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35、跟着你 六月的

　　六月的宁镇彻底坠入一年里最闷热的时节，天气反反复复，忽而倾盆落雨，忽而烈日放晴，阴雨天反倒占了大半。
　　开学上学的日子，贝宗蔚依旧像过去四个月那样，早早备好早餐等祝乌。
　　两人身上统一换上夏季新款校服，一件简单的豆绿色短袖。
　　苏青走在祝乌身侧，一路碎碎念地吐槽，满脸嫌弃：“我真的巨讨厌这套夏校服，版型土死了。”
　　一旁的叶幸立刻点头附和，连连叹气：“可不是嘛，颜色又显黑，穿上巨丑。”
　　祝乌没应声，路过走廊镜子时停下脚步，抬眼打量镜里自己一身绿校服，倒没觉得很难看。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贝宗蔚，轻轻开口：“我穿这个丑吗？”
　　贝宗蔚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很美。”
　　祝乌只当他随口哄人，抬脚轻轻踢了下他小腿，挑眉追问：“好好说”
　　贝宗蔚站直身子，神色认真，半点玩笑意味都无：“真的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祝乌心里半信半疑，没再多纠结，转身和苏青、叶幸结伴往教室走。
　　谈定允刚好迎面走来，一眼瞥见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笑着上前一把揽住贝宗蔚的肩膀，打趣道：“你们俩，校服当成情侣装穿？”
　　贝宗蔚微微一怔，随即淡淡抬眼，语气坦然：“有问题？”
　　他想
　　情侣装是校服也不错
　　学校有明文着装规定，周一、周三、周五统一穿校服，周二、周四可自备便服。
　　贝宗蔚身形挺拔高挑，肩宽腿长，一身豆绿色短袖校服穿在他身上，完全没有旁人吐槽的土气，步履从容走在校道上，像走秀台一般惹眼。
　　简单的校服衬得他清俊出众，旁人的目光总不由自主落在他脸上。
　　午休时分，林咿瑰总算蹲到了返校的贝宗蔚，快步上前凑上去搭话，接连抛出好些问题，贝宗蔚尽数淡淡敷衍推开。
　　被缠得不耐烦时，他便径直躲进方长倦所在的二班教室，趴在课桌睡觉，避开旁人打扰。
　　这天林咿瑰依旧拦在他身前，轻声发问：“贝宗蔚，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贝宗蔚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语气漫不经心随口答复：“西南。”
　　林咿瑰心头一动，悄悄把这个答案牢牢记在心里，又追着追问：“那你打算读什么专业？”
　　她絮絮叨叨的追问让贝宗蔚失了耐心，随意丢出两个字打发：“法学。”
　　林咿瑰默默记下，转身将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桌角。
　　贝宗蔚瞥见桌上的牛奶，分毫未动，抬手拎起走到一班，放到方长倦桌上，轻嗤一声：“赏你的，不用跟我客气。”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径直离开。
　　另一边的走廊里，祝乌正和叶幸并肩站着，低声说笑闲谈，时不时凑在一起讨论习题，全然没留意不远处的插曲。
　　傍晚放学，苏青和祝乌并肩走在前头，贝宗蔚跟在两人身后，肩上稳稳背着祝乌的书包，半步不落。
　　苏青凑到祝乌耳边，压低声音说起午休看见的事：“今天课间我路过林咿瑰座位，看见她草稿纸上满满当当，全在算西南大学历年录取分数线，密密麻麻写了两整页。有同学凑过去问她在算什么，她直接说是西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祝乌静静听着，苏青又接着讲：“那人还问她，西南离咱们宁镇这么远，去哪里干嘛？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没关系。我真觉得她有点学魔怔了。”
　　祝乌语气平和地接话：“西南其实不差，那边的教育学专业实力顶尖。”
　　“再好也太远了啊。”苏青撇撇嘴
　　祝乌反问苏青，“那你呢？你心里想去哪所大学？”
　　走在侧边的谈定允刚好听见这话，不动声色把这个问题默默记在了心里。
　　苏青说出自己的目标：“我想去汉大。”
　　“汉大很不错，你打算读什么专业？”
　　“新闻传播，是我一直最喜欢的方向。”
　　祝乌笑着打趣她：“那以后你上电视，可别忘了我。”
　　苏青扬眉笑出声：“放心，绝对不会忘记你。”
　　说完她转头往后，看向落在最后的谈定允，扬声问道：“谈定允，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祝乌也顺势回头望过去，等他回答。
　　谈定允淡淡开口：“中科。”
　　贝宗蔚闻言眉梢微挑，出声发问：“以你的成绩，去京大完全绰绰有余，为什么去中科？”
　　苏青也跟着满脸疑惑附和：“对啊，放着京大不去，去中科干嘛？”
　　祝乌略微思索片刻，像是隐约猜到了缘由，轻声开口：“中科也很好。”
　　谈定允淡淡解释：“京大离家太远，不想去。”
　　苏青当即吐槽他不懂享受生活，祝乌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
　　苏青撞了撞祝乌的胳膊，追着问道：“说了半天，你还没讲你想去哪座城市读大学呢。”
　　祝乌脚步慢了半分，轻声答：“我想去东城，读法学。”
　　苏青眼睛瞬间亮起来，满脸震惊又兴奋：“可以啊！我百分百支持你！”
　　一旁的谈定允转头看向身侧的贝宗蔚，开口询问：“那你呢，目标定好了？”
　　贝宗蔚唇角浅浅勾了点笑意，语气散漫：“没想好，暂时没打算。”
　　苏青当场瞪大眼，忍不住吐槽：“不是吧大哥，七月就放暑假，八月底新学年就要开学，你现在跟我说没想好，你心也太大了。”
　　贝宗蔚淡淡回她：“还有整整两个月，急什么又不是你报。”
　　苏青委屈巴巴扭头看向祝乌，伸手扯了扯她衣袖：“你看看他。”
　　祝乌抬手，轻轻揉了揉苏青的发顶，柔声安抚：“别不气不气。”
　　苏青顺势撒娇：“你也不管管他。”
　　祝乌侧头扫了眼身后的贝宗蔚，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管。”
　　贝宗蔚闻言，脚步上前半步，伸手轻轻勾住祝乌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蹭过她的皮肤，嗓音带着点委屈的低哑：“真不管？”
　　祝乌垂着眼，没挣开他的手，只淡淡嗯了一声，不肯应声。
　　苏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故意凑到谈定允身边小声嘀咕：“你怎么也不管管你兄弟。”
　　谈定允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轻摇头，视线掠过两人交握的手腕，没搭腔。
