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40、重生 车门打开

　　李婆子和站在屋门口的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大丫鬟说了句话，大丫鬟点了点头便进去了，李婆子带着两个小丫头在门外等着。
　　阿秋低头看着脚下的砖地，只觉得心神恍惚。
　　她认得那位绿衣服丫鬟，那是主母赵夫人的大丫鬟翠萍。不但如此，她还认得小桃、李婆子，也记得自己曾经在这样的秋雨绵绵中走过这样一条路。
　　不一样的是，记忆中的自己一进内院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见到主母更是脑中一片空白。而这一次，她却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似乎这内院她已经来过了无数回。
　　等了片刻，翠萍推门出来道：“进来吧。”
　　李婆子忙应了声：“哎！”
　　她回头拉了一把站得靠前一点的小桃，示意两个小丫头跟着进去。
　　一进屋秋雨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小桃反应慢了一点，也跟着跪下。
　　李婆子立在一边，朝着坐在圈椅中的贵妇行了一礼，道：“夫人，这两个便是今日采买来的丫头。”
　　赵夫人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二人，缓缓道：“起来吧，叫什么。”
　　婆子替他们答了：“这个叫小桃，那个小的叫阿秋。”
　　赵夫人又问：“家是哪儿的？姓什么？”
　　李婆子戳了戳小桃：“夫人问你们话呢！”
　　小桃一激灵，声音有些颤抖：“济州的——”
　　阿秋跟着道：“我家是荀县的，姓赵——”
　　赵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哟，倒是巧了，你竟和我是本家。识字吗？”
　　两个小姑娘同时摇了摇头，赵夫人喝了口茶，转而问李婆子：“我上午要的糟鹅，厨房可准备了？”
　　“回夫人，已经备下了。”
　　赵夫人点了点头：“好，外面可是还在落雨？”
　　李婆子回道：“正是，地上已经湿了，外面冷得很。”
　　“前几日还热着，怎的忽然就入秋了。”赵夫人眉眼弯了弯，“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阿秋就叫秋雨，另一个叫春桃吧。”
　　两个小姑娘没有反应过来,李婆子忙提醒：“从今日起你们就叫秋雨和春桃，夫人给你们取的名字，还不快磕头谢过。”
　　秋雨和春桃忙跪下磕头，齐声道：“谢谢夫人。”
　　“只要老实本分，好好当差，潘府不会亏待你们，去吧！”赵夫人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李婆子便带着两人回外院去了。
　　夜里，秋雨躺在床铺上，眼睛盯着房梁。
　　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熟悉又自然，一切仿佛近在昨日，又好像阔别了许久。她心中思绪纷乱，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
　　为什么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呢？为什么想不起来……
　　如果我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又活了过来？难道是老天怜悯，让我又重活了一世，重生到了被买进潘府的那天？
　　还是说——记忆中的前世是假，只是一场冗长的梦而已？
　　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几乎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为什么身体会下意识做出反应？就好像，一切都是设定好的一样？
　　好混乱！
　　她脑子不好用，想不通，索性放弃思考。
　　心情一放松，一点小小的幸福感立刻从胃中传递了出来。睡觉前她和春桃都喝了一碗豆粥，现在肚子暖暖的，一点也不痛。
　　身上的穿得虽是粗布衣衫，但是很干净，没有破也没有补丁，还有些茜草的香味。睡得是通铺，但被褥比草席柔软多了。李婆子虽然凶，但只要努力干活，就不会挨打挨骂。当家主母赵夫人性情温和，从来不会苛责下人——既然回到了这一天，那就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秋雨阖上双眼，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寅时，主子还在酣睡，婆子们已经拍响了丫鬟的房门。
　　秋雨年纪小,睡得沉，大一点的春桃已经穿好了衣服，看她还在睡，急忙过来把她摇醒：“快点起来了，不然会挨骂的。”
　　秋雨慌忙坐起来，人还有点懵，看到屋里的丫鬟们都起来了，她这才清醒了一点。急急忙忙穿上衣服，绑了个发髻，小跑着赶去灶火院。
　　要干的活计昨天李婆子就跟她们一一说明了，她都记着。不过因为年纪实在太小，活干得慢，因此还是挨了几句骂。
　　“秋雨，去把那半桶脏水倒了，别磨磨蹭蹭的”
　　“哎！”
　　秋雨拎起脏水桶，虽然只有半桶水，但重量快赶上她体重的一半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灶火院的窨水井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扶稳。
　　秋雨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忙道了声谢：“谢谢郎君。”
　　这个人她见过，是跟着刘管事到奴婢行买丫鬟的小郎君。
　　“郎君？”
　　程晓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别扭：“我是府中护院，你叫我程大哥吧。”
　　“程大哥。”
　　秋雨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不知为何，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刘管事和李婆子，却对这人的印象不太深刻。
　　印象中潘府的护院都是很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眼前这人个子倒是挺高，可作为护院来讲，是不是有点太白净了？
　　不过，那不是她这个小丫鬟该管的事情。秋雨定了定神，又道了声谢：“谢谢程大哥。”
　　“不必客气！以后——以后还会见面的。”
　　程晓羽本想说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出手帮她。毕竟现在是根据秋雨的记忆重建场景，他这个外来者还是应该尽量降低存在感，和主人公保持距离。否则很容易就会导致记忆混乱，得不到真实的线索。
　　于是他便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灶火院。
　　“秋雨！这小蹄子人呢？”
　　厨房中传来李婆子的叫骂声，秋雨忙提着空水桶往回跑去。
　　忙了一天，到了申时，外院的活计总算松快了点。
　　婆子们凑在一起嗑瓜子聊闲篇，秋雨和春桃拿着扫把清扫院中的落叶。就在这时，门外街道上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停在外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布衫拎着木箱的书童率先跳了下来。接着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约莫有十一二岁，穿着淡青色衣衫，头戴发簪的俊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