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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馆内老员工,异常平静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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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城郊殡仪馆的寒意,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冷。
不是秋冬夜风的凛冽,是一种死气沉沉、凝滞沉重的阴寒,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铁锈味。
停尸房走廊的曳步异响已经停了。
方才那一声声贴地拖沓、漫无目的的脚步声,曾空荡荡回荡在整条长廊,扰得人心神紧绷。可就在三人踏入办公区的瞬间,所有异响骤然消散,干净得太过刻意,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栋大楼陷入一片死寂。
这种死寂并不安稳,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冰冷的墙体、密闭的冰柜与幽暗的走廊深处,安静地窥视着闯入者。
苏樱微微蹙起眉峰,指尖萦绕的微光轻轻颤动,低声开口:“阴气很重,但没有凶煞怨气。这里的阴灵,不是自发作祟,是被东西硬生生困在这里的。”
朗轩逸目光扫过狭长幽暗的走廊,眼底带着几分沉冷的审视。
监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几分钟前。空无一人的停尸间里,冷藏柜门次第弹开,静止多日的遗体莫名微动,每一处异象都清晰刺眼。
可诡异的是,整座殡仪馆除了他们三人,安静得过分。
玄鹤尘缓步站定,视线落向走廊尽头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值班室。
整栋楼的照明大多昏暗闪烁,唯独那一间值班室的灯光,整夜稳定明亮,丝毫不受周遭阴煞气场的干扰,格格不入得异常突兀。
值班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缕暖黄微光。
屋里坐着一个人。
是这家殡仪馆任职整整十年的老馆长。
年岁约莫五十上下,头发花白大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工装制服,端坐在老旧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杯热茶,动作缓慢又平稳。
桌上摆放着简单的登记台账、老旧台灯,还有一杯冒着浅浅热气的白开水。
窗外是夜半诡谲的殡仪馆长廊,是刚刚闹出连环尸变异动的停尸房,是吓疯两名夜班保安的诡异禁地。
可屋里的人,从容得像是坐在寻常街巷的便民岗亭里,平和得近乎麻木。
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不小,脚步声清晰落地。
老馆长却没有抬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台账,指尖划过纸面,动作不急不缓,平稳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寻常人在这种午夜凶地,别说久坐值守,光是听见那些曳步怪响、看见遗体异动,早已心神俱裂、惊惧难安。
哪怕是常年守在阴阳交界的从业者,日日面对生死别离、夜半阴寒,也难免会有忌讳、有敬畏、有本能的怯意。
可这位老馆长,没有惧,没有疑,没有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仿佛这栋夜夜闹诡的殡仪馆,这接连病倒的夜班员工,这夜半不休的诡异异象,在他眼里,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十年如一日,司空见惯。
太过平静,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玄鹤尘静静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缓缓开口:“馆里夜夜出事,两名夜班保安精神溃散、卧床不起,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话音落地,值班室的空气微微一沉。
老馆长这才缓缓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常年混迹俗世的温和沧桑,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坦然迎上三人的目光。
他的眼底干干净净,看不见半分阴气侵扰的浑浊,也没有普通人面对灵异之事的惶恐。
“在这里待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老馆长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殡仪馆本就是阴阳交界之地,生老病死,阴灵游荡,本就是常态。”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是最合乎常理的敷衍。
也是所有诡异事件里,最虚假的标准答案。
朗轩逸冷声追问:“常态?冰柜自动开柜,遗体夜半移位,走廊凭空出现拖拽脚步声,这也是正常的阴灵异动?”
接连的质问砸下,步步紧逼,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换做任何人,面对这样精准的诘问,哪怕强装镇定,也难免会有一瞬的神色波动、心神慌乱。
可老馆长依旧神色不变。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世间万物,各有因缘。逝者有执念,阴灵有不甘,偶尔异动,算不上怪事。”他语气平淡无波,“干我们这行,见惯了生死,早已看淡这些。两位保安年轻,心性不稳,胆子小,受不住惊吓也是常理。”
句句合理,句句疏离。
他把所有诡异的人为布局,全部归结为虚无缥缈的亡灵执念、生死常态。
仿佛这座城市唯一的殡仪馆,夜夜滋生的连环异象,都只是世人庸人自扰的胡思乱想。
苏樱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馆长,这里的亡魂,没有执念。”
“他们都是寻常离世的普通人,无怨无恨,无冤无债,本该安然往生,根本不会逗留人间,更不会刻意制造异响异动。”
老馆长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只是这停顿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常人翻页时的自然停滞,若非三人全程凝神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下一瞬,他便恢复了方才的从容平和,淡淡回道:“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想得太多。阴阳之事,玄之又玄,我们凡人,只需守好本职,做好分内事即可。”
他始终保持着温和、本分、通透的老者姿态。
一个兢兢业业、十年坚守岗位、见惯生死、看淡鬼神的普通老员工形象,被他演绎得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越是虚假。
玄鹤尘看得通透。
真正的麻木,是久经历练后的疲惫、漠然,眼底会藏着风霜与倦怠。
真正的敬畏,是身处阴阳边界的谨慎、忐忑,哪怕见惯怪事,也会心存忌惮。
而眼前这人的平静,不是麻木,不是习惯,更不是敬畏。
是刻意维持的规整。
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无论外界风雨诡变、异象丛生,永远保持统一的神态、统一的回答、统一的从容。
他知晓所有真相,洞悉所有诡异。
所以他不惊、不恐、不疑、不惧。
因为从十年前他接手这座殡仪馆开始,这里发生的每一桩怪事、每一次异动、每一场祸乱,从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玄鹤尘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对方,声音清冷却带着穿透力:
“你不是习惯了。”
“你是早就知道,这里每晚会发生什么。”
值班室的灯光依旧昏黄温暖,隔绝了门外的刺骨阴寒。
老馆长抬眸对视,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没有慌乱,没有辩驳。
只有一片沉寂的、根深蒂固的漠然。
那是被常年洗脑、被宿命捆绑、被棋局驯化之后,彻底泯灭本心的麻木。
这间看似普通的值班室,从来不是守夜人的休憩之地。
是这座全城最大截魂大阵的人间观测口。
而这位十年老馆长,是扎根在阴阳交界,替幕后暗流,常年守阵、掩诡、控局的世俗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