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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圆圆 这个称呼, ...

  •   蒋修寅凝视着被寒风吹红了脸的少年,指尖的烟燃尽,竟浑然不觉。

      事实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匆忙地赶来。

      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待在老宅。

      他双手插兜,面色冷肃,阔步越过厚毯铺就的长廊,踏入餐厅。

      沿途佣人纷纷停步垂首,屏息贴墙避让,恭顺地深鞠一躬:

      “少爷早。”

      宽阔的餐桌上,早膳已备置妥当:温热的酸种法式吐司,轻覆一层酸奶油与咸鲜的黑鱼子酱;低温慢煮的三文鱼柳,脂香盈口、柔嫩欲化;再伴以一碗深紫与绯红交映的莹润浆果……

      蒋修寅落座,对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及其身侧的美妇人视若无睹。

      他执起银匙,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鱼子酱,便已兴味索然地搁下。

      “少爷,可是早膳不合胃口?若是不喜,我这就让厨房重新备一份。”管家在一旁欠着身,小心翼翼地询问。

      蒋修寅未置一词,自顾自地重新执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起吐司。

      “修寅,毕业在即,出国的事,你还没拿定主意吗?”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适时打破满室的凝寂。

      蒋贺年虽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他闲适地端着茶盏,却目光如炬,直逼儿子。

      蒋修寅用叉子戳着盘里的吐司,半晌,才冷声开口:“我不会出国。”

      “修寅,别胡闹。”蒋贺年吹开茶面上的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我没胡闹。”

      “你想过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吗?”蒋贺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反问道。

      “想过,一清二楚。”蒋修寅冷眼看向他,“用不着你操心。”

      “修寅,”蒋贺年将茶杯放在桌上,“留在天中读本科,我已经做出让步。但毕业后,你必须去沃大深造。那边,我已安排妥当。等你研究生毕业回国,直接进入鼎盛。身为蒋家的长子长孙,你要扛起整个家族的责任。这条路,我们早为你规划周全,你只管顺着走就是。”

      “我不需要。”蒋修寅拒绝得干脆。

      “修寅!”

      蒋修寅抬眸,视线落向主座上的男人,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忽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说过,我不会出国,我要留在我妈的学校。”

      此话一出,蒋贺年与身旁的美妇人齐齐变了脸色。

      望着两人的反应,蒋修寅心头掠过快意。他微微倾身,眼底笑意愈发森冷:“怎么,就这么害怕提到我妈?”

      “你!!!”蒋贺年面色骤变。

      坐在他身边沉默许久的美妇人见状,急急地握住他的手。

      齐知晴早已敛妥了神色,温声细语地劝道:“贺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还是尊重他的意愿,别逼得太紧。修寅,你也少惹你爸生气,他终归是为了你好。”

      且不说她这副慈母做派有多虚伪,单是她这一开口,就让蒋修寅愈发烦躁。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齐知晴:“你的孩子是齐灿,不是我。当年插足别人的家庭,现在又想认别人的儿子?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齐知晴闻言,脸瞬间煞白。

      “蒋修寅!你混账!”蒋贺年勃然大怒,“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蒋修寅不再多言,只将手中的餐具“哐当”一声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餐厅。

      沉郁的灰云低垂,湿冷的风迎面撞来,总算驱散了盘踞在他脑中的混沌。

      蒋修寅在后花园的石椅上坐下。一回老宅,失眠愈发严重,连安眠药也失了效。兄弟们叫他去酒吧,他提不起半点兴致,清心寡欲了很久。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蒋修寅心头一动,悄然生出几分隐秘的希冀。可一拿起手机,神情便再度归于漠然。

      电话接通,当即窜出一道男声,悦耳又磁性:“喂,今晚有安排吗?”

      “没有。”

      “老地方见,怎么样?”

      蒋修寅兴致缺缺,“不去。”

      “哎?”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你咋了?特么转性了?哥几个叫你,死活不出来……”

      “你能别学覃赫吗?”

