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77、晨约 沈砚醒

　　沈砚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是那种夏天早晨特有的澄澈暖白，把窗帘边缘的褶皱照得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折痕。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的位置还带着一点余温，但萧厉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没有立刻起来，侧耳听了片刻——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有人正在轻轻拉开抽屉的声音。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叶片在晨风里翻动了一下，露出背面比正面更浅的绿色，叶片上还挂着一颗刚刚凝聚的水珠，在逐渐升高的光线里折出一小圈正在缩小的亮斑。沈砚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台前面。窗帘还没拉开，但他已经能看到窗台上那杯水的轮廓了——和昨天一样的位置，透明玻璃杯，装了大约七分满的清水，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多了一朵紫色的小花，花梗被齐齐剪断，插在桌上一只浅浅的敞口瓶里。花瓣还带着晨露，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枚刚被展开的信纸。
　　沈砚站在窗台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水流声很清亮，他低头洗脸，感觉到窗外渗进来的晨光正落在洗手台边缘，把白色陶瓷台面照成一片温润的浅金色。他洗完脸擦干走出来的时候，萧厉正站在厨房里，把两个煎蛋从锅里盛进盘子里，动作和平时一样稳。“醒了。”萧厉没有回头，“水在窗台上。”
　　沈砚走到窗台前，端起那杯水，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落下去，带着一道清晰的凉线。他放下杯子时，看到杯壁上那道湿润的痕迹还留着，然后他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杯子放在了自己那一侧的桌角。“第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是你的。”萧厉把煎蛋端过来，坐下，没有立刻去拿那杯水。他只是看了沈砚一眼，目光从他嘴角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那杯水，你喝第一口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沈砚也夹了一块煎蛋，嚼完咽下去，“如果这杯水每天都放在那里，朕每天都会喝第一口。每年都会。”
　　萧厉没有接话。他伸出手，端起那杯水，在沈砚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杯沿上两枚湿润的痕迹在光线下叠在一起，像同一页纸被翻过两次之后留下的折痕。他放下杯子，指腹沿着杯沿那圈重叠的湿润痕迹慢慢滑了半圈。“第二口，也是朕的。叠在第一口上面了。”
　　沈砚没有接话。他低头继续吃饭，吃完之后把碗收进厨房洗了。站在水池边冲洗碗筷的时候，窗台上那朵紫色小花的轮廓在逐渐升高的光线里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花瓣边缘的卷曲正在晨光的持续照射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露出内层更浅更透的紫色。他看了一眼那朵花，然后把洗好的碗叠进碗柜，转身走出了厨房。
　　出门的时候沈砚走在前头，萧厉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豆角的藤蔓已经绕上了第三层架子的最顶端，有几朵紫色的花苞正在叶腋处鼓起来，在晨光里像一串被悬挂的短句。沈砚走了两步停下来，站在那排豆角前面。他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正在卷曲的叶子的尖，指腹从叶脉的走向滑过。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穿过院门，走到种满行道树的街上。“那朵紫花，”沈砚开口，“是你剪的吗？”
　　“剪的。今天早上开的，第一朵。剪下来放在窗台上了。”萧厉的声音从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传来，“花期短，放在枝头也只能开两天。”
　　沈砚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初夏早晨的风从树叶间穿过来，落在肩头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夜间残留的凉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张开了手指，像在等一个还没有落下来的坐标。走了几步之后，他感觉到萧厉的指尖从身后追上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顺着指缝滑入，和昨晚一样，停住。沈砚收拢手指，把那只手留在自己掌心里，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穿过那条种满行道树的街，拐过街角的时候，沈砚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温度正在晨光里慢慢升上去，和空气中的暖意同步。他不知道明年夏天自己会不会还在这条街上走着——但他知道那杯水会一直放在窗台上，等他经过的时候喝掉第一口。那只手还留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枚已经被妥善收好的印章，正在等待下一个季节到来时被重新翻出来盖章。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叶片在晨风里翻动了一下，又翻动了一下，新叶覆着旧叶，绿意不断叠加。藤蔓还在继续向上缠，花还在继续开，酒还在角落里慢慢醒着，等下一次被启封的时机。夏天还有很长，足够他们走到所有想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