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55、居家一日 天色刚透出

　　天色刚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薄晨的雾气漫过佳宁公主府层层叠叠的廊檐，庭院里草木尚凝着微凉的露气，整座佳宁公主府府邸还浸在一片安静之中。

　　往日里上官胤天刚蒙蒙亮便要起身更衣，奔赴六部堆积如山的案卷公务，可这一日，他醒得极早，却没有立刻唤侍从进来伺候。

　　他静静侧躺在床榻之上，不曾翻身，唯恐动作稍大惊扰身侧安睡的南宫语芩。

　　目光温柔落于她恬静的睡颜，最后轻轻停留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昨夜得知身孕的那一场汹涌狂喜，辗转未歇，直至清晨仍旧沉甸甸落在心底。

　　旁人只道南宫语芩生来天纵贵盛，襁褓受封，年少参政，一朝及笄便匹配当朝丞相，圣恩家世，无一不圆满。

　　唯有上官胤清楚，她看似风光无匹，实则常年紧绷心神，周旋朝野博弈，从未真正松弛过半。

　　如今腹中结胎，是骨肉牵绊，亦是他此生最珍重的安稳期许，他半点也不敢轻待。

　　南宫语芩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数下，缓缓睁开双眼。

　　晨光透过窗棂薄纱浅浅落下来，熨得她眉眼温软，褪去了朝堂之上那份清冷锐利，只余下初醒的慵懒倦态。

　　上官胤立刻放轻嗓音，柔声问询：

　　「夫人醒了？身子可觉得酸胀困乏？需不需要为夫帮你揉揉？」

　　南宫语芩轻轻转头看向他，声线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倒没有困倦难忍，只是方才醒转，腰有几分发酸。想来是昨日入宫来回奔波，略有些劳顿。」

　　上官胤闻言，小心翼翼起身，脚步轻得落无声息，走到外间吩咐门外的侍女春莺和杏梨：

　　「春莺，速速去请府中常驻的四位太医，至内院偏厅候诊，备好诊脉器具。杏梨，再传膳房，今日早膳尽数撤去性寒伤胎食材，一律备温润养胃、安胎和血的餐食，口味清淡，忌重油重腥。」

　　春莺和杏梨俯首领命，轻步退下传命。

　　南宫语芩抬眸看向上官胤，眸中多了几分审慎，春莺和杏梨都是她的近身侍女，上官胤怎么使唤的如此顺口？

　　她皱了皱眉，言语间带有几分试探：

　　「夫君，这点儿小事，随便叫两个内院侍婢去做即可，何须让她二人前去？」

　　上官胤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妥，然后就想“萌”混过关。

　　他快步走到南宫语芩身旁，然后轻轻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到自己的身上，语气温柔而又宠溺：

　　「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万事可得小心些，这些个侍女都是夫人的近身侍婢，想来也是极可靠的！夫人～你就饶了我吧～」

　　南宫语芩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抬眼，正好对上上官胤的视线。

　　上官胤低头吻上她的鼻尖，然后在她耳边蹭了蹭，言辞细腻温柔：

　　「夫人，我错啦～」

　　南宫语芩哪能招架得住他的这些手段，紧忙撇过头去：

　　「上官胤，你放肆～」

　　上官胤将搂着南宫语芩的手又紧了紧，轻轻将南宫语芩抱紧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为夫放肆，夫人可愿谅了为夫？」

　　南宫语芩直接反客为主，用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然后抬头吻了一下上官胤的脸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撩拨他的心弦：

　　「嗯嗯～夫君，我可没有生气哦！」

　　上官胤被她这一撩拨，心瞬间就乱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多抱了她一会儿，好似只想贪恋此刻的幸福。

　　片刻后，惜梦伺候南宫语芩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宽松的常服，倚坐在临窗铺着软绒锦垫的榻上。

　　四名驻府太医依序入内，躬身行礼，轮番上前屏息诊脉。几人低声商榷脉象起落，细细核查胎息根基，不敢有半分疏漏。

　　诊毕，为首的太医裴峤躬身稳声回禀：

　　「回禀公主殿下、丞相大人，今日胎息安稳，脉象平和规整，并无异动。只是胎息两月有余，根基尚浅，切忌久坐劳思、心绪郁结，每日需留足休憩时辰，不可奔波劳碌、耗神过度。」

