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34、没打算藏 隔天清

　　隔天清晨，车站人流往来。
　　乔殊言和班唯拎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祝乌站在栏杆外挥了挥手，贝宗蔚安静立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进站通道，南城开往邻市的班车缓缓驶离视野，祝乌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走，带你去个地方。”贝宗蔚顺势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车子停在老式台球厅楼下，木质招牌褪了层漆，推开门就是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着少年说笑的喧闹。
　　大厅深处靠里的包厢敞开着门，苏青斜倚在台球桌沿转球，谈定允坐在一旁沙发上低头刷手机，角落卡座还零散坐着几个生面孔，都是本地常混圈子的少年，头发剪得利落短发，漫不经心聊着天。
　　贝宗蔚半揽着祝乌的腰，带她踏进包厢。
　　苏青听见脚步声抬眼，指尖停下转球的动作，笑着扬声：“你也来了祝乌。”
　　祝乌松开贝宗蔚的手，快步走到苏青身边，拉过一旁空着的沙发坐下，抬眼同她搭话。
　　“来看看。”
　　谈定允放下手机抬眸，目光落在祝乌身上，又瞥了眼身侧站定的贝宗蔚，慢悠悠开口：“你跟他？来看看？”
　　话音落下，角落几个陌生少年也下意识顿了闲聊，目光若有若无飘过来。
　　贝宗蔚走到台球桌边拿起球杆，指尖摩挲杆身，淡淡接话：“有问题？”
　　苏青抬手拍了拍祝乌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不管管？”
　　祝乌垂眸看着茶几上散落的矿泉水瓶，喉间轻轻发涩，却还是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管不了，他不让我管。”
　　清脆撞球声在耳边响起，贝宗蔚抬手一杆打散球堆，抬眼望向沙发上的女孩，眼底藏着稳稳的温柔。
　　“我没有不让你管，是你自己不想管我的。”
　　祝乌指尖猛地攥紧沙发布料，耳尖倏然烧起一层薄红，偏过头不敢再去看台球桌那头的人。
　　苏青憋着笑意往祝乌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打趣：“你还挺放心。”
　　谈定允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漫不经心搭腔：“你蔚哥哥可是宁镇倒数第一让人放心之人。”
　　角落几个少年原本只是随意打量，听见这话的字眼，交谈声变成哄笑，她安安静静坐在卡座里，不去打扰这边几人的对话。
　　贝宗蔚单手支着球杆，俯身瞄准台面上的母球，咔嗒一声，黑球稳稳落袋。他直起身，目光自始至终锁在祝乌身上，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穿透满室嘈杂撞球声。
　　“瞎说，你才是。”
　　祝乌垂着眼盯着地面地砖缝隙，声音轻得像阵风：“我觉得也是。”
　　“你觉得什么觉得。”贝宗蔚放下球杆，一步步朝沙发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平视着她低垂的眉眼，“我让你放心是吗？”
　　苏青识趣地扯了扯谈定允的袖子，两人默契起身往另一边球台走，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角落的少年们也十分有眼力见，转头互相搭话，刻意隔开了这边的氛围。
　　包厢里瞬间安静大半，只剩远处球杆碰撞的轻响。
　　祝乌抬眼撞进贝宗蔚盛满温柔的眼底。
　　她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贝宗蔚，找抽啊。”
　　男人低低笑了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尖。
　　“没有，就是想让你不要那么放心我。”
　　祝乌下意识偏头躲开他指尖的触碰，后背轻轻抵上沙发靠背，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胸腔里的心乱跳得厉害。
　　“放心你还有错了”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弱，“我一说什么你就当真了。”
　　贝宗蔚垂在身侧的手顿了顿，顺势撑在沙发扶手两侧，将她圈在自己与靠背之间，狭小的方寸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当真不好吗？”他微微俯身，气息落在她额前，“你所有话，都值得我当真。”
　　远处传来苏青击球的清脆声响，夹杂着谈定允几声说笑，隔着一段距离，恰好衬得这边格外安静。角落少年的说笑声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半点扰不到近处的两人。
　　祝乌睫毛飞快颤了颤，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他胸前的衣扣上。
　　“你害不害臊。”她顿了顿，“现在什么地方。”
　　贝宗蔚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和你说话害臊什么。”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眼底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而且是你说的不想地下恋。”
　　祝乌望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眸。
　　“是吗，我忘记了。”她的声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贝宗蔚指尖微微收紧，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放得更轻，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藏着化不开的纵容。
　　“没关系，我帮你记着。”
　　祝乌耳尖烧得滚烫，伸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却没什么力气，反倒像绵软的撒娇。
　　“别闹，有人看着呢。”她偏头往旁边瞟了眼，生怕苏青几人转头瞧热闹。
　　贝宗蔚顺势松开手，却没有退开，依旧半圈着她，胸膛稳稳挡在外人视线里，将两人之间亲昵的氛围尽数遮住。
　　“他们识趣，不会多看。”他低声，气息擦过她耳廓，“就算看见了，也没事。”
　　远处苏青恰好一杆清台，欢呼声响起来，谈定允笑着调侃两句，喧闹声盖过这边细碎的对话。
　　角落的少年们凑在一起打牌，洗牌声哗啦作响，压根无暇顾及沙发这边。
