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雪山初遇六 一直到一点 ...
-
一直到一点多的时候才到达索道的地方,是个很大的弧形棚子,前后透风,里边已经有四顶帐篷把最好的位置占据了,他们只好在另一边做打算。
刑正一本来也打算住酒店,为防万一才带齐装备,可是带的帐篷,睡袋和防潮垫都是单人的,他看看林遇真的厚毛毯和防潮垫子,两人只能统筹物资,一起挤在单人帐篷里凑合一晚上,他们都不脱衣服,把睡袋打开再盖上毛毯躺下,背靠背很快进入梦乡。
早上五点,林遇真醒过来看到旁边没有人,再看看自己裹得严实,赶紧起来找昨晚的同伴。看到他和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旁边跑圈,不好意思地把刑正一叫过来,问他是不是自己卷被子冻到他了,现在他回来睡觉,自己出去跑。
刑正一说没有,是他们跑步吵醒他了,叫她再睡一会,等会一起去山顶看日出。
林遇真摇摇头,太冷了,她要睡觉,不看日出了。刑正一笑着给她拉好帐篷,又加入跑圈队伍。
六点,刑正一拉开帐篷喊林遇真去看日出,她迷迷糊糊不想起,就说太困了,让他自己去。刑正一就蹲在帐篷边,劝说什么山顶看日出很壮观,而且雪山顶上的日出往往伴随有云海,不看真的很可惜。
林遇真把头歪向另一侧,嘟囔道:“那你去看吧,我帮你看着行李和帐篷。”
“一起吧,再坚持一下,看了日出,我们就做索道下山回城,好不好。”刑正一钻进帐篷,坐在防潮垫上,可能昨晚一路同行,陌生褪去,又同一个帐篷睡觉,亲切增加,他竟然没有发觉现在的叫醒行为有一丝不妥,像哄小孩子一样,固执地小声絮叨着让人起床,拉着毛毯晃来晃去不肯罢休。
大清早,林遇真正是犯困的时候,听着苍蝇般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嘤嘤嗡嗡,有些烦了,直接抱着毛毯翻过身,背对着他不出声,继续睡觉。
昨天傍晚看了日晕,午夜看了超级月亮,刑正一总觉得今天早上的日出也会异常好看,他实在不想打破这么完美的一连串幸运。又想起昨天要不是自己坚持等她,林遇真可能真就爬半截打道回府了,只好使用激将法:“你如果总是随意放弃,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成功的。”
“嗯...”林遇真应声赞同,背对着他安静须臾,又口齿不清地反驳:“至少我失败很成功。”说完还打个了哈欠,却依旧不肯转头看他一眼。
刑正一被她的自暴自弃逗乐,哈哈大笑出声,看她还肯和自己辩论,就还有希望,在背后拉着她的一条胳膊,继续撒娇:“我想和你一块看日出,一起去吧。”
“你只要去看日出就行,一会我帮你拿背包,好不好。”
.......
林遇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男生怎么这么赖皮,比小时候爸爸叫自己起床时哄人的话还多,“你怎么比我爸爸还烦人!”
重叠的笑声引来旁边收拾帐篷的几个人看向这边,原来刑正一的单人帐篷里也有女生。
刑正一低头看看手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爬回山顶看日出还有两公里路程,他心里着急起来,怕时间来不及看到完整日出,回想起昨晚错失超级月亮开头的遗憾,更加卖力地用双手摇晃林遇真的胳膊和肩膀,催促道:“快点起来吧,一会太阳就出来了,再晚就看不到日出的全过程了。”
“太阳真的快出来了,别人帐篷里的女生都起床收拾了,一会大家去山顶了,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吓人的,你怕不怕?”
剧烈地晃动实在无法让人安心睡觉,或许最后的吓唬起了作用,林遇真无奈勉强同意起床一起去看日出,她起身坐在垫子上闭着眼睛醒神,刑正一就坐在旁边上双手不停收拾睡袋和毛毯,不浪费一分一秒,一直到他把帐篷都收拾完了,林遇真才完全清醒。
刑正一又帮着她一起收拾包裹,两人终于收拾完,一起往山顶走,幸好早上有微亮天光,路况好走很多。走到木头台阶那里,一摸扶手结冰了,林遇真问昨晚下雨了?刑正一说半夜下了一小会就停了。
她还是怀疑自己卷被子冻到了刑正一,导致他一直没有睡觉,接着问:“你不会一夜没合眼吧?”
