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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迟来的热枕最廉价 夜色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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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吞没整座城市,霓虹堆砌出虚假的繁华,车流穿梭的轰鸣声隔着车窗,模糊又遥远。
保姆车平稳驶往剧组,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江迟川倚着冰冷的车窗,侧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褪去了荧幕前所有的光鲜夺目,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荒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对话框还停留在半个月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是他随口一句的谢谢。
而后,石沉大海。
从前他的消息框永远置顶顾言。
不是刻意设置,是那个人永远秒回,永远主动报备,永远把琐碎的日常一件件分享给他。天气变凉、晚霞很好、配音结束的晚风、路边新开的花店,鸡毛蒜皮的小事,顾言能陪着他聊一整晚。
那时的他只觉得省心、安稳,以为这份陪伴会岁岁年年,永远都在。
他从未想过,有人的爱意和耐心,也是会耗尽的。
助理坐在前面,大气不敢出。跟着江迟川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位顶流影帝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往日从容淡漠、万事尽在掌握的人,此刻眼底覆满了茫然与慌乱,像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后知后觉地手足无措。
“明天的行程,全部推掉。”
良久,江迟川骤然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
助理连忙应声:“可是明天有重要的杂志封面拍摄,投资方那边……”
“推。”
一字落下,决绝又低沉。
比起虚无缥缈的工作热度、名利资源,他现在只想找到顾言。
他要见他一面。
不是隔着车窗遥遥相望,不是看着他狼狈逃离,是好好站在他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十年的朝夕相伴,能说断就断。
剧组夜戏拍到凌晨才收工。
漫天夜色寒凉,晚风刺骨。江迟川卸了妆,褪去所有光环,一身简单的黑色私服,避开所有工作人员,独自驱车去往顾言的工作室楼下。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工作室整栋楼漆黑一片,所有窗户尽数熄灯,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的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守就是整夜。
从月上中天,等到东方泛白,从深夜寒凉,等到清晨破晓。
秋风一夜未停,吹得车窗微微作响。江迟川坐在车里,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偏执与卑微。
从前都是顾言等他。
等他拍戏到深夜,等他杀青收工,等他结束应酬,等他抽空回头看一眼。
十年,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如今角色互换,他才终于体会,那些漫长的等待有多煎熬,那些主动靠近却被漠视的瞬间,有多心酸。
天亮时分,远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言背着简约的黑色背包,一身干净素色的卫衣,眉眼清冷,周身带着刚熬过通宵工作的疲惫。他昨晚在录音棚熬到凌晨,天亮才结束所有收尾工作,打算直接回家休息。
他习惯性低头走路,眉眼低垂,周身疏离又安静。
可脚步在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车时,骤然僵住。
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顾言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车里的人是谁。
这座城市,只有一个江迟川,会用这样偏执又固执的方式,守他一整夜。
他下意识攥紧背包肩带,指尖泛白,第一反应还是逃。
习惯性的逃避,是这半个月来他练得最熟练的本能。
他怕看见江迟川的眼睛,怕听见他的声音,怕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和不舍,会在一瞬间全盘崩塌。
可这一次,没等他转身逃离,车门率先被推开。
江迟川快步下车,几步走到他面前,精准拦住了他所有退路。
晨光熹微,落在男人清隽的眉眼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沉郁。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褪去了所有的从容淡定,狼狈又执拗,直直凝望着眼前躲闪的人。
“顾言。”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彻夜未熬的疲惫,也是藏不住的慌乱。
顾言垂着眼,不肯抬头看他,长睫轻轻颤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江老师,有事吗?”
一句疏离又客气的江老师。
生生将他们十年的羁绊,划开万丈距离。
江迟川心口骤然一疼,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闷得他呼吸一滞。
从前的顾言,永远软软地喊他迟川,撒娇也好,轻声叮嘱也好,温柔又亲昵,从来没有这样生疏、冰冷的称呼。
“为什么躲我?”江迟川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字字追问,“半个月不回消息,推掉所有和我有关的合作,刻意避开所有能遇见我的地方。顾言,你在躲什么?”
顾言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
他抬眼,终于看向他。
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只剩下彻底的淡然与释然。
是彻底放下之后的死寂。
“没必要。”顾言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江老师是顶流影帝,我只是幕后配音,我们本就交集浅薄。刻意避嫌,对我们都好。”
“交集浅薄?”
江迟川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心口发疼。
十年朝夕,岁岁陪伴,他的青春里最长久、最温暖的存在,被他一句轻飘飘的交集浅薄,尽数推翻。
“十年,也叫浅薄?”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带着近乎偏执的不甘:“顾言,你告诉我,这十年,都是我自作多情是吗?”
顾言瞳孔微颤。
自作多情。
怎么会是他自作多情。
是他十年一腔孤勇,是他十年满心奔赴,是他十年飞蛾扑火。
可那又怎样?
他的深情,从来不是江迟川的必需品。
以前他总以为,只要他够坚持,够隐忍,够温柔,总有一天能捂热这个人的心,能等到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熬了十年他才明白。
有些人天生站在云端,万众瞩目,身边从不缺温柔与偏爱。
他的奔赴,只是自我感动。
他的坚持,只是纠缠累赘。
顾言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初亮的天际,声音平静得残忍:“是。”
“以前是我不懂分寸,过分热情,打扰到江老师了。”
“以后不会了。”
字字句句,斩断所有过往。
江迟川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眼前冷静克制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偏爱与温柔,心底的空缺被无尽的恐慌填满。
他终于尝到了报应的滋味。
从前他漫不经心,肆意消耗顾言的温柔与偏爱,把别人的十年真心视作理所当然。
如今他幡然醒悟,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却只剩下人去楼空。
迟来的温柔,一文不值。
迟来的热忱,最为廉价。
江迟川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染上一丝狼狈的红,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我不要避嫌,我不要形同陌路。顾言,回来好不好?”
顾言低头,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酸涩又悲凉。
回来?
回哪里去?
回到那个只能默默仰望、默默付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位置吗?
他不要再做那个永远等候的人了。
“江迟川,太晚了。”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之间,明明咫尺距离,却隔着跨不过的山海。
“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