      “不能。”

      “还有事吗?”蒋修寅懒得跟他废话,“没事挂了。”

      “哎哎哎,别挂!行行行,那过完年呢?出去玩吗?”

      “没兴趣。”

      “要不,去瑞士滑雪?算了,刚从英国回来,懒得折腾。大溪地吧,去不去?”

      “哥,”蒋修寅抬手捏了捏眉心,嗓音里难得泄出一丝倦意,“你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儿?”

      那头没了声响。几秒后,嬉皮笑脸的语气散了个干净:“你特么怎么了?遇事了?”

      “没事。”

      “真没事?”

      “挂了。”

      蒋修寅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散落在院子里浓绿的草木间。

      放假才一个多星期,他和宁芮竟毫无联络。朝夕相处的人骤然抽离,空落落的失重感令他倍感不适。他本想维持惯常的若无其事,可那频频点亮的手机屏幕,在不经意间泄露了端倪。

      真是个小骗子。

      明明说想联系他,可他的手机却静悄悄的。

      再回过神时,他已坐进驾驶室,启动了引擎。

      窗外风景飞速向后掠去。他是何时做的决定,又为何做此决定,全然想不起了。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只剩车子正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这一事实。

      中途进站加油。加油小哥一瞧见这辆进口大G,眼里闪过艳羡,热情地寒暄起来:“老板去哪儿啊?这车可真帅真霸气!”

      “鹏城。”蒋修寅淡淡回道。

      “鹏城啊,不算太远,不过春运期间车多,您慢点开。”

      “多谢。”

      蒋修寅点头致意,随后驾车重新汇入车流。

      就这样,宁芮怔怔地望着蒋修寅,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他眨了眨眼,只当是恍惚间生出的错觉,又用力揉了揉眼眶。

      那人却依旧立于眼前,真真切切,触手可及。

      “学长,你怎么来了?”宁芮又惊又喜。

      “有人跟狗聊上天了,就不怕吓着路人?”蒋修寅避而不答,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会吧……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地方明明很偏的呀。”宁芮耳根一热。

      “不难查,稍微花点心思,总能找到的。”蒋修寅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宁芮愣了一下,心底像是有个小人儿正欢快地转着圈、跳着舞。随后,他领着蒋修寅往福利院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学长,你开了多久的车呀?”

      “四个多小时。”

      “怎么这么久啊?”

      “路上车多,堵。”

      “那累不累呀?”

      蒋修寅忍不住揉了揉身旁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还行。”

      “学长,你有没有吃东西?饿不饿?”

      “……”

      “学长?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

      “学长?”

      “……你话真多。”

      诸如此类的琐碎对话,飘扬在荡漾的夜风中。

      回到福利院,邹院长一听蒋修寅是宁芮和邹钰的校友,顿时热情得不得了。

      也难怪,福利院地处偏远,鲜少有外客踏足。再加上邹院长对天中的学生自带厚滤镜,此刻看蒋修寅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邹院长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着蒋修寅,“看看,这天中出来的小伙子就是不一样,长真俊啊,一表人才!”

      “谢谢院长。”蒋修寅礼貌地颔首。

      “他怎么在这?”

      和邹院长的热情截然相反,邹钰见到蒋修寅,脸就垮了下来。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个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嚼得咯吱作响。

      见邹钰对蒋修寅一脸嫌恶,宁芮尴尬地牵了牵唇角。至于蒋修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同样满头问号。

      邹钰咽下苹果,阴阳怪气道:“哟,蒋大公子,咱们这种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可屈尊不了您。”

      “团团!怎么说话的!”邹院长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蒋修寅和颜悦色道,“小蒋啊,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大老远来是客,我去给你拾掇个干净房间。”

      邹院长匆匆离去,过了一会儿,又满脸歉意地折返了回来。

      “小蒋啊,”邹院长搓着手,面露难色,“本来是想给你腾个单间的。可院里最近接了几个孩子,实在是挪不出空房了。要不,让圆圆带你去镇上的招待所凑合一晚?”