　　说罢，裴太医逐条叮嘱起居禁忌、饮食宜忌，上官胤立在一旁，听得极为专注，细微之处皆细细追问，默记于心，待太医尽数退下，殿内才只剩夫妻二人。

　　他侧身挨近软榻，眼底是小心翼翼的珍视，语气又带着几分惯有的小性委屈：

　　「夫人，往后若是腰酸乏力、身子不适，能不能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夫人可知，昨夜知晓你独自藏着身孕、瞒了我数日，我心里终究是吃味的。」

　　南宫语芩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眉眼轻弯，笑意浅浅漾开：

　　「知晓了。你今日是不必早早赶赴六部吗？别到时候耽搁太久，公务堆积，反倒让属下官员等候许久。」

　　「不急这一时半刻。」

　　上官胤垂眸望着她，语气温柔笃定，

　　「总要亲眼见你安稳无恙，我方能安心离去。我方才已经吩咐下去，内院上下行事皆需轻手轻脚，不许喧哗扰你静养。近日若无十万火急要事，所有访客一律婉拒，不许俗务琐事叨扰你安宁。」

　　二人正轻声闲谈，廊外传来沉稳有度的脚步声。

　　女管事丹阳躬身入殿，她专司府中人事统筹、内外传报，府中繁杂杂务皆由各级仆役各司其职，从不需她事事亲力亲为。她垂首恭声禀报：

　　「启禀公主殿下，宫中内侍携陛下赏赐补品至府，另有皇后娘娘亲派的两名伺候嬷嬷候在府外，待传见。」

　　「请入。」

　　南宫语芩淡淡应声。

　　丹阳领命出去引入众人。

　　李岁聿捧着数箱内库珍稀安胎药材、蜜饯滋补入殿，恭恭敬敬呈上赏赐名录。

　　紧随其后的两名中年妇人身着规整青布素衣，身姿端稳，神色恭谨，上前一步屈膝俯身，垂首低眉，姿态极尽谦卑。

　　年长妇人率先开口，语声恭顺有度：

　　「奴婢骆氏，名慎柔，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伺候公主起居，熟稔安胎调养规矩，可逐日记录眠食作息，任凭公主殿下差遣。」

　　紧随其后的妇人亦垂首行礼：

　　「奴婢葛氏，名愫岚，曾在御膳司当差多年，深谙食材药材性味宜忌，可逐日核验餐食药膳，规避伤胎之物，往后定然尽心侍奉公主殿下。」

　　南宫语芩静静打量二人片刻，从容开口，定下调性称谓：

　　「既入本宫府中当差，往后便唤你二人为慎嬷嬷、愫嬷嬷。府中自有定例规制，你们不必过分拘谨，遇事可与丹阳协同商议，各司其职便可。」

　　两名嬷嬷闻言，再度深深俯身行礼：

　　「谢公主殿下赐称。」

　　丹阳在旁有序调度，吩咐下人收纳清点宫中赏赐，领着慎嬷嬷、愫岚嬷嬷熟悉内院格局差事，安排二人各司其职、衔接府中旧人，诸事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待李岁聿离府、府中人事安顿妥当，上官胤这才整装束衣，准备赴六部理事。

　　临行前，他特意叮嘱丹阳与两名嬷嬷：

　　「仔细照看公主起居，但凡有半分异样、些许不适，即刻差人奔赴六部通传，片刻不可耽搁。」

　　众人齐齐应声领命。

　　上官胤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软榻上的萧清晏，方才转身离去。

　　晨光渐盛，晨雾尽数散去，庭院花木明朗错落，整座公主府归于安然静谧。

　　侍女奉上新备的早膳，菜式温润适口，全然依太医叮嘱精制而成。南宫语芩慢慢用罢早膳，并未慵懒卧榻。

　　身为执掌朝野平衡的长公主，各方讯息从不敢全然搁置。底下仆役将近日地方密报、世家递呈的文书轻放案前，又细心在她腰后添了软棉靠枕，缓解久坐酸胀。

　　南宫语芩依医嘱分寸有度，阅览两三份文书便合卷休憩，抬眼望向院中晴光树影，不肯过度劳神耗思。

　　她指尖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眉眼间褪去方才夫妻闲谈的温柔，渐渐覆上长公主独有的沉静深沉。

