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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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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盆薄荷被浇了三天。
林渡每天早上买包子路过半页巷拐角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土面每天都湿着,浇得很均匀,水没溢出来,刚好浸透一层。第三天她没忍住在井边站了一下,旁边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豌豆,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老郑浇的,天天这个点来。”
“老郑是谁?”
“住巷尾那个,退休了。他每天早上出来浇花,浇完就走。”
林渡看了一眼井盖上的花盆:“这盆薄荷是他的?”
“他种的。放井盖上晒得到太阳,又不会被踩。”
林渡“哦”了一声,走了。
回去之后她把这事儿忘了。
课还是照上。周五下午有一节工程材料,老师在前面讲混凝土的配合比,林渡在后排昏昏欲睡。刘佩坐在她旁边,整节课都在写一个什么表,写完递给她看了一眼——是她自己做的专业课笔记整理,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你要不要?我复印一份给你。”
“要,你复印了我请你喝奶茶。”
“奶茶不要,你帮我写一份下周的测量报告。”
“……那我还是自己整理吧。”
“那你自己整理。”
下课之后林渡去图书馆还书。刘佩上午托她的那本,她拿在手里往图书馆走,路上碰到赵小风正从宿舍楼方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锅——就是上次牛油锅底那个锅,洗得干干净净的。
“你去还锅?”
“我把锅还给周荔了,洗了一中午。”
“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她昨天给我带了两包辣条,我不好意思不洗。”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分开了。赵小风端着锅回去了,林渡推门进了图书馆。
还书的柜台没什么人,她把书放上去,管理员扫了一下码说行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往三楼看了一眼,然后上了楼梯。
三楼靠窗第三排右手边那个位子是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桌上的木纹被无数人磨得发亮,靠近窗边的那一侧有人刻了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她凑近看了看,像是“毕业快乐”四个字,被磨掉了一半。
她坐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楼下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空调在头顶嗡嗡响。她站起来走了。
路过二楼的时候她拐进书库,想把上次那本资料再翻一下。书架上那本内部资料的编号她在手机里记过,走过去抽出来,翻了翻那一页。还是老样子,铅笔字还在,“半页巷地下排水走向待勘”。她把书合上放回原位,转身的时候看到书架侧面有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脊上印着“江州老城井泉录”几个字。
她抽出来翻了一下。是一本记录老城区水井的册子,编得挺简单,每口井一页,写了位置、深度、现状。翻到半页巷那一页,上面写着:“半页巷转角井,编号37,砖石结构,深约四米,已覆土封盖。井圈南侧有刻字,字迹不清。”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铅笔写的,字体扁扁的:“井圈北侧有新凿痕迹。”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封面和那一页。
出了图书馆太阳很好。她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往宿舍走。路上唐柯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的纸条还在吗?”
林渡回:“在,夹书里了。”
“我那张被人拿走了。今天早上我去看消防栓,纸条没了。”
“可能是清洁阿姨收走了。”
“可能是吧。”唐柯又发了一句,“不过那张纸条我拍了照,留着也无所谓。”
林渡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半页巷拐角的时候她又看见那口井了,井盖上花盆还在,薄荷在太阳底下晒着,土面有点干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土表,还是潮的——早上浇过。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她蹲回去把花盆端起来,看了一眼花盆下面。什么都没有。她把花盆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赵小风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看见她进来就问:“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点外卖?”
“我想吃那个炸鸡。”
“那你点,我跟你拼。”
“行。”
赵小风开始划手机。林渡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把手机里拍的那张井泉录的照片打开又看了看。“井圈北侧有新凿痕迹”——她不知道新凿痕迹指的是什么。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
周荔正好推门进来:“你们晚上吃啥?我也想吃。”
赵小风:“炸鸡。”
“加我一个。”
“你自己点。”
“那我点个别的,咱们换着吃。”周荔搬了一把椅子坐过来,“对了林渡,你今天下午去图书馆了没有?”
“去了。”
“那你帮我还书了?”
“还了。”
周荔说谢谢,然后又问:“你最近是不是老往半页巷那边跑?我昨天骑车路过看到你蹲在井边上。”
“我就是看那棵薄荷。”
“那棵薄荷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人每天浇它,觉得挺有意思的。”
周荔:“种花的人吧。我们楼下那个门卫也种了一排葱,天天浇。”
赵小风插嘴:“门卫的葱长得好不好?”
“挺好的,他还送了一把给我。”
炸鸡到了之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吃,油纸摊开在桌面上,手套套到手指头全是油。周荔边吃边聊她下周要回一趟家,她妈说老家那边春茶下来了要带点回来。赵小风问她带了给谁,周荔说给你俩一人一包。林渡说不用,周荔说客气什么,又不值钱。三个人吃完了收拾桌子,周荔回自己宿舍了,赵小风继续躺着玩手机。
林渡坐在椅子上,把今天拍的那张井泉录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她把那张泡过水的纸条从书里抽出来放在台灯下看了一眼,还是那样,洇了,只能看清一个“渡”字,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看了两秒,又把纸条夹回去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楼下巷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清内容。隔壁宿舍有人在放歌,放的是很老的粤语歌,旋律慢悠悠的。林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楼下的半页巷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的,青石板反着一点光,那口井的井圈上盖着水泥板,水泥板上压着花盆,薄荷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站了一会儿。风不大,凉凉的,带着江水的味道。
她收了衣服回屋,关上了阳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