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生长》奇妙屋

16、雪山初遇四 五点半，太

　　五点半，太阳已经下山了，天却没有黑下来。他们吃完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刑正一在前面开路，林遇真紧随其后。海拔越来越高，台阶上的积雪愈来愈厚，果然高处不胜寒，四周的树木都少了，景致也越来越看不清，感觉有一层薄薄的雾汽笼罩着。

　　两人谈话也变少了，因为山路陡峭，光线变差，他们走得加倍小心，怕闲聊会分心带来危险。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山的另一边，视野开阔，道路平缓，小树灌木也多了，只是枝叶上积雪厚重，一脚踩在平地上能听到咔哧咔哧白雪碎裂的声音。

　　他们打开手电筒，边走边欣赏周围的景色，此时月亮还没有出来，夜空下的雪地也不是很黑，加上手电淡黄光芒的投射，有种浑浊的温馨气氛。

　　黑色的大石块矗立在道路一侧，披上雪白外套显得阳光不少，旁边的树木稍微有倾斜，树干一侧都有几厘米厚的积雪，光光细细的枝桠更是被白雪压低不少，快牵手了旁边的灌木枝。

　　林遇真蹲在灌木枝和小草前盯着看，她小脸白里透红，眉清目秀，面前的小草叶子翠绿细长，雪堆在上面显得苗条柔美，二者相互映衬自然和谐，仿佛一幅萧瑟的俄罗斯冬日油画，而林遇真的笑脸为油画里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伸手抚摸叶子上的积雪，积雪并没有融化，手感像沙砾，她喊刑正一也来试试，他轻轻触碰，草叶轻摇，积雪居然没有掉落，两人对视一笑，他眉眼舒展，她笑颜如花，随即两人继续盯着草叶盛雪的奇观。

　　刑正一看着草叶解释：“可能是山里阴冷，积雪白天不能融化，夜里低温反复淬炼，和叶子冰冻在一起了。”

　　林遇真点点头，忽然没来由地开口问：“你相信缘分吗？”随即转头看向刑正一，头顶碰到一支被积雪压弯的松树枝条，一连串指尖大的雪团接连扑簌簌落下，露出被清洗干净的新绿松针，枝条回弹到高处，送来一阵阵清新的树木欣香，穿越冰凉的空气，以一种独特的凛冽姿态冲入刑正一的鼻息。

　　他伸手把林遇真头顶的白雪扫掉，她尴尬笑笑，两人距离很近，脑袋挨着脑袋，鼻子靠近鼻子，林遇真的脸在他面前放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雪松香气围绕着她和自己，浪漫暧昧，他都能看到她讲话时候口中呼出的白汽。

　　这句无异于表白前的开场试探，令刑正一心头一振，浑身紧张，赶忙站起身，他刚才好像感到了什么。

　　林遇真还一脸无辜的目光追随着他，他逃到远处，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林遇真纯粹求知的眼神，想了想，摇摇头，回答：“不太相信，缘分太虚无缥缈，能握在手里实际掌控才有意义。”

　　林遇真也站起身拍拍腿上的雪，表示不同意见：“我相信缘分，不能掌控的缘分才是命中注定的浪漫，杨过和小龙女不是分别十六年也能重逢。”

　　“那是因为杨过一直在不停地寻找小龙女。”刑正一反驳，怎么又扯到了金庸的小说，她果然没有别的意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也得小龙女十六年不结婚不死亡，一直等待才行，在未知中等待也是一种缘分。”林遇真笃定又浪漫地辩解。

　　刑正一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感叹女孩子太感性了。

　　林遇真走到他身旁，看到他拍的自己，两只眼睛冒着红光像异变的怪物 ，不满地嘟着嘴叫他立马删掉，还嫌弃他拍照技术太差，警告他今天都不准偷拍自己。

　　刑正一也觉得不好意思，这个数码相机是去年妈妈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自己没用过几次确实不太熟练。

　　穿过这段开阔地，后边的路越来越窄，看路标是到了草阶亭，他们停下休息，用手电筒照着相看了一番这个小亭子，构造简单样子普通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建在半山腰处，和山体树木相互遮掩，忽隐忽现。

　　林遇真绕着柱子，在亭子转了一圈，随口问：“你今年大四，毕业了打算做什么工作？”

　　“继续读研读博，我妈妈希望我能当大学老师，现在大学任课老师有很高的学历要求。”

　　“那你喜欢当老师吗？”

　　“大学老师是一份不错的工作，稳定而且还有寒暑假，应该试试吧。”刑正一竭力为这份职业说好话，虽然他还没有为人师表，可是经常见到妈妈的忙碌，听到邻居张阿姨的吐槽，也和自己的理想相差甚远，可是这世上很少有什么工作是完美的。

