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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巷药性锁孤身 北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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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天街大学图书馆穹顶修得极高,整片落地玻璃幕墙滤进秋日柔和天光,细碎光斑落在摊开的书页之上,跟着穿窗而过的微风轻轻晃动。
夏锦茉靠窗落座,指腹一遍遍抚过密密麻麻印刷铅字,视线钉在晦涩繁复的经济模型推演上,只想将胸腔沉甸甸的疲惫强行压下。窗外桂花香顺着窗缝漫入室内,清甜绵软,本该是能让人松弛下来的安稳光景,可她心口沉沉坠着一片凉,半点暖意都无法化开。
桌角搁置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转瞬又彻底暗下去。不必抬眼细看,她心里清楚发来消息的人只能是夏母。催当月生活费足额转至账户,催夏以安新款进口特效药空缺的报销款项,催下周必须返乡复诊抽血的硬性安排。一串冰冷数字,几句带着苛责意味的叮嘱,像细密的重量,一下下磨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她轻轻合上书本,指尖凉得发僵。课余在奶茶店兼职攒下的微薄薪水,从来留不住分毫,尽数填补夏家源源不断的缺口。学费依靠助学贷款勉强支撑,日常花销、无休止的药物补贴两座重担压在肩头,让她连喘息都觉得费力。镜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失色,眼下晕开厚重青黑,再轻薄的修饰都遮盖不住疲态。二十一岁本该鲜活透亮的年纪,她却像长久被抽走养分的野草,身形枯瘦,眼底早已失了少年人该有的光亮。
暮色缓缓铺展,浓沉夜色一点点晕开整座北城天际线。街边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喧嚣迷离的轮廓。夏锦茉站在狭窄老旧的后巷之中,空气混杂廉价香水、餐厨油烟残渣,再掺上远处酒吧低频躁动的音浪,闷得人胸口发堵。
巷子深处,一块紫红色霓虹招牌格外扎眼——Minister Club,妖异晃动的光影落在黑夜里,看得人心神纷乱。厚重门帘挡不住内里翻涌的躁动声响,沉闷鼓点砸在地面,也一下下撞在她慌乱不安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巷间混杂浊气的冷风呛得喉咙发紧。身上套着酒吧统一发放的廉价工装,贴身亮片短裙面料粗糙,蹭在皮肤上隐隐发痒;细高跟卡着脚骨,每一步落脚都摇晃不稳。这身张扬轻浮的装束,和图书馆里静坐捧书、怯懦安静的自己,割裂成两个全然不相干的模样。
抬手推开厚重隔音门,裹挟酒精、烟草、浓艳香水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险些冲得她脚步踉跄。震耳的电子乐灌满双耳,密集鼓点撞得太阳穴突突胀痛;炫目的镭射灯来回扫射,舞池人影交错晃动,光影斑驳混乱,空气黏稠闷热,连正常呼吸都带着压抑。
“锦茉,你总算赶过来了。”染着粉紫短发、妆容浓重的飒飒快步迎上前,嘴里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她时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语气满是催促,“别站着发呆,VIP888包厢刚开了神龙套,点名要你送进去。”
话音未落,飒飒直接将一瓶镶满水钻的香槟塞进她怀里。冰凉玻璃瓶身贴得手臂发麻,瓶身标注的标价刺目醒目——十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愣着做什么?”飒飒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尖利指甲险些刮破她的胳膊,“888包厢客人脾气差,家底丰厚不好招惹,去晚了别说小费,今晚全部台费都能给你扣光,挨数落都是最轻的责罚,动作麻利点。”说完便转身融进晃动人潮,只留满心局促的夏锦茉抱着昂贵酒瓶僵在原地。
怀中香槟价值不菲,此刻于她而言,却像捧着一件随时会招来灾祸的器物。喧闹环境里心跳不受控地暴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漫开淡淡的铁锈腥气,逼着自己抬起沉重脚步,一步步走向走廊深处挂着烫金门牌的紧闭包厢。
指尖轻叩门板,推门而入的瞬间,更为浓郁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高级雪茄辛辣烟气混着名贵香水甜腻气息缠在空气里,闷得人窒息。宽大环形沙发上倚着数名男子,烟雾缭绕间轮廓模糊;主位坐着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衬衫领口松开,粗重金链垂在颈间,发丝油亮服帖。眉眼刻意打理过,依旧遮不住松弛厚重的眼袋,一双浑浊眼眸毫无顾忌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裹着轻贱与猥琐,居高临下,令人不适。
包厢内音乐调得轻柔,无形的压迫感,反倒比大堂喧闹更让人无处躲藏。
夏锦茉垂低头颅,刻意避开所有人视线,快步走到玻璃茶几旁,轻缓放下香槟。冰凉瓶底触碰台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您好,您点的香槟。”她声线干涩微弱,几乎要被背景音乐吞没,话音落下便急于转身逃离。
“站住。”
低沉油腻的嗓音骤然响起,像阴冷的藤蔓缠上脚踝,牢牢将她钉在原地。
夏锦茉浑身瞬间僵硬。中年男人放下手中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目光紧锁着她,嘴角扯出一道令人反胃的笑意,露出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我准许你走了?”
