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绕月》湉锦

13、偷盗 八十两银子

　　褚笙乐明亮的黑眸看着郑思韵，道：“可是这套衣裳我只帮施梨姐姐绣过两天，其余的时间都是施梨姐姐在绣，如果我当时就沾了油渍在嫁衣上，施梨姐姐肯定会发现的。”

　　她这话是在暗示是施梨不用心，和她无关。

　　郑思韵听出了褚笙乐话中的意思，冷着脸道：“我当初花两百两银子请你们坊最好的几个绣娘一同绣这件嫁衣，你安排的人就是这么绣的？施梨是谁，把她叫出来。”

　　“婶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施梨进屋，先是看见怒气未消的郑思韵坐在椅子上，她一旁的桌子上摆着她绣的那套嫁衣，后看见伍春花赔着笑脸站在一旁，以及她身旁站着的褚笙乐。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很快就猜到是嫁衣出了问题：“郑小姐，是这套嫁衣出了问题吗？褚妹妹，你刚来，针脚什么的都还不熟练，我不让你绣这套嫁衣是为了你好，你为了多挣那几百文钱偏要帮我绣嫁衣，现在嫁衣出了问题，你还不快点向郑小姐道歉？郑小姐心情好，兴许还能原谅你。”

　　褚笙乐头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施梨姐，你当初只是说家中有事，叫坊主让我帮你绣了两天，并未说要给我工钱，而且施梨姐，你请我帮忙绣这套嫁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如果我当时绣的有问题，施梨姐姐，你应该早早发现并且已经指了出来，而不是交付时，由郑小姐来发现。”

　　施梨脸色一噎，没想到褚笙乐看着像张白纸，嘴皮上的功夫竟然也不弱。她定了定神，问：“郑小姐，不知这套嫁衣哪里出了问题？”

　　郑思韵身后站着的婢女将嫁衣沾了油渍的部位展到施梨面前：“这位施绣娘，嫁衣的衣摆沾了这么一大滴的油渍，你让我们小姐成亲之日如何穿出去？”

　　施梨脸色微微一白，这套嫁衣用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好后金线游走其中，上面的牡丹栩栩如生，其中穿插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这样漂亮的嫁衣，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能穿上。她婚期在即，嫁衣再漂亮，也不可能由金线绣牡丹，珍珠做花蕊，昨天绣好后，像是被鬼迷了心窍，鬼使神差地把这套嫁衣带回去穿了穿，她穿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弄脏了。

　　郑思韵道：“伍坊主，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以后这得春坊就不要再想着做郑、卫两家的生意了。”

　　郑卫两家是青竹城内最有钱的两户人家，郑思韵说是让得春坊做不了郑卫两家的生意，但是伍春花和施梨心里门清，今日若是不能好好解决嫁衣的问题，得罪了郑卫两家，她们这个得春坊想在青竹城开下去都难。

　　伍春花殷切地上前帮郑思韵倒了杯茶水，赔笑道：“郑小姐喝杯茶水润润喉，您放心，我们一定想个办法帮您解决这件事。”

　　郑思韵的脾气已经算是好的了，任谁花了大价钱提前半年找绣娘绣嫁衣，临婚前几日发现嫁衣沾了好大一团油渍都会忍不住骂人，但郑思韵却还能坐在这里和她们商讨解决办法。

　　站在一边的褚笙乐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思索后觉得能行，她才上前一步，道：“郑小姐，我有一个办法。”

　　郑思韵：“什么办法？”

　　褚笙乐道：“我看郑小姐的嫁衣绣了大朵牡丹，这油渍又是在下摆偏上，我们可以在油渍上面绣一只蝴蝶，再在蝴蝶下方绣一朵鲜花，这样既遮住了油渍，也不影响嫁衣的美观。”

　　距离婚期不到三天，重新缝制一套嫁衣显然是不可能的想法，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郑思韵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那就由你来帮我绣，绣好了这套嫁衣给这位施绣娘的五十两给你，我再额外赏你二十两银子。”

　　褚笙乐欣喜不已，连忙应下：“郑小姐放心，我一定在今天帮你绣好！”

　　郑思韵起身：“绣好后你帮我送到郑府来。”