刑正一摇头否认,只说自己睡觉轻,听到了。
林遇真眼神犹疑地看着他,没有接着追问,就跟着他一起继续爬山。
早上,观景台上站满了看日出的人,大多数人都举着专业相机,刑正一拿出那个小巧的数码相机,和林遇真一起挤在人群中向东方眺望。
等待日出的期间,果然看到云海,层层叠叠的厚棉花一般隔绝了山顶和山下的景色。暗红色划过天际,大家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云海翻腾伴随着旭日显影、升高,颜色从乌丽厚重然后一点点灰白最后变成金色波涛,众人惊叫欢呼,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去山顶看日出,实在是诡谲多变,光影壮丽。
然而林遇真不知道的是,夜里四点,刑正一就在黑暗中醒来,感觉到旁边睡了个人,先是一惊随即想起是昨晚一起爬山的搭档。他在黑暗里咧嘴轻笑,林遇真真是大胆,在荒郊野外的雪山上,和他孤男寡女睡一个帐篷还睡得安稳,这要是在市区不得吓得打110。
他听到自己咚咚的剧烈心跳声,撕破了困顿,可能夜里太安静了。他小时候也和蒋愿一张床上睡过,八九岁的暑假,写完作业累了,两个人就躺在一张床上午休。十三四岁的时候,蒋愿来找他补习功课,累了也直接睡在他的床上,他就在旁边书桌上预习新内容,房间一片安静,根本听不到什么心跳的声音。
他翻身感觉压到一缕长头发,忽而觉得身体燥热,就赶快拉开帐篷出来透气,外边寒冷潮湿,一片漆黑,他蹲下来给林遇真盖好毛毯拉好帐篷,独自打开手电走到棚子边缘冷静观望,下雨了,雨声不大,淅淅沥沥的。
他回想刚才不正常的剧烈心跳,一晚上发生了四次:第一次是林遇真和他一起抚摸草叶上的雪粒;第二次在冰雪童话,抬头看到林遇真冻得小脸发白,眼泪汪汪;第三次是他差点摔倒、跌落山谷,当时两人一起躺倒在雪堆里,那次应该不太一样吧,他犹豫;还有刚才。
后知后觉这可能是心动的感觉吗?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七岁时搬家和蒋愿做了邻居,妈妈经常叫他帮忙看着妹妹,他就在小区里的游乐场看着蒋愿滑滑梯,帮她推秋千,到了饭点带着她一起回家吃饭。
上了初中妈妈警告不准早恋,他就和小区里的男孩子打成一片,在学校也尽量和男生一起写作业玩耍。
刚上高一的时候,爸爸生日和邻居一家在饭店聚餐,他放学顺路去接蒋愿一起去饭店。蒋愿得意地跟他说,班里有个女同学喜欢他,想让自己帮忙给他递情书。她告诉女同学邻居哥哥喜欢自己,不会帮她递情书的,把女同学都气哭了,当场就要跟她绝交。
看刑正一不表态喜欢她,支持她,她严肃警告刑正一,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准喜欢别人。刑正一好笑,小丫头怎么这么霸道,占有欲还挺强。
那他喜欢林遇真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一见钟情?没有吧,他当时进山晚了,一路想找个搭子一起爬山。可是追了好久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他越走越失望,后悔当初应该坐缆车去山顶的,又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应该挑战一下,就咬牙坚持往前走。
林遇真是这一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人,她当时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沐浴在太阳光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可能白衣服反光,他远远望过去,林遇真仿佛周身散发着圣洁的金色光芒。
他以为自己眼花看到仙女了,走近才看到是个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是和蒋愿的可爱截然不同的类型。
跟她搭话想一起爬山,她却拒绝,说自己刚下来太累了。他转身就走,心想能碰到第一个人肯定能碰到第二个人。
到了窄石阶,他吊着一颗心通过,又想还是团结有力量,转身在平台上往下看她,她正好坐着没有走,还往自己这边瞧了。
刚才她也想爬山冲顶,只是一个人怕危险退了回来,自己可以带着她一起爬,哪怕两个人爬的慢一些,也好过一个人登山的孤独。等了几分钟,她还是不动声色,刑正一又转身就走,腹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期待。
走了几分钟后,他不死心又回头看,林遇真还在原地不动,他知道她在犹豫,她在心动,他只要安静地等候就行。
又五分钟过去了,林遇真还是没有反应,他气恼失望,还以为遇到菩萨,没有想到是个铁石心肠。刚想转身往前走,却听到林遇真喊他等等她,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像赌赢了全世界,然后飞奔向她。回忆至此,他嘴角不自觉开始上翘,心想下山的时候应该相互留个联系方式。
看完日出又走回到索道旁等了一会,索道开始运营,大家都坐缆车去山底。
在缆车上,他笑着她问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林遇真看着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低下头扫了眼地毯上两双大小不同的脚,小时候看了许多电影电视剧,初高中阅读了无数的诗词小说,18岁之前的岁月里,少女满腔的浪漫幻想无处释放,成人之际居然有机会在昨天的雪夜一次尽数用完,可是浪漫之后呢?
她忽然变得害怕起来,浪漫之后是短暂的甜蜜,然后是无尽的痛苦争吵、相互折磨,直至分开,最后双双带着遗憾过完余生。
可看着这双真挚的眼睛,又舍不得放弃,如果提前经过了考验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些弯路,如果是对的人,应该不会难以通过考验吧?
她努力压下心中忐忑,慢慢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对方,微翘着嘴角商量,打个赌看他们有没有缘分,她相信有缘自会再见。
刑正一眼中的光芒开始消散,他勉力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却又马上转头望向身后翻腾的云海。此刻,他忽然失了自信,小时候想和高年级的男生打篮球,在篮球场蹲点,苦练技术,就能成功加入;想要汽车模型,考试拿了名次,妈妈就会给买。
可是昨晚的默契和今早的打闹,他本以为互留电话号码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此时却意外打了叉,以前遵循的那套规则好像在林遇真这里行不通,可是她的性格好像就是有些矛盾,也许她是被小说洗脑了...他开始讨厌《神雕侠侣》了。
缆车穿过云海终于到达山底,两人暂时忘记刚才的小分歧,看看时间,好笑乘坐缆车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山顶,他们却多爬了十多个小时,随后各自买票进站后分别乘车。
他看着林遇真打着呵欠跟他挥手告别,自己也转身走进大巴,他在心里默默转变信仰,也许可以开始相信缘分,并祈祷希望上苍这次能赐给他缘分。
直到坐火车差点睡过站,回家又接连睡了两天,刑正一才慢慢明白,林遇真为什么在帐篷里不顾一切安睡,十几个小时的雪山爬行,他都累成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要有多么超人的毅力才能始终不掉队。也理解他一开始邀约同行时候,她的犹豫,她当时是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返回刚刚爬过一段的陡峭山路,他有些后悔不应该频频回头逼她的,希望她回家休息能尽快恢复,不要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