　　苍白的解释勉强能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别人，林遇真直截了当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那就是不喜欢喽？”她一边说话一边绕到栏杆处，用手电筒照向亭子下面，低头望去，一片无边的黑暗吞没了灯光，像一个墨色的深渊大口，吓得她捂着胸口后连连后退。

　　刑正一过来顺着她视线往下探，确实有些渗人，他回过头，伸手拉过林遇真的手往亭子中间走。

　　林遇真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一只手被拉着，她低头看着两只毛绒手套顶端相握，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摇摆，迟疑着发愣。

　　刑正一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迟缓，回头查看，她直勾勾盯着两只牵着的手发呆，他连忙收回手藏在身后，林遇真抬头疑惑地看他的动作，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傻笑着抱歉。

　　“月亮出来了。”他伸手指向林遇真身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林遇真转身上前，往亭子外张望，回头微笑看一眼刑正一，又转身望月。刑正一慢慢挪动到她旁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确认没有生气，才挺直身板和她并肩看向山间新月。

　　远山黑幕上，月如钩，星初动，孤星瘦月相伴升。

　　两人静静欣赏几分钟后，转身往亭子外走，刑正一自然地伸手拉过林遇真的手，她也回握了一下，两人牵着手相继走出亭子，踏上台阶。

　　顺着山路往上走，月亮渐渐变大，攀上西山，却被遮挡大半，只留小小的白玉馒头一角，藏在山头的树梢后边若隐若现。几分钟后月亮消失，四周变得很黑，台阶猛地垂直，他们距离逐渐拉开，不像先前那么紧挨着前行，刑正一不时停下来用手灯照照后边，林遇真也抬手往前照照回应，又各自继续前行。

　　爬完一段台阶，又来一段循环往复，像看不见尽头又像鬼打墙，两人走地有些灰心。刑正一怕搭档坚持不下去，常常走一段就回头举着手电为她照明，还一直为她打气喊加油、慢慢来之类的。林遇真抬头看他笑笑，说他像个拉拉队长。

　　终于走完了台阶路来到一线天，其实就是很窄的一段石头路，穿过之后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明月高悬，照亮一大片白雪覆盖的开阔平原。

　　两侧树木林立，相隔很远，松柏、银杏、水杉高大茂盛，树冠盖顶挡住月光，撒下小片阴影，两三排脚印踏出来的小路在平原中间蔓延开来，泛黄微脏偶尔发黑，他们沿着脚印走在这条小路上，不肯多踩脏一片雪。

　　回望身后雪景，惊叹得两人说不出话，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盯着眼前的景色一动不动好几分钟。天上星星不多却异常耀眼，像坠在蓝色天幕上切割锋利的钻石闪闪烁烁，月光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照耀在厚厚的白雪上，白雪反光和月光相互辉映，根本不需要手电，四周亮堂耀眼像白天，仿佛置身童话里的雪国。

　　突然，林遇真撒欢一样跑在雪地里，刑正一停下来想拍几张照片，奈何温度太低相机罢工，他也只能跑过去追林遇真，看着她解开围巾漏出全脸，笑容灿烂，一会儿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会儿又快速奔跑大喊几声再停下来，侧耳倾听自己的声音在四周回响。

　　刑正一觉得她像一只疯了的兔子，但是这样美景确实也让人心旷神怡忘乎所以，他和她一起奔跑，时而跟着大喊，时而静立贴在一起听两人的回声，此起彼伏，感觉肺里的浊气都喊了出来，只是沁入的新空气干燥冰冷，透彻心扉。

　　二十分钟后，来到了冰雪平原的尽头，他们停下奔跑，转过身并排站着，弯下腰扶着膝盖开始大口喘气，回望这片童话般的冰雪世界。

　　刑正一转头看林遇真冻得小脸发白，眼角含泪，却眉眼欢欣喜悦四溢，眼珠异常明亮像两颗大溪地的黑珍珠，闪耀着温润的光泽。他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突突乱跳，居然很想凑近亲上去。

　　林遇真感到脸部发热不知道如何降温，只好转身回避这一双炙热靠近的眼睛，遗憾感叹道：“走吧，真舍不得这冰雪童话。”

　　刑正一愣在一边，清醒过后继续前行，林遇真在身后安静跟着，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暧昧瞬间。

　　台阶路又开始了，这是段S型的山路，偶尔有铁链围挡在路边，尽头有几颗参天大树冲上来，树干粗壮，大约要两三个人才能合围抱起来，遮挡了大部分月光，偶尔有几缕月光透过缝隙撒过来。

　　转过山腰又是无尽黑暗，他们打开手电筒惊出一身冷汗，路在山的一侧，另一侧空空如也，大概是黑不见底的悬崖。踏上台阶犹如在悬崖峭壁上走路，眼前的台阶积雪很厚，一脚下去鞋子被淹没了，踩落的积雪石块掉下山谷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终于，刑正一主动打破沉默，转身喊她：“小心脚下，仔细看路不要分神。”

　　林遇真回答知道了，并没有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