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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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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济闸的实习定在周三,分上下午两批。林渡她们班排到下午,中午十二点半在学院楼下集合。唐柯他们班上上午的,结束了也没走,在闸旁边的河堤上坐着吃盒饭,一溜人排在河堤栏杆上,被太阳晒得眯着眼。林渡她们下车的时候唐柯正蹲在栏杆上啃鸡腿,看见她远远举了一下鸡骨头就当打招呼了。她点了个头,没说话。
钱老师叫大家集合分仪器,两人一组,林渡跟刘佩。刘佩拿着水准仪往闸墩上架,林渡负责拉卷尺测尺寸。闸体比想象中破,水泥表面裂缝从闸顶一直裂到水线以上,有的缝里长出了细小的蕨类植物。刘佩在那边喊:“闸墩厚度量了没有?”林渡绕到闸墩背面去量。
背阴面潮得很,青苔厚到踩上去会滑脚。她贴着墙往闸墩根部蹲,量了一下底部厚度,记在本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手掌撑了一下墙面,感觉到手底下有一块水泥表面不太平整,比旁边粗糙,像补过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补的水泥颜色深一点,面积不大,边角没抹匀。她也没多看,拍掉手上的灰回到正面,跟刘佩说:“闸墩底部六十二公分。”刘佩记下来了。
整个测量过程没什么特别的,河水声大,钱老师说话要扯着嗓子喊才听得见。一个小时测完,钱老师验收数据的时候皱着眉说:“你们这个河床断面的点也太少了,再补几个。”刘佩又拿着水准仪跑了一趟,林渡跟着拉尺子。补完数据太阳西斜了一点,风从河道拐弯处吹过来凉飕飕的。钱老师终于放人了。
回去的车上刘佩睡着了,脑袋靠着车窗一晃一晃。林渡坐在旁边看手机,赵小风发消息问她晚饭吃不吃食堂,她说吃。赵小风又说想去西街吃那家肥肠面,林渡说行。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河道和房子。
到学校已经快五点了,两个人放下仪器就直接往西街走。面馆老板娘认得她们,端了两碗面上来的时候说:“今天学生多,刚走一批。”赵小风吸了一口面:“哪批?”老板娘想了想:“好像是测绘院的,上午来的,七八个人。有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还在我这儿落了把伞,后来也没回来拿。”林渡把面拌了拌:“什么颜色的伞?”老板娘说:“黑的,折叠的,搁那儿都长灰了。”林渡没在意,低头吃面。西街的肥肠面汤头红亮,她加了两勺醋,酸辣冲鼻子。
吃完面两个人往回走,天还没黑透。西街走到头拐进半页巷,巷子里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毛豆,脚边蹲着一只白猫,毛色看着不太干净,但趴得四仰八叉很自在。赵小风多看了两眼说:“这猫跟我家以前那只很像。”林渡说:“你以前养过猫?”赵小风说:“养过,后来跑没了。我妈说肯定被人抓去吃了。”林渡沉默了一下:“你妈真会说话。”赵小风说:“我妈就这样。”
走到半页巷拐角的时候她们路过了那口井。井圈上水泥板盖着,花盆还在,薄荷好像比之前茂盛了一点,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像是被什么人浇过水。林渡走过了又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赵小风问。“没什么,那盆薄荷好像被人浇过。”赵小风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还真是,土是湿的。”她站起来拍拍手:“可能是哪个好心人路过浇的吧。”林渡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走。
回宿舍之后林渡把实习记录本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到今天那页看了看。除了测量数据,她在备注里写了“闸墩背阴面有修补痕迹”,然后就没了。当时她其实也没仔细看那修补的地方,就扫了一眼。赵小风趴在床上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哗哗响,林渡嫌吵让她戴耳机,赵小风不情不愿地摸出耳机插上了。
第二天上午没课,林渡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周荔在走廊喊她:“林渡!你下去帮刘佩搬个东西,她一个人抬不动。”林渡换了衣服下楼,刘佩站在宿舍楼门口,面前是一个折叠起来的铁架子床。“你搬这个干嘛?”“我哥寄来的,说让我放阳台晒被子用。”两个人一人抬一头,费了好大劲才把架子抬上楼。刘佩喘着气说你力气还挺大,林渡说平时帮我妈扛米练出来的。刘佩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她一张:“擦擦手。”
中午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碰见唐柯。他排在前面,端着餐盘回头看见她:“你们昨天测完了?”林渡说测完了,数据也交了。唐柯说:“我们班测的时候也看到了闸墩后面那块补的水泥,我们组有人说可能是以前施工的时候留下的。”林渡说:“差不多吧。”唐柯又问:“你们看到那上面有个手印没有?”林渡想了想:“好像有吧,没仔细看。”唐柯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端着餐盘找位置去了。
林渡打了饭坐到刘佩对面。刘佩正在把手机立在餐盘旁边看剧,边看边吃,偶尔笑一下。林渡也不打扰她,低头吃自己的饭。食堂中午有糖醋排骨,分量还行,她吃了两碗饭。吃完饭把餐盘收了,在食堂门口碰见赵小风刚起床下来,穿着拖鞋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印。“有没有饭?”赵小风问。“有,糖醋排骨还有。”赵小风说了句“好”就往里走了。
