐角处抽起了烟。
　　这人感官如此敏锐，十有八九就是往生道的人。
　　程晓羽猜测他应该是来探虚实的，这样的话，他的同伙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程晓羽没有时间去想往生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此刻不是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不能再等了。
　　程晓羽立刻回屋，把那本《七元解厄》塞进背包。正门是不能走了，他来到阳台，但还未打开玻璃窗，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那是一种汗毛直立的战栗感，像被捕食者锁定一般。
　　有人正在外面看着自己！
　　不，或许不是人。
　　程晓羽又放了一只褚灵，纸鸟“呼啦啦”飞上天，在半空飞旋几圈，很快便在电线杆和树枝上发现了四张画着独眼的纸片人，刚刚锁定自己的视线就来自它们。
　　程晓羽冷静下来，默念咒诀，几缕青烟从手心升起，飘出去蒙住了那些纸人的眼睛。
　　这只是缓兵之计，撑不了太久。程晓羽不敢耽搁，立刻从阳台往楼下爬。
　　翻窗户是他十几岁就练出来的技能，外婆家住在三楼，房屋构造老旧，管道裸露在外，爬起来难度并不大。
　　很快，程晓羽双脚稳稳落地。他快速离开小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外婆家不安全了，现在应该去找谁呢？黄虎？阿泽？还是……
　　他想到了一个人，对，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一个多小时后，程晓羽抵达了京城高铁站。
　　京城是座不夜城，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高铁站却和白天一样熙熙攘攘。
　　程晓羽挤在人群中，缓缓的往出站口挪着步子。周围都是拎着行李箱背着包的普通旅客，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始终让五感保持最敏锐的状态。
　　从出站口出来，他立刻就发现有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扫向这边。这不可能是巧合！
　　程晓羽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儿，突然掉头转往另一个方向，同时用余光观察身侧，发现至少有三个人跟着他掉转了方向。
　　他快走几步，接着大步跑了起来，直奔地面停车场，那三个人反应不及，很快被他甩开。
　　然而一脚踏进停车场，他立刻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些等着拉客的司机，此刻却一个都没有。整个停车场就只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旁站了一个人，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兜在头上，就是不久前出现在外婆家附近的那个男人！
　　看到卫衣男的那一刻，程晓羽转身就要走，却惊愕的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他的脸近在咫尺，程晓羽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痣！
　　怎么这么眼熟？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程晓羽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刚刚从出站口一直跟着他的三个人这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和卫衣男一起把程晓羽抬上面包车。他们驾车离开高铁站，在外环路上飞驰，大半个小时后，来到京郊的一所废旧医院。
　　那些人架起程晓羽，走进医院，把他丢到了一间扔着破东烂西的房间地板上。一个男人问：“白哥，要不干脆杀了他？”
　　卫衣男开口了：“先不要，死人容易让双煞躁动，更不好控制，开始吧，快点！”
　　卫衣男显然是这几个人中的小头头，他一开口，其他人立刻应声：“好！”
　　他们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匣，分别走到房间的四个角落，打开匣盖对准程晓羽的方向。四人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开始念诵咒语。
　　程晓羽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眼睛紧闭着，脑子却是无比的清醒。他早已打开通灵的状态，清晰地看着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蓦地，一股恶臭从他胸前传来。
　　程晓羽了然，这些人原来是冲着双煞厄鬼来的。
　　散发着臭味的黑色团雾从灵玉中汩汩涌出，那道念诵咒语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在突然增强的秽气压迫下撑不住了。
　　“稳住。”
　　卫衣男喊了一声，情况却没有任何好转。女人开始流鼻血，声音也越来越虚弱。
　　双煞厄鬼已经彻底脱离了灵玉，那四个人手里的匣子显然都是为它准备的，但它却没有飞向任何一个，而是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似乎被一个透明箱体困住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婴儿笑声突兀的响起。
　　“什么声音？”有人喊了一声。
　　咒语声停了下来，周围陷入静寂，过了片刻，笑声再次响起。
　　“咯咯咯咯咯……”
　　那声音愉悦而欢快，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但此刻，深夜，身处废旧医院的四个人却丝毫体会不到他的快乐。
　　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最先破防，颤抖着声音开口：“快到中元节了，不，不会真的闹鬼吧！”
　　卫衣男怒道：“蠢货，闭……”
　　嘴！
　　最后一个字未能说出口，卫衣男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了。四个人就像定住了一般，僵直地坐着，一动也不能动。连汗毛被固定在了直立的状态，只有白毛汗一层一层的渗出皮肤，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没必要再演下去了，程晓羽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尿布的小婴儿凭空出现，四肢并用的爬到程晓羽腿边，在他裤脚蹭了蹭，像是在求抚摸。
　　程晓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长着柔软胎毛的脑袋，夸赞道：“乖，做的好！”
　　又把头转向另一边，“五通，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多谢了！”
　　紫发男人听出了这话里隐含的嘲讽意味，冲他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
　　程晓羽知道这些邪修有备而来，且等阶不低，既然找上门，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上高铁前就给何修捷打了个电话。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何修捷只说清楚了一个字：“喂……”
　　接着就是一串嗯嗯啊啊，夹杂着某些不可描述的动静。程晓羽知道五通也在，就请他老人家出手帮自己一把。
　　五通爽快答应了。他本来可以直接将程晓羽保护起来，但程晓羽还想看看这些邪修究竟是想要干什么，于是便让五通远远的跟着，等试探出他们的目的再出手。
　　此刻，四个邪修盘腿坐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不能喊，也不能动，卫衣男的道行高一些，似乎能看到五通，另外三个只能大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个鬼里鬼气的小婴儿。
　　程晓羽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下他程晓羽的名字登上“恶魔”手册的事情是解释不清了。
　　程晓羽懒得理睬这些人，他拿出折扇，用冷焰禁锢双煞。顷刻之间，一大波记忆喷涌而至，眩晕感袭来，和上次情况一样，不过这次程晓羽有所准备。他调动灵流护住心脉，定心凝神，身体在强力冲击下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
　　双煞厄鬼被冻结了，蓝色火焰中的那团黑雾半虚半实，一男一女两张脸若隐若现。程晓羽喘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接着却是神情一滞。
　　那张属于父亲的脸让程晓羽不忍多看，但现在扰乱他心绪的不是这个。
　　五通只是挑眉看着他，什么都没有问。
　　程晓羽直接道：“稍等我片刻。”
　　他拧紧眉头，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刚闪过的几个画面。
　　双煞厄鬼只有一个由秽力凝聚的核心，但灵魂是属于两个人的，刚刚涌过来的那一大团记忆交织杂糅无法分清，很难从中梳理出有用的部分。
　　不过程晓羽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盯着双煞厄鬼，大声喊出两个字：“程安！”
　　那是程晓羽父亲的名字，因为秽力的控制，他已经丧失意识，完全认不出眼前自己的儿子。但名字伴随着人的一生，深深烙刻在魂印的每一处，绝对无法剥离。
　　在程晓羽喊出“程安”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一部分魂印明显要亮一些。他操纵冷焰，如穿针引线般把这部分带有“程安”烙印的记忆冻结起来，剩下的，便是另一人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