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143、143 明天开酒

　　沈砚说那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说完之后也没有补一句解释，像是这件事早就已经定好了，只是到今天才说出来。他感觉着晨光在窗台边缘的移动，感觉到萧厉的目光正落在他肩头的位置，没有移开。
　　“明天开酒。”沈砚说，“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萧厉说，“晨光还在窗台上的时候开。”
　　沈砚没有接话，但他感觉到晨光正沿着他脚边的方向缓慢地移动，在窗台台面和窗框交汇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他在窗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架前，蹲下来，指腹沿着那坛酒封口处的扎线表面从左到右慢慢滑过。扎线还系着冬天的结，浅灰色的线绳在封泥上方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末端留着一截大约两指长的线头。沈砚用指腹按了按扎线的表面，触感干燥，没有松脱。
　　“明天早上，”他说，“你来开，还是我来开？”
　　“你来开。”萧厉的声音从书架和窗台之间的空隙里传来，“酒是你找到的。在恒山那面山坡上。”
　　沈砚的指腹在那截线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直起身，没有把那坛酒从书架底层端出来，只是让它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和那两朵干花、那本合上的信并排放着。扎线还是冬天的结，封泥还裹在坛口，他没有拆开封泥，也没有解开扎线，只是让那坛酒以它冬天的姿态在春天里再多留一夜。
　　傍晚时分，沈砚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夕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在院墙和地面交汇处留下了一道正在变短的阴影。他站在院子中央，那排豆角的藤蔓已经从冬天的枯枝中重新长出了新芽，沿着竹架的方向向上伸展着。他走到柿子树下，蹲下来看了看根部周围刚翻过的土面——是萧厉傍晚的时候翻的，不是今天下午，是傍晚。柿子树根部的土面在夕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深褐色光泽，边缘处还留着萧厉用手指压过的痕迹，像是在替地下的根提前铺好一条迎接新生的路。
　　他蹲在那里看了片刻，没有用手去碰那道压痕，只是让它继续留在土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那坛酒在书架底层安静地站着，封口处还系着冬天的扎线。
　　沈砚走到书架前蹲下来，再一次碰了一下那坛酒封口处的扎线，感觉到线绳的干燥和紧绷，在它被解开之前，那枚结还保持着它被系上时的形状。“明天早上，”他站起来，“那坛酒的扎线，你来剪。”
　　“好。你来解。”
　　他们站在书架底层那排信物前，在那坛尚未开封的酒旁边，没有人再说话。沈砚伸出手，把封口处那截线头绕在指节上，顺着打结的方向松开了一圈，又松开了一圈。扎线在他指节上形成一个松散的圈，像一页被翻到末尾的书页，正在等待着从最后一页的边缘翻过去，然后合上。
　　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窗台上那杯水的水面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像一页已经折好、正在等待被封口的信。沈砚把扎线缠绕在自己的指节上，感觉到线的干燥和紧绷，然后一圈一圈地松开它，直到它完全脱离坛口，从他的指节上垂落下来。封泥暴露在月光里，裹着一层极薄的灰，被月光照成一道正在变亮的弧线。灰还没有擦掉，坛口还没有打开，但扎线已经被解下来了。晨光还没有来，这坛酒还在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