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生长》奇妙屋

68、领证（完） 律师很快拟

　　律师很快拟好赠与协议，二人在小会议室里听律师宣读财产条款，项目不多却价值不菲。第一项是股份，占比最重，他居然是之前那家新上市公司的第六大个人股东，只是交易兑现有诸多限制。林遇真的眼睛从协议上移动到他脸上，不可思议却充满敬佩。

　　刑正一立马昂首挺胸，眼里遮不住对她有眼不识珍宝的讥讽和傲娇。

　　第二项是他老家那套房子，看着熟悉的地址，她直接请律师把这项减掉。

　　“为什么？”刑正一和律师同时发出疑问。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转头对着律师解释：“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不该用来为他的错误买单。”

　　“我父母留下房子也是为了让我娶媳妇用。”除了银行卡里仅剩的几万块要用作日常开支和律师费，他已经毫无保留，也希望她能接受自己全部的诚意。

　　“我不是。”

　　听到她急切又不容置疑的回答，他默默收敛得意压下失落，示意律师按照对方的意思办。被赠与财产却嫌多，律师收起疑惑拿起笔轻轻划掉这一项，接着确认剩余条款。

　　过户手续办完，两人刚走出大厅，刑正一就急不可耐地追上来挡在前边：“我们什么时去领证？”

　　“还有半个月就放中秋假了，到时回去一起办吧。”这两周不但要上班还要跑来跑去过户，她实在累乏。

　　“不行，我所有财产都给了你，现在身无分文，万一你带着我的钱和孩子跑路，我怎么办？”

　　看他假装委屈锱铢必较，林遇真只好拨通妈妈的电话。听到女儿要结婚，周末回来拿户口本领证时，苏梅惊喜万分，即使已经猜到新郎是谁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一句和谁？

　　“刑正一。”

　　“你想清楚了？”想到几个月之前见到女儿的状态，她不无担心，又怕是自己的催促让她有压力所以匆忙决定。接着劝道，“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扬起下巴，防止委屈从眼里留下来：“我怀孕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女儿这些年来一直稳重有分寸，可偏偏碰上这个冤家一步错步步错再三出格，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她忍不住责骂，“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也不知道自爱？”

　　明明告诫自己不再哭泣，不再委屈，可听着妈妈在电话那头着急和训斥，她眼泪又忍不住决堤。

　　刑正一见状上前把她拉进怀里，后悔自己太着急，本来搬到隔壁这几天一直接送她上下班、陪她吃饭，她情绪好了很多，现在又被他的激将法破坏殆尽。他顺手接过电话告诉苏梅他们买完车票再联系她，挂断后又立马承诺：“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周末回去拿户口本，刚下高铁就收到妈妈电话，她已经提前到达饭店准备点菜，问女儿怀孕后口味是否改变，有无忌口。

　　“清淡点就行。”她感念妈妈总是无微不至地关注着自己的一切，可自己连恋爱结婚都不能让妈妈放心。

　　他们乘坐出租车驶出车库才发现天下起朦胧小雨，秋风微凉裹挟着细密雨丝，不厌其烦从左边车窗吹起，她伸手捋好吹偏的头发，望向窗外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出生小县城的她无疑是幸运的，父母没有给她划定学业事业的束缚，当然也无法给予她人生职业的指导，只能随着时代洪流飘飘荡荡，她去别的城市见识不同的前沿生活，却依然保有这里传统的烙印。前半生远远地见证了这座城市高楼日密逐渐繁华，她不曾参与其中却又被统计在城市集册。如今即将成为母亲，前路却不那么笃定，喧嚣暂停的雨天将一切隐入迷茫薄雾，她必须坚定地找到清晰的出路。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刑正一，难得她不离不弃，既然要领证就好好过日子吧。

　　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人，感到目光所至抬头看到她安静注视却眉眼深深，问到：“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微微摇摇头，他伸手拉过她微凉的右手轻轻亲吻，顺势放在怀里，“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苏梅一见到女儿就拉着问她感受如何，怕饿着女儿就让他们先吃饭再谈正事。饭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红色首饰盒放到闺女面前，又撇一眼刑正一，才解释：“结婚三金本来应该是男方家庭买的，你们这次决定匆忙，他爸妈又不在，所以妈妈给你买了一套，打开看看喜欢吗？”