　　满朝文武无人知晓她身怀龙裔，无人洞悉这座安静府邸之中，藏着足以牵动朝堂派系格局的重大秘密。

　　日头渐移，转瞬近午。

　　六部公务暂且告一段落，上官胤心中牵挂府中，特意抽身归府，只为陪她用一顿午膳。

　　踏入内院时，正见南宫语芩倚榻闭目小憩，神色安然平和。

　　听见脚步声，南宫语芩缓缓睁眼，望见来人，眼底自然而然漾开一抹柔和暖意。

　　膳房早已备好温补午膳，荤素搭配温和，药膳滋养却不厚重。

　　二人对坐用膳，上官胤刻意避开朝堂繁杂纷争，只闲话几句六部闲散琐事、市井平和景致，让她安心放松，不受俗事扰神。

　　他时时留意她用餐分寸，轻声叮嘱她多食温润菜品，细嚼缓咽，妥帖温柔，润物无声。

　　午膳既毕，稍作片刻闲坐休憩，上官胤公务未完，只得再度返署理事。

　　临走前，他再三嘱咐慎嬷嬷、愫嬷嬷，务必劝公主殿下午时安稳小憩，不可再阅文书、劳心费神。

　　南宫语芩依言安歇了一个时辰，养足精神。

　　午后如期，四名驻府太医再度入府复诊。丹阳引太医入内，众人不敢惊扰，屏息诊脉。

　　复核之下，胎息依旧安稳平和，脉象稳健无虞。

　　太医细细叮嘱，午后可在廊下缓步散步、舒展筋骨，不可久卧久坐，情绪宜舒缓恬淡，静养即可，无需过分拘谨。

　　复诊既毕，太医留下微调的药膳方子，自有膳房管事依方炮制汤药、调整晚膳菜式。

　　余下白日时光，南宫语芩过得松弛有度。

　　时而在廊下缓步闲行，看庭中光影流转；时而静坐窗边，挑阅极少紧要文书，其余繁杂公务尽数搁置，安心遵医嘱静养。

　　慎嬷嬷日日细致记录她眠食起居，时时提醒作息分寸；愫嬷嬷往来膳房，逐一核验当日食材药膳，规避所有有碍胎息之物，二人各司其职、沉稳妥当，从不逾矩多言。

　　丹阳居中统筹调度，新旧下人衔接顺畅，府中诸事井井有条。

　　落日西垂，晚霞漫空，暮色温柔覆落整座府邸。

　　六部一日公务彻底了结，上官胤褪去官服风尘，踏着暮色归府。

　　此时殿外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暖光融融，驱散暮色微凉。

　　南宫语芩换了一身松弛舒适的素色便服，静坐在檐下软榻上，等候他归来。

　　上官胤步入内院，目光第一时间落至她身上，细细端详她一日气色状态，走近轻声问询：

　　「今日一日休养可安？午后太医复诊，胎息一切顺遂吗？」

　　南宫语芩抬眸望他，晚风拂动鬓边碎发，眉眼温宁安稳：

　　「一切皆好。慎嬷嬷、愫嬷嬷做事稳妥细致，府中诸事安稳，胎息也无半分异动，你不必挂心。」

　　侍女适时入内禀报晚膳齐备。

　　二人移步入殿，暖灯盈室，桌案上菜式温润精致，皆是贴合安胎调养的适口膳食。

　　用罢晚膳，下人有序撤去桌案，收拾妥当，悄然退至外间值守，不扰内室安宁。

　　殿中只剩二人相对，静谧温柔。

　　上官胤缓步走到软榻旁坐下，小心翼翼侧身贴近，目光轻轻落在她的小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欢喜，还有一丝未改的缱绻小性：

　　「今日在署中，我时时惦念府中，总放心不下你一人独处。往后这般关乎身心安稳的大事，可再也不许独自瞒着我了。」

　　南宫语芩抬眸看向他眼底真挚柔软的情愫，浅浅含笑，轻轻颔首。

　　烛火摇曳，光影温柔，映得一室安宁静好。

　　他缓缓抬手，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流云，虚虚护在她腹间，不敢触碰，唯有满心珍重：

　　「只求你岁岁安稳，孩儿平安顺遂。这桩独属于我们的秘密，便静静守着，待来日时机恰好，再昭告天下。」

　　南宫语芩温顺靠在他身侧，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晚风穿廊，灯影摇曳，偌大公主府静谧无声。

　　无人知晓，这一方安稳庭院之中，藏着之女朝堂风起、未来朝野变局的最初伏笔。

　　而此刻，唯有晨昏安稳，岁月温柔，夫妻相守，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