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生长》奇妙屋

67、等流果报 八月中旬，

　　八月中旬，公司终于敲钟上市，刑正一闲下来又去了一趟银行，两百万汇款成功之后直接注销账户。他想：如果林遇真和笑嘉一样收了最好，那他可以每年都汇款让她以后的生活有些保障；如果不收，拿着现金来找他退回，至少可以多见一次面，虽然这些钱可能要装满一整个行李箱，有些沉重。

　　果然林遇真还是沉不住气，三天以后就收到她要求见面的信息。他没有回复，两天后又收到邀约见面的信息，他对着信息看了又看，还是狠心拒绝：我要上班，没有时间。

　　周五下午，林遇真再次发来消息：明天是周末，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刑正一：明天要加班。

　　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忙，他根本不需要加班，他就是想拖得久一些，想看林遇真多发几条消息，甚至有些报复的快感。

　　周末加班一般都早走，更何况林遇真前些天就在网上看到他们公司已经上市交易的新闻，所以她三点钟就早早来到他们公司门口，可惜前台大门紧闭，她不知道他在哪层办公，更进不去内部楼梯，就只好安静等在走廊外。

　　一直到六点多，才看到两个月前见过的法务经理回办公室拿东西，问他可不可以带他去刑正一的办公室见他。

　　他如实告知今天没有高管加班，只有楼下机房有人在值班。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家的地址，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联系不到他。”

　　经过上次的事情，法务经理心有余悸，现在不好判断这两人之间的状况，更不敢随意泄露个人地址，只好搪塞过去：“我也不清楚，实在不好意思。”就匆忙离开办公区，上车后又怕真有急事，就拨通刑副总的电话如实告知。

　　林遇真去楼下机房看到几个年轻人，便自我介绍是刑正一的大学同学，带了老家特产给他却没有他家地址，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给他送过文件，看她着急的样子就在手机上开始寻找。终于打车来到他家门口，敲门半天却没有应答，她背靠墙壁冷笑：人生何其讽刺，之前她愤怒刑正一结婚的理由不纯粹，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带着目的。

　　在酒吧和朋友聊事情的刑正一收到法务经理的电话，说在公司前台看到上次接他的林女士在那里等他，还询问他家地址，他不清楚什么情况就没有告知，但是觉得有必要通知他一下。

　　他挂掉电话就飞车回到公司，可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走廊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他只能跑下楼开车往林遇真家里赶，路上拨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敲门无果，急得他只能继续拨打电话，幸好这次接通了，他气喘吁吁顾不上调整，连忙喘着粗气问：“你现在哪里？”

　　“我在你家门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干哑断裂，听得让人揪心：“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马上回来。”

　　“好。”

　　走出电梯，看到林遇真抱着双腿坐在自己包上趴着休息，好像等了很久。月余未见，她看起来更加清瘦，穿着纯棉的白色连衣裙，款式好像是前几年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她趴在膝盖上的脸庞。

　　他忽然意识到他在欺负林遇真，欺负自己的爱人。他一直知道自己在林遇真心中是特殊的，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才会算准她的脾气，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的生活，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声控灯照在她被压得两道红印的脸上，看着他的身影有些怔愣，然后慢慢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干涩：“你回来了。”

　　看着她颤颤巍巍有些站立不稳，他的心也跟着摇晃。他从没见过林遇真这么可怜无助的样子，她总是近乎残酷的独立，独断专行地斩断和他的感情和联系，让他忘记她也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需要被照顾的柔弱女子。他真想跑过去抱住她，可是又不敢，只好快步走到跟前，满含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接着连忙转身打开房门扶她进来，将她安置在餐桌旁坐下，看她嘴唇干涩发白，可能是很久没有喝水的缘故，大步跨到冰箱前，拿出苏打水打开递给她。

　　林遇真接过水一下子喝掉半瓶，看他一眼后低下头，静静地盯着手里的瓶子踌躇许久：“我怀孕了。”可是一双疲惫复杂的眼睛望过来，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喜悦，而是透出几分委屈几分不甘剩下更多的则是怨恨。

　　他内心惊喜又不敢表现出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下个月举办婚礼？”

　　她把水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挑衅般审视他，反问：“你不问孩子是谁的吗？”

　　“是你的就行，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些，林遇真可能会感动，可是现在好像刑正一把命给她，她心里都不会再激起涟漪。

　　她低头慢慢从黑色包里拿出一张彩超检查单推给他，结论显示妊娠七周，日期是半个多月之前。

　　“大夫说可能是双胞胎，如果我这次选择流产，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当妈妈了。”她眼里的光逐渐暗淡，声音越来越小，放在桌面的手却越握越紧。

