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73、找到你了 程晓羽没听

　　水下情况不明，程晓羽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背包里的避水珠拿出来含在嘴里，丢开木头往下潜。
　　因为这颗避水珠，他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他把眼睛睁开，像条鱼一样往水底潜。水深的看不到底，就在他以为自己还离边界很远的时候，一阵异样感传来，他再一次穿过镜面，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只脚踩到松软的草地上，程晓羽身上的衣服立刻就干了。
　　他吐出避水珠，在T恤上擦了擦，放进背包暗袋。
　　这个世界正常了许多。没有洪水、浓雾、黄沙，也没有冰雪，温度适宜，不时有微风吹过无边无际的荒野，传来一阵美妙的沙沙声响。
　　看来这个世界的主人心境很平和啊！
　　举目望去，荒野之中静静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不理不睬，只是默默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虽然离得很远，但程晓羽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先生！”
　　程晓羽犹豫了一瞬，有点不敢相信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沈士祯。灵玉的光在这一刻变得极亮，似乎是在催促他，程晓羽大喊着朝沈士祯跑了过去：“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那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程晓羽拼命往前跑，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和沈士祯的距离并未接近。
　　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事情。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压缩，从三维世界变成了一个面。而他的意识正在离开身体，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把他的灵魂拖拽向某个地方。
　　眼前的一切化为亮光，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
　　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是死了？升天了？
　　“晓羽！”
　　一道刺眼的金光亮起，程晓羽听到有人在喊他。
　　不，那不是喊出来的声音，而是意念，或者说信息流，从某一处传到了他的意识之中。
　　程晓羽看不见任何人，也看不见自己，他试探着问：“先生，是你吗？”
　　“是我。”那“声音”给予回应。
　　“我们在哪里？还在混沌裂隙中吗？”
　　“在你胸前的玉佩里。”
　　“我的玉佩？”
　　“刚刚你的魂印正在离体，被我拉进了这块玉佩之中。”
　　魂印离体？
　　程晓羽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想，这猜想让他激动万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士祯轻声回应：“我掉进万劫狱之前，发现魂印在消散，于是便施法把所有离体的魂印封入这块灵玉，它是当时唯一可以用做容器的东西。”
　　果然是这样！
　　程晓羽的心情愉悦极了：“那双煞厄鬼呢，也是被你弄进来的吗？”
　　“是，它被我束缚在这里。”
　　“所以刚刚给我指路的，其实也是你？”
　　“是我，这灵玉认了你做主人，能和你产生共鸣，所以我在玉中能感受到你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些天你都在这块玉里，外面的事情你都能看到，我在想什么你也知道？”
　　程晓羽脑子里闪过罗浮山上的一幕幕，包括和兰花一起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果还在，现在一定已经满脸通红。
　　沈士祯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回了一个字：“对。”
　　又像是怕他接受不了这个有点刺激的事实，补充道：“只是能感受到一部分特别强烈的想法，多数时间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多数时间……
　　程晓羽并没有被安慰到，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又问：“先生，刚刚我们经历的那些世界，是怎么回事？”
　　沈士祯沉吟片刻，缓缓解释：
　　“多年前曾经有人从混沌裂隙出来，他当时留下了一句佛语，‘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我想，也许是混沌裂隙会依照游魂的意识，制造出独立的小世界。刚刚你的世界正在形成，同时魂印也被剥离，如果我没有把你拉进来，你的魂印将被吞噬，化为混沌世界的一部分，最后只剩下一个没有意识的游魂。”
　　原来如此！程晓羽恍然：“你进来之前，魂印就已经进入了玉佩之中，这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说完他立刻又想到这是一句蠢话，若是魂印没有离体，沈士桢也不可能因为区区万劫狱而堕入混沌裂隙。
　　沈士桢并未计较：“时间不多了，我现在送你出去，你记得默念静心经，它能助你形神合一，暂时不被混沌裂隙吞噬。你一定要尽快走出去，否则耽误的太久，静心经也无用了。”