下午林渡在宿舍看了一会儿书,又翻了几页那本旧资料。看到“永济闸”几个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起唐柯说的手印的事,又想起自己在现场确实没仔细看那块补的水泥。她翻到后面几页,发现这本内部资料后面还有一章讲老城区的排水改造历史,里面提到了半页巷附近的一段雨水管,说是“七十年代改造时废除”。旁边有一行附注,铅印的,写着:“该段管线原设计图缺失。”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楼下有人喊收快递,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她坐了一会儿,又把书翻开,拍了一张那一页的照片,然后把书放回抽屉里了。
晚上赵小风回来的时候林渡正在阳台收衣服。赵小风从门口探个头说:“你今天下午干嘛了?”“看书。”赵小风说:“看什么书?”“那本旧资料。”“看出什么了没有?”“没看出什么。”赵小风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那你白看了。”林渡把衣服抱进屋里,随手放在床上叠:“也不算白看,知道了半页巷以前有条雨水管,图纸丢了。”
赵小风正在开一包薯片:“丢了就丢了呗,老城区的图纸丢了一半都不止。”林渡说:“也是。”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回柜子里,坐回椅子上。窗外路灯亮了,黄黄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小片四方的亮。她看着那块光亮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刷了一下。
刷到唐柯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宿舍楼下消防栓上面放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渡口。”配文只有两个字:“又是。”评论区有人问什么意思,唐柯回了个:“不知道,捡的。”
林渡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赵小风在她后面嚼薯片,嘎吱嘎吱响。林渡说:“你吃薯片能不能小声点。”赵小风说:“不能。”林渡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之后打开手机看了下那张照片。纸条她也有过一张,花盆底下压的那张,写了一个“渡”字。唐柯这张写了两个字:“渡口。”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了看,笔迹看起来是同一个人的,圆珠笔,字稍微往右斜。但她也不确定,毕竟她那张泡过水了看不太清。
她把手机放下,没多想。穿了衣服下楼去买早饭,半页巷拐角那口井边,一个老头正蹲在花盆旁边给那棵薄荷浇水。老头穿着旧军绿色的外套,头发全白了,浇得很仔细,水流细细地淋在土面上,一点都没溅出来。林渡走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老头没抬头。
她走到巷子口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吃完一个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刘佩发来的消息:“你今天下午有空没有?帮我去图书馆还本书,我临时有事去不了。”林渡回了个“行”字,继续走。
到了教学楼门口,看见唐柯正站在那儿跟人说话。她经过的时候唐柯叫了她一声:“林渡。”她停下。唐柯走过来,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是那张纸条的照片。“你那张纸条,写的也是一个‘渡’字对吧?”林渡说:“对。”唐柯说:“你看这张。”他划了一下屏幕,又一张照片,是一张蓝色的便签纸,贴在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的桌面上,上面的字是:“往东走。”没有署名。
林渡看了一眼:“你拍的?”“今天早上拍的。我去图书馆还书,坐的那个位置。”林渡说:“你可能想多了吧,可能是别人随便写的。”唐柯看了她一眼:“我坐的那个位置,就是你上次坐过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右手边。”林渡想了一下,确实是她上周去图书馆写作业坐的那个位置。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真的是别人随便写的。图书馆桌子上每天都有人乱写乱画。”唐柯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那应该是吧。走了,上课去了。”说完往教学楼里走了。
林渡站在门口,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吃了。阳光晒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上课了。她也往教学楼里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看见周荔正抱着书从教室出来,看见她就说:“林渡!今天晚上操场摆摊,你来不来?”林渡说:“来,几点?”“七点。”林渡说好。周荔抱着书匆匆走了。
林渡进了教室坐下。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后排聊天,有人趴着补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把桌面照得发亮。她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好一会儿,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