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56、封印之处 这能行吗？

　　小道士李阿泽最近十分忙碌。
　　从京城回来之后，他和队友每天轮班盯着潘麟。潘麟的状况短暂好转过，没过多久又急转直下，被转移到医院。异事局怕他像小和尚一样被人掳走，在病房中布设了结界，李阿泽?和唐宣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潘麟咽气才撤回来。
　　李阿泽?刚回去休息了一天，就听说程晓羽指名找他帮忙，于是他又收拾行李，赶往高铁站。
　　三个小时后，李阿泽?抵达东林市。
　　“晓羽！”看到等在站外的程晓羽，李阿泽有些兴奋的跑了过来，“你上次送我的香粉还挺有用的，我感觉最近运气都好了不少。”
　　两人上了沃尔沃，看到车上没有其他人，李阿泽?有些惊讶：“黄队说你还带了两个帮手，人呢？”
　　程晓羽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小木人：“在这呢。”
　　“——你认真的？”李阿泽?的脸垮了，“就我们两个，再加两个洗碗小木偶，去解开鬼门的封印？”
　　“别这么说，小牛和小马听到会伤心的。”
　　李阿泽?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现在我更伤心好不好！”
　　程晓羽一脸淡定地开着车：“你先别急，黄队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要去解开十一年前沈先生留下的封印，把沈先生的一小块识魂带回来。打开封印那一刻会很危险，可能会有小鬼趁机溜出来，不过这种事情有城隍爷手下的鬼差管着。但是如果不能拿出其他的封印手段，城隍应该不会同意把鬼门打开，到时候难免会起冲突。”
　　“嗯，我们先和对方谈谈，不一定会打起来呢。”程晓羽胸有成竹。
　　李阿泽?闻言有些惊讶：“那你有封印鬼门的办法？”
　　“没有，所以才叫你来帮忙。”
　　“我，”李阿泽?愁容满面，“我会画封门符，但不知道管不管用啊！”
　　封门符一套四张，贴在建筑四个方向，生灵和鬼怪都不能进入符纸保护的范围，应该也能拦住想穿过鬼门的小鬼，但大鬼就难说了。更重要的是——
　　“如果用封门符，得保证鬼门外面有一座房子，如果没有，那就得现盖！”
　　李阿泽?有点想回家。
　　……
　　东林市不大，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那所学校——东林第六中学的校门外。
　　程晓羽有些触动，他在这里读完了初中，和十一年前相比，学校的模样大不相同了，应该是在几年前翻修扩建过，校门比以前大了一倍，还新建了教学楼和运动场。两人走进校门，来到旧操场的位置。
　　程晓羽看向东北方向：“大概是在那里！”
　　十一年前，沈士祯把少年程晓羽从女鬼手中救出来，刚刚恢复意识之时，程晓羽隐约看到过鬼门的封印。现在那个位置已经变成了食堂和仓库。
　　程晓羽想了想：“至少有一个好消息，我们不用在这里盖房子了！”
　　李阿泽?点头：“嗯，坏消息是如果贴上封门符，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也别想进去了。”
　　两人正说着，仓库门突然打开，有几个学生抬着球筐走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墙上探出来一个灰白色的脑袋，往程晓羽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
　　程晓羽掏出橘霜，往自己和李阿泽?的后脖颈处各抹了一点：“走！”
　　几个学生给仓库上了锁，正要离开，程晓羽喊了一句：“帮忙开下门，我们进去拿几个篮球。”
　　“哦！”拿钥匙的学生不疑有它，又把门给他们打开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上锁啊！”
　　李阿泽?微笑：“好嘞！”
　　几个学生抬着球筐急匆匆的离开了。两人进了仓库，从里面把门锁上。
　　四周暗了下来，程晓羽转身，便和站在几步外的几个鬼差对上了视线。
　　鬼差面色灰白，嘴唇黑紫，若不是还有黑眼珠子在左右转动，程晓羽都怀疑站在他面前的是几具凡人的尸体。
　　冷气从脚底飕飕地往上窜，程晓羽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发抖，假装镇定道：“各位鬼差，我是沈先生的徒弟程晓羽。”
　　“天云山弟子李阿泽?！”李阿泽?接着道。
　　鬼差只是阴森森地看着他们，并不答话。
　　程晓羽看到封印的法阵就在不远处，他吞了一下口水，直言道：“沈先生有难，我需要把用来封印鬼门的这部分识魂带回去。”
　　鬼差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原地消失了，不多时又出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身旁还多了一个更高大些的。
　　天云山有鬼差画像图，李阿泽?在图上见过刚到的这位，忍不住睁圆了眼睛：“游巡将军！”
　　“正是在下！”游巡将军的声音比外表还要阴气逼人，他看向程晓羽，“程小友，又见面了！”
　　程晓羽一怔，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游巡将军。
　　“吾已向城隍禀明二位来意，闻听沈先生有难，我辈理应相助，实不该阻拦二位。肃清亡魂厉鬼之事，原以为要二十载，如今逃遁的大鬼多已缉获，仅剩最后一只尚未找到，城隍已再请五方鬼帝增派人手，篦梳遍索，还请程小友再等些时日。”
　　游巡将军讲话文邹邹的，程晓羽竖着耳朵，一个字也不敢漏下，听到还要再等些时日，忙问道：“要等多久？”
　　“尚需人间三个月。”
　　程晓羽有些焦躁：“三个月来不及的！”
　　且不说去度朔山的路引三个月就会过期，程晓羽最担心的是赤松子，不知道它会不会杀回罗浮山，对先生做些什么。
　　而潘麟虽然死了，往生道信徒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们在这三个月间集中力量，恢复势力，先生只怕会有危险。
　　游巡将军沉吟道：“若是来不及，吾尚有一计。地裂之中一片混沌，芥子可纳一国，诸鬼——”
　　程晓羽急忙打断他：“游巡将军，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的话我有些听不太懂，能不能尽量用现代一点的词汇。”