　　刑正一再次愣住，蠕动唇角，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谢孩子的来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转机；可林遇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连在爱情嫉妒都会唾弃自己，现在却带着满腹委屈回来求和，她心里该多有懊恼。他真想掐死这两个孩子，可是又不敢剥夺林遇真当妈妈的权利，只能默默听从宣判和安排。

　　“我找你结婚，有两个条件，第一，把你名下所有财产无偿赠予，公正后过户到我名下。”

　　“当然可以，你要什么我都会给的。”他毫无犹豫，想要伸手拉开她的拳头，他怕那紧握的拳头里指甲会扎进掌心，刺出血来。

　　“你不要打断我，”她猛地缩回手，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窗玻璃映照出一张故作坚强的脸，一瞬间蓄满眼泪，又忍不住从眼角两侧同时流下。长大后她很少哭泣，更不会在别人面前流下眼泪，可是此刻她心里的悲伤止不住，泪水也止不住，决堤般冲湿整个脸颊，也打湿了她的伪装。

　　刑正一伸手递过纸巾想给她擦眼泪，她嫌恶地打开：“你不要碰我。”

　　她用手擦拭脸颊，深呼吸后强迫自己镇定，眼里重新燃起恨意：“你以前放弃股份的时候说情比金坚，现在感情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了，我只要钱。”

　　他紧抿双唇死死地用力捏着纸巾，仿佛要把这句伤人的话捏碎，却发现无济于事后终于松开：“我爱你就好。”

　　可是她并不接招，“第二，我们领证前先拟好离婚协议，双方签字，孩子出生后上完户口就去领离婚证。”

　　刑正一呼吸停在离婚证几个字上，绝望地看了她许久，艰难从喉咙出吐出几个字，“好，我同意。你想怎么办，我都配合。”

　　“那你去找律师起草协议吧，办好后联系我签字。”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得太着急身体有些倾斜。

　　刑正一想伸手去扶，她却堪堪躲过，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低着头转过来却没有看她，补充道：“你如果对孩子身份怀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医生说怀孕三个月后检测准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我随时配合你的时间。”

　　这话犹如一把尖刀猛地插进心口，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你可以住在这里，有两个房间。”

　　她淡漠地抬眸，没有眨眼也没有回应，片刻后转头向前。

　　“那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必了。”她稳了稳身体，下楼打车。刑正一就跟在后边，尾夏的夜晚没有风，路灯蔓延，霓虹闪烁，让整个城市更加烦闷。

　　林遇真的体质很招蚊子，站在路灯下不一会胳膊上就鼓起几个红包，她用手抓挠几下并不止痒便放弃了，继续伸头看向路口。

　　他看她把手臂抓得通红，撇过头忍住不去看她难受的样子。以前在大理的时候，她晚饭后去院子里看星星，总是要随身带着驱蚊水，回想心心相印紧紧相拥的夜晚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抬眼望天，昏黄的残月挂在天边，周边伴着沾染月光的几片浮云，暗淡散碎。有风吹得月亮往前转动，破碎浮云连忙随风变换着形状远远近近地追随，仿佛离月光近一些，圆满也能多一些。

　　几分钟后网约车终于抵达，她头也不回就矮身坐进车内离开，他开车跟在后边。林遇真回家故意锁上门，他也不勉强就安静地等在门外，站累了就顺着墙壁坐下来。走廊灯样式老旧，光线灰暗，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一支却没有抽，只是对着微弱的火光发呆，思绪随着烟雾飘散：本来还在为她拿到结果之后居然想放弃孩子后怕，可一想到她最后还是决定来找自己结婚，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没有家人很久了，现在他有了爱人，还有了宝宝，他也可以有一个家了。许久，烟灰燃尽，他敲响隔壁的房门，商量好承租的事宜并嘱咐他们尽快搬家才离开。

　　一大早又叫来维修师傅，把走廊灯换成一个又大又亮的圆顶灯。敲门让林遇真一起吃早餐，她在半梦半醒间刚吃一半就放下饭碗，回房间继续睡觉。他收拾完就坐在床边看她安静的睡颜，床头柜上倒扣着一本《孕期指南》，他伸长胳膊拿过来，把左边那页书角折起来，靠在床头从头阅读起来。书里内容繁杂，目录很长，光名人推荐和前言就十几页，怪不得她没读多少就睡着了。他读书很快又讲究方法，一个小时就读完半本，当读到孕期激素变化会导致孕妇情绪敏感易哭易怒易激动时，他侧头看着此时睡颜乖巧的枕边人叹笑：当初带着怒气分手又不得不忍着憋屈回头，现在还要被激素支配，真是个可怜的小笨蛋。

　　看她眉心微蹙，他干脆合上书躺下来，伸手隔空为她划开乌云：既然你想当妈妈，我就做个好爸爸好丈夫，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不要一个人睡觉都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