　　林遇真打开盒子，金色入眼，是传统样式三件套，金项链，金手镯，和金戒指。妈妈不上班也没有多少存款，这个三金礼盒估计把她做家政那几年的积蓄都掏空了。她心里一酸，把盖子合上，点点头，又拉起妈妈的手轻抚：“谢谢妈妈，以后不要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了，这些平时又用不上。”

　　“傻孩子，别人有的，妈妈也要给你买。”苏梅伸手摸摸闺女的脸，家里条件一般，她从小到大从不和别人攀比玩具衣服，现在连结婚礼物都怕让自己为难。她收回手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接着打开，指着其中一只男款戒指对刑正一道：“这个戒指尺寸是店员根据我的描述推荐的，你试试合适吗？”

　　他打开盒子看到一对素圈戒指出神，其实办完过户第二天他也去商场买了对戒，之前那对金戒指他一直珍藏，怕林遇真介意所以这次专门挑了铂金款。晚饭后拿出来递给她，笑着试探：“结婚戒指，你打开看看，我挑了一下午呢。”

　　她低头轻瞄盒子片刻，手上却没有动作。

　　“我们马上要领证了，之后都要带着的。”他不甘心地继续催促。

　　“之后领离婚证还要摘下来还你，何必麻烦。”随后她起身回房关上门，只剩下他坐在沙发上回忆第一次硬要送人戒指的情景，承诺第一次宣誓的时候多么惊心动魄，第二次重复的时候就多么无聊讽刺。

　　他带上戒指轻轻转动，戒圈稍大半号，他也不在意调整好位置，神色悦然突然道：“谢谢妈。”

　　林遇真和苏梅都被他突然改口吓一跳，表情怔愣，苏梅率先反应过来，虽然前两天就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几遍，现场重现还是不太自然地应声：“嗯，你们去领证的时候记得带上。”

　　“好，我知道了。”只见他低头拿起另一枚戒指，直接从椅子上挪开单膝跪地，把戒指举到林遇真面前：“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林遇真简直被他投机取巧又借花献佛的一连串丝滑动作惊掉下巴，他的无耻怎么熟练得像个九级钳工。

　　刑正一看她目瞪口呆动作僵住，明目张胆地用胳膊碰她膝盖示意她赶快伸手，她刚抬胳膊，他就瞄准位置把戒指套了上去，然后起身拉着她的手对着苏梅承诺：“谢谢妈把女儿嫁给我，我们以后也会好好孝顺您的。”

　　饶是苏梅活了这么久也被这么娴熟的油腻唬住眼，以前嫌婚礼上别人被司仪指挥来指挥去地不自在，现在看来至少能缓解尴尬，她自己的流程也被打乱，不自觉地把打算最后给的红包拿出来分别递给他们，“你们决定不办婚礼，我就没有叫你王叔叔过来，这是他给你们准备的红包。”

　　“谢谢妈，也谢谢王叔叔。”两人同声道谢，林遇真把红包放在首饰盒上面，刑正一则放在盒子下边。

　　“既然决定结婚就要以夫妻之道过日子，要相敬如宾，有事好商量，不能再像谈恋爱时候动不动使性子闹分手。”苏梅对着他俩紧接着补充道，目光却落在了女儿身上。

　　妈妈虽然没有每天生活在身边可心如明镜，叮嘱句句指向责任人，林遇真羞愧低下头糯糯地答应：“哦，我知道了。”

　　看岳母站在自己一边，刑正一就坡上驴询问有没有哄媳妇的诀窍，他多多练习以后日子好过一些。岳母坦言她也没有办法，真真自小就喜欢爸爸，她爸爸天天在外边跑见识多会讲故事又有耐心，所以每次生气她爸爸都能哄好。

　　人们总说多子女的父母偏心，可独生子女面对父母也做不到绝对公平。她小时候每天衣服书包都是干干净净，房间里整整齐齐，四季流转也很少冷热感冒，是因为妈妈会提前准备好换季的衣服鞋子；小学四年级到五年级那两年个子长得飞快，也从没有出现过裤短裙长、鞋小袜大的情况，是因为妈妈仔细观察到她每一天的变化，提前买好合适的衣物；有时候开家长会爸爸在外出差回不来，妈妈也总是默默补位，从不让自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是妈妈用细腻体贴为她保驾护航度过童年的每一天，她却从没有注意过这些。