　　夏日傍晚的风裹挟着燥热，路边香樟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路面上。
　　贝宗蔚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慢悠悠跟在侧边，低声同祝乌单独说话，避开另外两人：“我不是没想好，只是在等你定下来。”
　　祝乌抬眼看向他，眼底带了点疑惑。
　　“你想去东城读法学，”贝宗蔚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藏不住，“我自然要跟着往东城选，你没敲定，我怎么好定学校。”
　　这话落在祝乌耳里，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下意识偏开视线，却也没再推开他的手。
　　苏青无意间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当即打趣：“哟，刚刚还说不急呢，现在就说了变脸怪？”
　　贝宗蔚坦然抬眼，半点不遮掩，手握得更紧：“本来就是，我的志愿，跟着她走。”
　　苏青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夸张地捂住嘴，转头撞了撞谈定允的胳膊：“听听，这脑子真是没救了。”
　　谈定允低低笑出声，视线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慢悠悠开口：“嗯，应该是。”
　　祝乌耳尖红得更明显，抬手轻轻挣了挣手腕，却被贝宗蔚牢牢圈住，根本抽不出来。
　　她只能故作镇定地目视前方，嘴硬道：“谁要你跟着。”
　　贝宗蔚侧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
　　夕阳沉得更低，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街道，四人的影子被揉在一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苏青看着他俩腻歪，干脆快步往前多走了两步，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隙，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我和谈定允先去前面便利店买冰汽水，你们俩慢慢聊，别黏在路上挡道！”
　　谈定允跟上她的脚步，临走前还给贝宗蔚递了个了然的眼神，两人并肩走远，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树荫下。
　　道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晚风卷着樟木清香吹过来。贝宗蔚顺势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祝乌，一手依旧牵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
　　“东城的政法类院校我都看过了，”他语气认真，没了方才散漫的模样，“周边的大学我全都查过，不管你最后选哪一所，我都能选同一片区的学校。”
　　祝乌抬眼望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万一我之后改主意不去东城了呢？”
　　贝宗蔚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那我就跟着你换地方，你去哪，我的志愿就填去哪。”
　　祝乌心跳乱了一拍，下意识错开他灼热的视线，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的树影，小声嘟囔：“你也太武断了，万一以后分开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贝宗蔚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原本温和的眉眼沉了几分，低头凑近她，语气认真得不容置喙：“分开了我们以后见面的时候我就能上你户口了。”
　　晚霞落在他肩头，把绿色校服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放弃。”
　　祝乌望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喉间微微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
　　贝宗蔚见她不说话，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烫的脸颊，语气软下来，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别胡思乱想，嗯？等回去我把东城所有院校的资料整理给你，我们慢慢挑。”
　　不远处便利店传来苏青清脆的呼喊声，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苏青一手拎着四瓶冰镇汽水，一手冲他们使劲挥手，谈定允安静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拎着一袋冰棒。
　　“再聊下去天都黑透啦！快来解暑！”苏青扯着嗓子喊。
　　贝宗蔚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转而重新牵紧她，十指牢牢扣在一起，牵着祝乌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晚风掠过街边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细碎的霞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路都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走到近前，苏青把一瓶橘子汽水塞进祝乌手里，又递了瓶冰可乐给贝宗蔚，挤眉弄眼地打趣：“聊完人生大事啦？我远远看你们对视半天，肉麻死我了。”
　　谈定允拆开一根绿豆冰棒递给苏青，淡淡开口：“人家自有打算。”
　　贝宗蔚拧开可乐瓶盖，先把汽水递到祝乌唇边，等她抿了一口，自己才仰头喝了大半，坦然接下苏青的调侃：“本来就要和她一起。”
　　祝乌含着冰凉的汽水，抿了抿唇，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没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