　　祝乌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垂落的手悄悄攥住他身侧的衣角，布料带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
　　“真不要脸。”她小声坦白，“等下你的名声就败不去了。”
　　贝宗蔚垂眸望着她攥紧自己衣料的手指，抬手覆上去，指缝穿插，牢牢扣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
　　“我本来就是坏的。”他语速缓慢，每一字都落进她心底，“而且，我还坏的不够。”
　　祝乌仰头看他。
　　“你还要坏到哪里去”
　　“坏到你想管我。”贝宗蔚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然后说我的名字告诉我这不够。”
　　她羞的脸红，微微前倾身子，轻轻靠在他肩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微弱的呼吸，落在他肌肤上。
　　贝宗蔚抬手，动作温柔安抚，安静任由她靠着。
　　掌心始终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顺着她柔软的发顶缓缓摩挲，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
　　祝乌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他的皮肤。
　　包厢另一边忽然传来苏青一声短促的笑，混着球杆撞击库边的脆响。
　　“谈定允你这杆打得也太歪了，三回都没进。”
　　谈定允懒懒散散回了句，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没心情打，你看着小情侣在着谈情说爱我这么打。”
　　祝乌身子一僵，恨不得整个人缩到贝宗蔚怀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下意识想要直起身躲开，手腕却被贝宗蔚轻轻攥住，半点不给她退开的机会。
　　“躲什么。”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听见就听见，正好让他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祝乌闷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知道我想让你管我。”贝宗蔚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发尾，语气带着几分独有的偏执温柔，“省得旁人再来乱嚼舌根，说我不让你放心。”
　　祝乌安静了半晌，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薄薄一层布料隔不住温热的体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行。”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委屈，“但我还是不想管。”
　　贝宗蔚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圈在怀中，胸腔轻轻震动，低声道：“你想管的时候我会看出来的。”
　　远处苏青似乎是打完了一局，脚步声慢慢朝这边靠近，谈定允跟在身后。两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近了才停下，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苏青靠在不远处的球台边，扬声打趣：“我说两位，要聊悄悄话也换个地方，我们打球都不敢大声。”
　　祝乌慌忙从贝宗蔚肩头直起身，慌乱地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不敢抬头看人。
　　贝宗蔚倒是神色坦然，松开环着她的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指尖不放，侧头看向苏青二人，语气平淡：“打完了？”
　　谈定允挑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淡淡开口：“你说呢。”
　　祝乌轻轻挣了挣贝宗蔚的手，想站起身。
　　贝宗蔚松了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就那样牵着她一同起身。
　　其中一个短发少年眼尖，一眼瞅见两人紧扣的手，当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打趣道：“蔚哥，藏得够深啊，刚才我们远远看着就不敢过来打扰。”
　　祝乌脸颊更烫，下意识往贝宗蔚身侧躲了躲，半边身子轻轻贴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身影挡住旁人打趣的目光。
　　贝宗蔚顺势往她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侧，看向那群少年时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容随意调侃的护短：“少起哄。”
　　苏青笑着走上前，随手捞过一旁的外套搭在臂弯：“别围着了，正好人齐，楼下烧烤摊开着，咱们一块儿去填肚子。”
　　谈定允应声附和，顺手拿起一旁的球杆归置好：“正好打了一下午球，肚子早饿了，那家烤五花肉味道不错。”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三三两两往包厢门外走。
　　贝宗蔚始终没有松开祝乌的手，掌心稳稳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步伐放缓，迁就着她的速度，跟在人群末尾。
　　走出台球厅，傍晚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屋内闷人的烟草味。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祝乌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下颌线条利落，侧脸浸在柔和灯光里，眼底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们都在看我们。”她小声嘀咕，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贝宗蔚垂眸看向她，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反倒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看就看，不想藏。”
　　在他直白又坚定的态度里淡去不少。
　　她安静挨着他往前走，任由他牵着自己汇入前方说笑的人群，晚风轻拂，一路皆是细碎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