　　“好……”
　　话音未落，一阵古老而悠远的钟声在耳边震响。
　　“嗡——”
　　程晓羽的意识回到了自己身体，他发现自己倒在一片虚无之中，身后一条红线通往某个看不见的位置。脑子里还回响着刚刚接受到的信息：“等你回到罗浮山，将我走失的二魂送回身体，魂印便能回到识魂之中，一定要尽快！”
　　程晓羽一骨碌爬起来，口中默念静心诀，沿着红线冲过去，红线尽头的那个点在迅速扩大，变成镜面。程晓羽朝镜面纵身一跃，再次踩到草地上。
　　荒野世界刮起了飓风，那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他，说了两个字。
　　风很大，离得太远，程晓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两个字不像是“晓羽”，而是……
　　“师父！”
　　师父？
　　程晓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无暇细想。他拿出摄魂灯，把咒语正念三遍，反念四遍，那道白色身影化成金色和淡青两道光，迅速被吸进了纸灯笼之中。
　　程晓羽把摄魂灯装回背包，大声念出静心经：“目无所视，耳无所闻……”
　　他沿着红线在荒野间狂奔，很快回到洪水世界，游到那个屋顶附近，他看向自己掉下来的方向，巡回笔的红线在那里离开水面，升向半空。
　　我去……这可怎么上去？
　　程晓羽把视线转向那艘小船，此刻水面不像他刚来时那样平静，小船在波浪中飘摇，船上那个穿着蓑衣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程晓羽快速游了过去，抓住小船的边沿，冲那人喊道：“你帮我回去，我带你出去！”
　　那人的眼神聚焦在程晓羽的脸上，不知是否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程晓羽不由分说爬上船，拿出背包里的备用灯笼，念诵咒语，把那个陌生人也装了进去。
　　他把船划到红线下，从包里拿出一叠符纸。这是他下山前找李阿泽要的，有止雨符、灭火符、辟邪符、护体符，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最重要的，还有几张飞天符。他拿出飞天符，往身上一拍，双脚离地腾空而起，略有些狼狈地进入了那个冰寒彻骨的世界。
　　程晓羽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一边念咒一边警惕观察，生怕那个白色女子再突然发起攻击。
　　所幸，女子还像冰雕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也没了什么戾气。程晓羽从她身边跑过，跑着跑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名女子，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
　　程晓羽叹了口气，又折返了回去，从包里掏出装着陌生人的那盏灯，对女子道：“不好意思，你们挤一挤！”

　　度朔山桃都峰，薛家修士正轮番为大桃树灌注灵力。此刻距离程晓羽进入生死门，已经过去了七天，原本光秃秃的桃树已经长出了不少新的桃花。
　　薛震突然凝眉，吩咐周边小辈：“停，停下来！”
　　周围修士纷纷收了手，片刻后，桃树枝干突然吱吱呀呀的转了起来。薛震大喝一声：“结界！”
　　几十道青光骤然升起，将巨大的桃花树包裹了起来。
　　薛云岫闻讯匆匆赶来时，就看到桃树下生死门再次打开，程晓羽从门内滚了出来。树洞迅速合拢，桃树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程晓羽躺在地上喘了口气，一骨碌爬了起来，抖落满身的桃花，还不忘歉意道：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们重新浇灌了！”
　　薛震活了七百多岁，薛云岫活了一百多岁，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从混沌裂隙出来。
　　薛云岫又惊又喜：“你竟真的出来了！沈先生呢？”
　　“说来话长……”
　　薛家正堂，程晓羽放出了装在同一个摄魂灯内的四个游魂。一个穿着蓑衣，一个满头黄沙，一个冰雕一样的女子，还有一个佩剑的修士。
　　薛云岫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就是说，你不但带出了沈先生，还带出了这四个陌生人？”
　　程晓羽点头：“没错，这四人都是活着时候掉进去的，魂印都已经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本以为带他们出来就能直接去投胎的，现在看来有些麻烦。薛掌事，还要劳烦您送个信到地府，请判官把他们领走。”
　　薛云岫并未推辞：“这倒是一件小事。”
　　薛家和地府常有来往，薛云岫写封信烧了，不一会儿就有鬼差现身，把那四个游魂带走了。
　　程晓羽谢绝了薛云岫留他休息一晚的好意，他已经等不及要回罗浮山去。临走前又想起来一件事：“差点忘了，薛掌事，五通让我问问您，薛明澈此生再次生出灵根，可否让他回薛家住一阵？”
　　“他已经找到大哥了？”薛云岫凝眉沉吟道，“兄长灵根尽毁，按道理来讲，至少要经历七死七生才可能再有灵根，怎么会在第二世就生出灵根了？”
　　程晓羽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他记得何修捷的确是个灵感敏锐的人，五通应该不会在这一点上撒谎。
　　“也许，是五通做过什么。”
　　薛云岫垂眸思索片刻，又问：“他这一世，是什么样？”
　　“他叫何修捷，是个大明星！”
　　薛云岫微微皱眉，忽而又舒展开，轻叹了一口气：“好吧，劳烦帮我转告五通，度朔山之门会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