　　郑思韵走后，褚笙乐注意到施梨极不友善的目光，毫不在乎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就抱着嫁衣欢欢喜喜地在绣架前坐下，开始一针一线地绣蝴蝶。

　　七十两银子欸！

　　她这辈子……不，是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褚笙乐是在替施梨收拾烂摊子，施梨就算对褚笙乐再不满，但也不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在嫁衣上做手脚。

　　这套嫁衣要是再出了事，她不仅没有好果子吃，这桩她能攀上的最好的婚事也要黄。

　　下午，褚笙乐小心翼翼地抱着嫁衣跑去郑府交货。她怀里这套嫁衣现在可是值七十两银子，可得保护好了，不能让它有半分损伤。

　　郑思韵应该早就交代过门卫，是以褚笙乐刚报上来历和意图，门卫便叫来丫鬟带她进去。

　　褚笙乐抱着装着嫁衣的大盒子，跟着丫鬟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郑思韵的院子。

　　郑思韵打开盒子，拿出嫁衣看向那处沾染了油渍的地方，现在上面被一只张开蝶翼的金色蝴蝶占据，那只蝴蝶落在黄色的花蕊上方，似是吸食着上面的花蜜，又似是在花蕊上方休息。若是没有人说，任谁都不会知道这只蝴蝶下面沾染了洗不去的脏污。

　　郑思韵很满意，又多加了十两银子。

　　整整八十两银子！

　　褚笙乐双眼放光，连连感谢，要不是从小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都想跪下给郑思韵磕一个了，这么大方的客人，请给她来一打！

　　离开郑府时，已经到了酉时，褚笙乐没回得春坊，而是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跑到卫府等霜辰。

　　她买了一些果干，坐在卫府对面边吃边等。

　　卫府门前张灯结彩，一看便知是在为过几日的大婚做准备。

　　今天郑思韵说不解决嫁衣的事就做不了郑卫两府的生意，那看来和卫府大公子的成亲对象应该就是郑思韵。

　　青竹城内权势最大的两座府邸结亲，也不知是家族联姻还是郎情妾意。

　　褚笙乐是不反感家族联姻的，像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和嫂嫂都是家族联姻，在成婚前只见过几面，对彼此只有一些浅显的了解，但是婚后的日子照样相敬如宾、和和美美。

　　也不知道她以后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像霜辰一样英俊帅气？还是会像霜辰一样武功高强吗？亦或者像霜辰一样聪明厉害？

　　如果她的夫君这三样一样都不沾，那也太废物了。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人成为她的夫君的。

　　胡思乱想一通，果干已经吃完了，见天色还早，她跑去前面的糕点铺子买了几块糕点，继续坐在原地方边吃边等霜辰。

　　眼见霜辰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刻钟，他却迟迟没有出来，恰好卫府出来一名男子，褚笙乐小跑过去问他情况。

　　她半个多月前来过一次，那日值守的就是这名男子，他对她还有些印象，听到她的话，说帮她进去看看。

　　不多时男子出来，说霜辰偷了大公子的玉佩，正在大公子的院子里接受搜查。

　　褚笙乐第一反应是霜辰不可能偷东西，第二反应是冲进去帮忙。

　　门卫伸手拦住褚笙乐，褚笙乐一个十七年来娇生惯养的女孩儿，完全不是两个经常锻炼身体的成年男子的对手，使尽浑身解数也冲不进去，反倒在春末累出了一身的汗。

　　“两位大哥行行好，我哥哥不可能偷东西的，我就进去看一眼行吗？”

　　阻止闲杂人等进入卫府是门卫的职责，他们不可能放褚笙乐进去，任由褚笙乐软磨硬泡，说尽各种好话也没有松口。

　　“这位姑娘，你不要为难我们，我们要是放你进去，少不了要被责罚一番，还要被克扣工钱，你自己想想看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褚笙乐垂头丧气地离开，想到她是靠钻狗洞离开的褚府，说不定卫府也有狗洞？

　　抱着这样的心态，褚笙乐在占地百亩的卫府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扒开一簇到人膝盖高的草丛——嘿，真有狗洞！