心口骤然往下一沉,她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先生,我的工作只是递送酒水……”
“送酒就不用陪坐喝酒?”男人一声嗤笑,随手拿起桌边威士忌,琥珀色酒液缓缓斟满玻璃杯,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包厢里格外刺耳,“小姑娘,这点场内规矩都不清楚?”
他端着盛满烈酒的酒杯步步逼近,皮鞋踏在厚地毯上声响沉闷,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之上。浓烈酒气混着俗艳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熏得胃部阵阵翻涌。夏锦茉下意识向后退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门板,再无半分退路。
“我……我不会喝酒。”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会喝就学。”男人脸上笑意瞬间敛尽,戾气沉沉扑面而来。他猛地伸手,铁钳一般攥住她纤细手腕,力道凶狠,仿佛要捏碎她的骨节。
“啊!”尖锐痛感席卷四肢,夏锦茉忍不住痛呼,拼尽全力挣扎,“放开我!我只是送酒,我不是……”
“踏入这里,还敢装清高?”男人粗暴打断她,眼底满是嘲弄与狠戾,另一只手骤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脸。盛满烈酒的玻璃杯径直凑到唇边,酒液带着诡异甜腥,狠狠往她口中灌送。
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温热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拼命偏头躲闪,头颅却被死死固定,滚烫烈酒顺着食道滑落,内里藏着一丝异样怪味,混杂酒精烈意,搅得头脑阵阵昏沉。
“喝,全部咽下去。”男人凶狠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裹挟残忍的快意。
屈辱、恐惧、尖锐痛感层层叠叠压覆下来,酒液里的异样顺着血脉缓缓扩散。夏锦茉攒下最后一丝力气,屈膝狠狠向前顶撞。
男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攥着她的力道骤然松懈。
便是这转瞬空隙!
夏锦茉拼尽全力挣脱束缚,不顾手腕红肿刺痛、下巴酸涩发麻,一把拉开包厢房门,跌跌撞撞冲出这片满是奢靡与恶意的密闭空间。
身后的怒骂、哄笑声渐渐模糊,大堂震耳的音乐再次将她包裹,霓虹光影晃得双眼发花,无数斑驳色块在视野里盘旋晃动。喉咙灼烧感持续加剧,那一缕诡异甜腥直冲头顶,搅得意识慢慢涣散。
她踉跄推开酒吧大门,一头扎进巷外寒凉夜色。
巷间浑浊晚风,此刻反倒透出几分难得的清爽。她扶着斑驳冰凉墙面大口喘息,冷风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压不住体内突如其来翻涌的异样。
不对劲。
下腹深处,一股滚烫热流毫无预兆炸开,如同滚烫温度顺着血脉游走,转瞬席卷全身四肢。周身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燥热,顺着筋骨不断蔓延。
脸颊烫得灼人,心跳快到近乎失控,轰鸣声响填满耳畔。街边路人说笑、车辆鸣笛全部变得遥远失真,像隔了一层滚烫水雾。路灯晕开层层重叠光斑,晃得视线模糊不清。
她垂眼看向自己不停发抖的指尖,掌心滚烫灼热。那股陌生燥热一波强过一波,一点点蚕食残存理智,心底翻涌难以启齿的空虚与慌乱。
一个冰冷清晰的念头撞进混乱思绪——那杯酒里,被下了药。
无边恐慌瞬间将她吞没,比方才包厢里的欺凌更让她绝望。她捂住嘴剧烈干呕,只能呕出酸涩胆汁,药性早已融进血液经络,顺着四肢疯狂窜动,灼烧每一寸神经。
燥热不断攀升,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幽深巷口沉落无边黑暗,像一张静待吞噬活人的暗色帷幕。
她无处可去,无人可求助,只能单薄贴住冰冷墙面,在药性席卷的燥热与深入骨髓的屈辱之中,困在深夜最深的一隅,连一丝向外求救的力气,都快要被尽数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