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绕月》湉锦

9、采药 我可以和你

　　方倩能从褚笙乐的穿衣打扮，以及昨天下午差点把厨房点燃的事迹看出她平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因而对褚笙乐的惊讶不以为意：“这是石磨，我们遇到需要碾成粉末的东西都是用石磨来碾的。”

　　褚笙乐惊讶过后，道：“可是这是石头做得欸，用它磨出来的绿豆粉会不会不干净呀，吃了会闹肚子吗？”

　　方倩转动石磨的动作一顿，她知道褚笙乐说这句话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所以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惊讶于千金小姐果然和她们这些普通百姓不一样。

　　——她从小到大用石磨碾东西，从来都没有思考过干净这个词，更没有考虑过吃了石磨碾成粉末的东西会不会闹肚子。

　　“不会。”方倩道，“你昨天吃的绿豆糕里的绿豆粉也是这么碾出来的，你闹肚子了吗？”

　　褚笙乐摇了摇头：“没有。”

　　她昨天还吃了三块呢。想到这，褚笙乐彻底放心了，跃跃欲试道：“我也来试试！”

　　褚笙乐看方倩的动作，觉得推动磨盘很容易，但到了她手里，她发现推动磨盘就和看霜辰炒菜一样，看着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不过推了十几圈，她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当然，这可能和她用左手推磨有关，毕竟她的右手昨天才因为提水救火而崩开了伤口，今天自然是不敢用力的。

　　方倩适时从褚笙乐手中接过磨杠：“你坐着休息一会吧，这儿我来就行。”

　　褚笙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边，真心实意地夸她：“倩姐姐，你好厉害呀，竟然可以推这么久，我推一会儿手就酸得不行。”

　　休息了一会儿，见方倩时不时要停下来往槽口里加新的绿豆，褚笙乐极为有眼力见地上去拿走被放在一边、装着绿豆的木盆：“倩姐姐，我来帮你放绿豆。”

　　方倩没有拒绝，趁着和褚笙乐干活的间隙聊天：“霜辰他是在哪里工作呀，我看他每天早出晚归的。”

　　褚笙乐道：“哥哥在卫府的小公子身边做侍卫。”

　　她停顿了一秒，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倩姐姐，卫府的小公子好相与吗？年岁几何？脾性如何？还有卫府的老爷怎么样？”

　　霜辰都在卫府干了好几天的活了，她今天才想起来问这些。

　　霜辰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决计是不会做出谄媚讨好这种事来。如果卫府的小公子不好相处，那霜辰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卫老爷肯提前预支霜辰三个月的工钱，人应该不错，可是在外人和亲儿子面前，他肯定先护着自己的亲儿子呀。

　　霜辰此刻在褚笙乐面前，已然变成了一个被小孩讨厌欺负，却还低眉顺眼任由欺负的对象，谁叫她们提前预支了三个月的工钱，若是没有预支这份工钱，受了委屈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有了这钱她们就不好走了。

　　不对，昨天霜辰给她买的那套衣裳她一次都没有穿，虽然霜辰说退不了，但是她可以转手卖给别人呀，只要便宜点，肯定会有人买的。

　　方倩一直都生活在青竹城，对青竹城的大户人家的情况知道一些：“卫老爷人不错，有时偶尔会开设粥棚布粥，但是卫家小公子的话，今年十五岁，因为是卫家的小儿子，卫家人都极其疼爱这个幺儿，不过卫家家风严谨，虽然疼爱幺儿，但却不会溺爱，是以卫家小公子的脾性尚可。霜辰在他手下干活的话，应该不会很难过。”

　　褚笙乐听此放下心来。

　　方倩昨天做绿豆糕剩下来的豆子不多，是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方倩就磨完了。

　　将上方的磨盘揭开，拿出小刷子把磨盘中的细粉末扫进碗里，方倩开始教第二步——制泥。

　　她在绿豆粉里加入适量的糖浆和猪油，反复揉搓，期间褚笙乐试了几次，直到绿豆粉变成了能抱团的糕泥才停手。

　　方倩给褚笙乐做了一次示范——将糕泥填入雕花木印模中，压实后磕出放在一边，等全部压出后再放进蒸笼里面蒸。

　　她示范一次后，便由着褚笙乐在一旁练手。这种简单的活对方倩来说简单极了，但是对褚笙乐来说却是有一点难度，不是脱模时生敲硬砸将松软的糕胚砸坏，就是填粉时只填了一层浅浅的粉，导致倒扣时糕胚缺角断裂，直到练了几次手后，褚笙乐才完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脱模。

　　“倩姐姐，看！我成功了！”

　　方倩回以微笑和夸赞：“笙乐做得很棒。”