　　就是这狗洞未免也太小了，幸好她这几天瘦了，不然爬到一半卡在中间多尴尬呀。

　　褚笙乐勉强通过狗洞爬进卫府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子，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打扫，里面长了不少的杂草。

　　褚笙乐走出院子，看见卫府的婢女，连忙迎上去，嘴巴甜甜的说话的同时，还拿了一两碎银子塞进她手里：“姐姐，你知道大公子的院子在哪里吗？”

　　婢女看了一眼褚笙乐的打扮，才接过银子：“你是来府中做客的客人吗？”

　　卫府的婢女穿的都是统一规格的服饰，除了不同等级的婢女，布料颜色会不一样外，其余都一样，褚笙乐穿的衣裳布料明显不像是婢女的衣裳。

　　“呃……我……我是过来帮我家小姐送东西给卫大公子的，带我路的卫府的姐姐中途闹肚子，去如厕了，我顺着她指的路走，谁知竟迷了路。”褚笙乐脑袋一转，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婢女的年纪约摸和她一样大，心思单纯，没有怀疑她的借口：“你家小姐是谁？”

　　“郑府的大小姐郑思韵。”褚笙乐不确定郑思韵和卫湛之是否真有婚约，心脏“砰砰”地跳得有些快。

　　婢女是卫府最低等的洒扫婢女，没有见过郑思韵身边的丫鬟，但她知道郑思韵即将成为府里的大少夫人：“妹妹，我带你过去吧。”

　　快到时，褚笙乐说：“多谢姐姐带路，我已经知道路，姐姐就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褚笙乐哪里知道路，她只是怕那个婢女受到她的牵连，随意找了个借口把人支走了。

　　等婢女看不见身影，褚笙乐才开始在卫府乱走。卫府不愧是青竹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假山叠石一应俱全，气派得很，和她家的装修布置不相上下。

　　褚笙乐一边欣赏卫府的景色，一边找地方，走着走着，前方的院子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不要干看着啊，快点过来帮忙！”

　　“快点过来把他摁住！”

　　穿过圆形拱门一看，就看到了被好几个人压在地上、正在被人扒衣衫的霜辰，褚笙乐当即冲了过去。

　　许是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又或是褚笙乐气极状态下的力气很是可观，竟然撞开了一个人。

　　趁着其它人怔愣的间隙，地上的霜辰立马掀开压在他身上的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把褚笙乐护在身后。

　　刚刚那一幕刺激着褚笙乐的神经，一年前，她也看过相似的场景，她不能允许任何人欺负霜辰。

　　她从霜辰身后走出，道：“我告诉你们，霜辰不可能偷东西，他才不稀罕你们府上那点子破烂！”

　　她在褚府的时候，手上那几家铺子都是由霜辰在管理，账上的金额从来都是只多不少，她那些金银首饰也没有避着霜辰偷偷藏着，霜辰要是想偷，分分钟偷完，才不会稀罕卫府那些三瓜两枣。

　　更重要的是，霜辰虽然明面上是她的侍卫，但是他在褚府有一间自己的小院，平时的吃穿住行也只比褚笙乐和她的兄长父母差些，玉佩那是各色材质做工的都有，不是褚府公子，却胜似褚府公子。

　　他才不会去偷什么劳什子玉佩。

　　被褚笙乐撞飞的大胡子侍卫爬起来，道：“不是他偷的，他为什么不让我们搜身检查？我们大家伙可是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他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不敢让我们检查。”

　　另外几名侍卫出声附和。

　　褚笙乐道：“你们想搜身，可以啊，去报官，让衙门的官爷亲自来搜。”

　　大胡子侍卫看向坐在一边气定神闲地喝茶的男人。

　　褚笙乐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坐了个人。那人头戴金冠，穿着绣着金线的月白色锦袍，手中端起一杯茶水放至唇边，身后还站着一名侍从。

　　即使是面对满院的目光，他依旧面色不改地吹了吹唇边的滚烫热茶，直到喝完了热茶才道：“这位姑娘，你私闯卫府宅院，若是我上报官府你怕是少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褚笙乐不带怕的，她出生大户之家，最知道大户人家注重什么。她问：“卫大公子，你说霜辰偷了你的东西，敢问是何时偷的？在哪偷的？又是以什么方式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