　　她抬眼看着妈妈一如既往慈爱的目光，心中懊悔：妈妈的生活空间很小，重心都在丈夫和女儿身上，怎么会看不到孩子的偏心。她们性别相同，身体构造相同，本应是最好天然的同盟，可以一起讨论衣服，分享疼痛，她却一直向往做爸爸一样的人。

　　苏梅看着女儿投来复杂愧疚的眼神，微笑着转移话题：“前两日我去墓园跟你爸爸说了你要结婚的消息，等了这些年他也终于可以放心了。”安顿好女儿的情绪，她又转头对着女婿交代：“领证前去你父母坟前正式禀报一声，即使他们不在了规矩还是要有的。真真怀着孕就不要让她来回奔波，你一个人去祭拜就行。”

　　刑正一从墓园回来时间尚早，就直接让车子开到酒店附近的金店，把结婚男方应买三金补上。结账办理分期的时候，他看着价格沉默：当初和笑嘉订婚的粉钻三件套除了要提前两个月交50万定金，剩下的分期账单花掉他一整年的收入。现在这个黄金礼盒的价钱连那套粉钻的零头都不到，他还要用信用卡分三期支付，真是太委屈林遇真，他忽然有些理解爸爸千方百计也要藏私房钱的意义了。

　　周一早上刚七点，林遇真就被叫醒起来吃早点，边吃还边被催要快点打车去民政局，他同学帮他预约了今天001号排队领证不能迟到。她简直不能理解这些学霸的想法，当天第一个结婚又不发奖金干嘛这么积极，可大喜的日子也不想扫兴只好全程配合。

　　下午好不容易回到家，她换了衣服倒头就睡，一直到八点才起来吃饭。她洗完澡出来刑正一居然站在门口不走，煞有介事地宣布：“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新婚夫妇应该住一起。”

　　她不以为意让出过道：“那你进来一起睡吧。”

　　他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抱怨：“不要，你的床太小了，我睡不习惯。”

　　“你以前不是经常睡，也没见你嫌床小呀？”她抬头看看一米五的床，不可思议地回眸剜他一眼，“你究竟想干嘛？”

　　“去我房间睡！你嫁给了我，当然要睡我的房间。”

　　她狐疑地看他片刻，走到抽屉前拿出睡帽跟着他去隔壁。一开门就看到房间里一片红彤彤的喜庆，大红喜字和气球鲜花装满整个房间，地上还有红玫瑰花瓣铺出一条小路通往卧室，她呵呵轻笑：“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傍晚你睡觉的时候。”

　　看他满脸得意，她配合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去往卧室，大红色的床铺上用香槟色玫瑰摆出心形，中间放着三个苹果。她又抬头问：“你为什么要摆三个苹果？”

　　“希望你和宝宝平平安安。”说完就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遇真满心欣慰：“谢谢你做的这一切，辛苦了。”言毕也回吻一下。

　　终于躺床上准备睡觉，刑正一却伸手把人扒拉过来，面对面小声喊老婆。亲密无间这么久，林遇真第一次听他这么甜腻地正式称呼还不太适应，微笑着轻轻“嗯”了声，算作应答。那人又叫一声，她清了下嗓子不好意思地回应：“老公。”

　　刑正一激动地用力点头，满眼星星，声音轻快又喊一声老婆，林遇真就配合地又嗯了一声答应。谁知他又连着喊了两声，林遇真反应过来：“你还有事？”

　　他却摇摇头傻笑：“我有老婆了，就是想多叫几声。”

　　“你怎么跟村里的老光棍第一次娶媳妇一样？”林遇真也被他的异常逗乐。

　　“本来我们不用等这么久的，我研究生期间就有同学结婚，快毕业的时候还有两个师兄当了爸爸呢！”她又笑他一个大男人心里怎么记着这么多委屈？他也干脆一并说出来，要不是你非要考验天意，我们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林遇真看着他一双眼睛明明盛满幸福还要挤着一丝委屈，轻轻在他眼皮上印下一吻：“老公，我爱你。”

　　“老婆，我也爱你。”那一丝委屈终于消失，林遇真以为可以闭眼睡觉，却又听到耳边响起“老婆，我爱你。”
　　她也闭着眼睛敷衍：“老公，我也爱你。”
　　“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不对重说。”
　　“老公，我爱你。”
　　“老婆，我爱你。”
　　“爱你，老公。”
　　“老婆，哎呦。”黑暗里，他又一次弓背抱腿，只听有人威胁：“不想睡就出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