      “院长,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他挤一挤就行。”

      “这哪成啊?”邹院长连连摆手。“他们那屋本来就小。”

      “对呀,学长。”宁芮也跟着帮腔。

      “没打招呼就登门,已经够添麻烦了。不用费心,我俩挤一挤就行。”蒋修寅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宁芮身上,“好不好?圆圆。”

      这个称呼,从蒋修寅唇齿间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

      那一刻,宁芮感觉脑海里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了,像是被下了迷药般失了神智,本能地顺从蒋修寅的意愿。

      “我……我没关系的。”他听见自己说。

      蒋修寅唇角轻扬,眸光流转,低声说了句:“谢谢,圆圆。”

      “不行!”

      邹钰急得直跺脚,横在两人中间:“圆圆那床才多点大??还是上下铺!两个人怎么睡?挤都挤死了!”

      “没关系。”蒋修寅神情冷漠,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我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什么?!”

      邹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最后震惊地指着宁芮:“你……你们……”

      刹那间,震惊与愤恨交织着涌遍全身,直逼得他呼吸滞涩,眼前阵阵发黑。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竟会走到这一步……

      可他还能怎么办?他还有什么办法?

      宁芮满脸涨红,像是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地辩解着:“不是!就是……我之前喝醉了,在学长家住了一晚,还有……”

      话说到一半,脑中闪过那晚的荒唐,他心慌意乱,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看着他冲邹钰慌乱解释的模样,蒋修寅薄唇抿紧,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

      不管邹钰如何跳脚抗议,蒋修寅还是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实在太过狭小,上下铺、书桌和旧衣柜一塞,连转身都觉局促。宁芮跟在后面,第一次对这栖身之所生出难掩的羞愧。

      蒋修寅环顾一圈,转过身来说:“来得匆忙,没带换洗衣服。”

      宁芮知道他的习惯,衣服必须一天一换。可这大晚上的,服装店早打烊了。他拉开自己的衣柜,里面大多是洗得泛白的格子衫。挑挑拣拣半天,总算翻出一件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格子衬衫,双手递了过去。

      “学长,要不……先穿我的?”

      蒋修寅抽走他手里的衣服,不疾不徐地抖开,打量了半天。

      以为他嫌弃衣服廉价,宁芮不安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学长,是不是……”

      “宁芮。”蒋修寅开口道。

      “哎?”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对格子的执念?”

      宁芮悄悄瞥他一眼,暗自腹诽:学长自己天天一身黑,居然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话还没出口,蒋修寅已经拿着衣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他微微挑眉,拖长了尾音:“不过……”

      宁芮的心又提了起来,急急追问:“不过什么?”

      “我只是在想,”蒋修寅垂下眼帘,视线慢悠悠地顺着宁芮的衣领,一路向下,掠过胸膛,最后停驻在腰腹处。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染上了散漫的笑意,“你的衣服我勉强能穿,但别的……我估计塞不下。”

      “咳咳咳!”

      宁芮猛地呛咳起来。

      他根本不敢直视蒋修寅,慌乱地伸出手,抵住对方后背,急切地往外推:“学、学长,你快去洗澡吧!”

      蒋修寅任由他推着往浴室走,步伐从容。

      “哦。”行至浴室门口,蒋修寅顿住脚步,折转过身。挺拔的身形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他微微倾身,盯着宁芮通红的耳尖,慢条斯理地补充,“那毛巾?”

      “我去拿!”

      宁芮一把将人推进去,旋即飞快地带上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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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榜的时候随榜更,无榜保证日更哦~ 顺便推推新开的两本预收,球球小天使们点个收藏,给作者咕咕注入码字动力吧~比心~ 《恋爱警戒线》 《不妨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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