　　等所有的绿豆糕都制模成功后，方倩将所有糕胚放入蒸笼生火蒸一刻钟便好。

　　蒸糕点的火候有讲究，火候大或小都不行，褚笙乐掌握不好，便坐在旁边没有动柴火。

　　一刻钟很快过去，方倩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散去，热腾腾的绿豆糕散发出甜而不腻的香味，吸引出了褚笙乐肚子里的馋虫。

　　方倩道：“刚出蒸笼的绿豆糕很烫，等过一会儿才能吃。”

　　褚笙乐目不转睛地盯着绿豆糕点了点头。

　　方倩见状好笑道：“笙乐是中午没有吃饱吗？这怎么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就这么饿了？”

　　方倩自认自己的绿豆糕做得不错，但是褚笙乐家里不缺钱，想必什么样的糕点和山珍海味都吃过，她还没有自信到自己做出来的绿豆糕能比有钱人家的大厨美味。

　　霜辰的厨艺不差，褚笙乐吃的饭量和平日里在褚府吃的也差不多，但是在褚府饿了有零嘴可以吃，在这里没有零嘴可以给她吃呀。霜辰是买了些零嘴，但是她现在吃住全靠霜辰，她不好意思一两天就把那些零嘴吃完，还不给霜辰留。

　　“对呀，中午吃的少了，明天我要多吃些。”褚笙乐说着，试探地拿了一个绿豆糕，然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绿豆糕自然还是烫的很。

　　浅黄绿色的绿豆糕在褚笙乐手掌上跳跃几下后，不出意地被抛弃在了原位置上：“烫，太烫了，我还是等它彻底冷了再吃吧。”

　　方倩等的无聊，便去卧房拿了本医书打发时间，顺便也给褚笙乐拿了一本药草簿看。她猜褚笙乐未必能静下心来看医书，但她手上除了医书实在没有别的书了，而这本药簿上除了各种药草的作用和外形描写，还贴心地画了图案，褚笙乐要是看不懂，还可以看上面的图案解解闷。

　　褚笙乐看了几页确实就不想看了，医书太晦涩难懂了，就这草药，就看得她脑瓜子嗡嗡地痛。

　　她决定合上书不为难自己，盯着远处无意识地发起呆来。

　　方倩看得眼睛微微有些酸痛，便也合上书本让眼睛休息一会儿：“绿豆糕应该可以吃了，笙乐可以拿一块尝一尝。”

　　褚笙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绿豆糕外面冷了许多，但是里面依旧很烫。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大概人都会对自己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东西格外喜爱，尤其是褚笙乐这种第一次做糕点的人，她觉得这次的绿豆糕是她出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

　　可惜不是她一个人做的，等过几天她自己试着一个人做一次给霜辰尝尝。

　　褚笙乐离开方倩家的小院时带走了几块糕点。她对武海的死还留有阴影，这些天晚上休息都是点着蜡烛，晚上也不敢一个人待在仅依靠一根蜡烛照明的房间内。

　　天快黑了，褚笙乐进屋拿了一根蜡烛点燃，坐在小院等干活回来的霜辰。

　　霜辰踏着月色回来，敲响大门不过几秒，大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紧接着，一道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紧接着出现在他的耳边：“哥哥，你回来啦！”

　　霜辰冰冷的神色被这道声音融化。他轻声道：“嗯，回来了。”

　　光听声音霜辰便能猜出褚笙乐今天下午的心情不错，此刻看见月光下褚笙乐脸上的笑容，霜辰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今天下午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怎么这般开心？”

　　褚笙乐跑到石桌上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霜辰嘴边，道：“我和倩姐姐一起做的绿豆糕，虽然倩姐姐是主力，我是帮手，但是味道还是好好哦，你快点尝一口。”

　　霜辰就着褚笙乐的手咬了一口绿豆糕，随后才接过褚笙乐手中的绿豆糕，在褚笙乐期待的目光下，点头给了一个很不错的评价：“味道确实很不错。”

　　褚笙乐连着在家看了两天的书，每天都只有霜辰回来时才有人陪她说话，她算不上一个健谈的人，而霜辰的话也不多，加上霜辰是男子，有些女儿家的心里话也不好和他说。

　　第三天早上，褚笙乐实在受不了了。吃完早餐便去找方倩玩。

　　她走到方家小院时，方倩正好背着背篓出门，她连忙小跑着上去喊人：“倩姐姐！你是要出去采草吗？可是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而且山上那么危险，你还敢一个人去？”

　　褚笙乐手上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掉痂，方倩也差不多。

　　结痂的地方泛着细细的痒意，褚笙乐总是忍不住想扣，但是想到扣掉痂可能会留疤，她就都忍了下来。

　　方倩道：“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不去后山，去另一座稍远一点的山，那座山上没有野狼，只是草药少一些。”

　　褚笙乐：“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好无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