　　游巡将军停顿了片刻，重新调整了说话方式：“那只还未抓到的大鬼，名为拘魂鬼，之所以难抓，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地裂之中不受阳间和地府的规则束缚，空间可以无限压缩——这样说，你可能理解？”
　　“这样好多了，”程晓羽点了点头，又问，“那里是不是和混沌裂隙一样？”
　　“在下并未入过混沌裂隙，不过想来二者是有不同之处的，据说混沌裂隙之中是无明之地，有无限大，不通阴阳，独有一套法则，这地裂却是有边际，且与阴阳两界相通的。”
　　话音戛然而止，游巡将军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有人来了，此地总有凡人打搅，二位可同我去城隍庙，商量个计策。”
　　仓库门外传来脚步和对话声，有人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程晓羽和李阿泽?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二人出现在了一个庙宇之中。
　　这里应该是城隍庙的主殿，然而原本应该供奉城隍爷神像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城隍大人不在此处。”游巡将军在他们背后解释道。
　　李阿泽?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普通人是不是看不到我们？”
　　游巡将军点头：“的确如此。”
　　程晓羽有些懵，李阿泽?解释道：“这里有点像平行空间，和凡人看到的城隍庙不一样。”
　　“啊？这个城隍庙，不是凡人修的吗？”
　　游巡将军笑道：“是凡人所建，不过庙宇一旦修建完成，有了信徒供奉，就和诸天万界相通了。”
　　意思是，凡人在庙里说的话，神仙都能听到？
　　程晓羽咋舌，想到来此地的目的，他忙催促道：“我明白了，游巡将军，请您详细讲一讲刚才说到的计策。”
　　游巡将军整了整衣襟，表情变得严肃：“近期有许多新死亡魂无故失踪，皆是被那只拘魂鬼引去了地裂之中。他在酆都城外开了一条通往地裂的缝隙，几年间抓了数万亡魂。”
　　李阿泽?插嘴问：“他要干什么？”
　　“拘魂鬼自立为王，把亡魂当做征战的兵卒或者人质，把地裂化作不归天不归地的领地。
　　“就如我刚才所说，地裂之中芥子可纳须弥，鬼差一时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但地裂是有边界的，找到他不过是耗费多少时日的问题。
　　“众所周知，鬼看世界的方式，和你们活人大有不同，在阴间，鬼魂的长相是无关紧要的，判断身份的主要依据是气息和味道。”
　　游巡将军的目光转向程晓羽。程晓羽一怔，这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他还真不知道。
　　“酆都城外游荡着一些死了很久的孤魂野鬼，拘魂鬼却不收，他害怕鬼差假扮亡魂混进去，所以只选择残存一丝生人气息的新死亡魂。”
　　李阿泽?再次恍然大悟：“你想让我们潜伏进去，找到路，然后通知你们？”
　　游巡将军肯定了他的猜测：“若二位肯相助，修复裂隙的事必将事半功倍。”
　　李阿泽?又问：“那我们怎么进去？”
　　“吾会安排鬼差送你们进地裂，不过生魂直接进去怕是不行，一来对阳气损耗太大，以后的几年恐怕要体弱多病，修为难有长进，二来容易暴露。若能附身到某样物件上，隐匿些许生人气息，说不定能骗过鬼王的眼睛，也可多一重保护，护住二位的生魂不被阴气侵蚀。”
　　程晓羽眨了眨眼睛：“什么样的物件？”
　　“最好是方便活动的人形物件，木制的最佳，纸扎的也可。”
　　这不巧了吗？
　　程晓羽拿出背包里的小牛小马：“您看这两个怎么样？”
　　游巡将军目露惊喜：“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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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程晓羽带上小牛小马，只是因为他们的内核中有沈士祯放进去的一丁点灵力。这会让他觉得先生在身边，至少可以壮壮胆，没想到现在却起了大作用！
　　游巡将军烧了一封信，将计划禀明城隍，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拿起一支笔，在两个木头小人的椭圆脑袋正上方各点了一点朱红，红点很快融进木头里，消失不见了。
　　“这点朱砂能帮二位找到回来的路，你们若是回头看，便能看到记录的红线，待你们再次回到这里，红线便会消失。”
　　李阿泽?嘀嘀咕咕：“这能行吗？真能骗过鬼？”
　　游巡将军又道：“二位进去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找不到，就顺着原路返回。按原本的计划，虽然慢一些，但总能将事情平稳解决掉。”
　　程晓羽抱着小马，李阿泽?抱着小牛，两个人像打坐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上。游巡将军嘴唇翕动，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程晓羽觉得有些困，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了。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脖子发出木头摩擦的“吱吱”声响，再睁开眼睛时，视线也变低了许多。
　　两个小木偶隔空对视了一眼，小马率先跳到了地上。
　　小马?程晓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空壳身体：“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小牛?李阿泽?对自己不太满意：“我怎么这么瘦！回头一定要练点肌肉出来。”
　　“随我来。”
　　游巡将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个小木人迈开小碎步，跟着游巡将军走到主殿外。
　　院中有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大门，几个鬼差合力把门推开，小牛小马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