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叶闻知

3、03 返校的路上

　　返校的路上，陈禹把邱灵拎进手机维修店。
　　不论小姑奶奶如何蹬着腿挥着手说不要，还是没能敌过他的眼神杀和言语威胁：
　　“拜托您，别这么激动，不然路人以为我拐卖儿童呢，马上就把我就地正法了。”
　　陈禹没开玩笑。就两人现在在商场门口你拉我扯的情形，说是光天化日抢人也有人信。路人进进出出，没一个不投来怪异的眼神，甚至走过了还要再回头补两眼。
　　过多围观让陈禹脸色不太好看，于是压着嗓子开始恐吓。
　　还好邱灵是纸老虎，士气一下就蔫了，乖乖跟他进店，上交手机。

　　陈禹让店员从里到外全部检查一遍，只有毛病都修。实在不行，直接换新。
　　就当消灾了。
　　邱灵的手机是高考完后买的，硬件软件还新得很，店员只修了闪光灯和屏幕。出来后，邱灵拿着全新的手机眉开眼笑，瞅他几眼，屁颠屁颠打开微信扫码功能对他说：
　　“加个微信吧，学长，以后我请你喝奶茶或者吃饭。”
　　陈禹对她的“回馈”没什么兴趣，只是升起家长式的欣慰。还算懂事。

　　第二天早上，陈禹去实验室录出野的数据，中午回到宿舍时，姚清屿回来了，一身干净的白T和牛仔裤，坐在桌边写题。
　　出野不可能这么干净，陈禹猜他是换了新的，一看阳台，果然晾着好几件衣服。
　　“回来了？”陈禹问，顺手拧开刚买的可乐。
　　姚清屿头也不抬地嗯了声，继续奋笔疾书。
　　陈禹走过去看，是高中数学卷子，姚清屿做到了最后一道题，正在草稿上演算第三种解法。
　　陈禹没有打扰，等他做完才问：“这次辅导的小孩挺有水平吧？”
　　“是高三的学生，要总复习了。”
　　姚清屿把试题和草稿装入书包，和陈禹简单聊了一会儿，拿起地上的鞋，走进卫生间清洗。
　　陈禹从大一对这双鞋有印象，做工有些粗糙。本以为质量一般，但在姚清屿脚上却生生穿了三年，一点变形变色也没有。
　　陈禹自认是生活讲究的人，但姚清屿让他折腰。姚清屿比任何人都更会规划生活，电脑、键盘，一切生活用品用了再用，却总能保持洁净。还在学习之余，努力兼职赚钱。
　　好比现在实习结束，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在外鬼混，而是马上回来给人补课。
　　这样自律的人，让女孩们心心念念并不奇怪。

　　水龙头的声音和刷鞋声隔墙传来，打消了陈禹午睡的想法，他打开电脑，登入LOL界面。
　　好一会儿，姚清屿拎着拧干的鞋放到阳台，又去桌上扯了几张卫生纸盖上。陈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还剩一两分钟结束，打完，他才低头去看，是邱灵发来的一条消息。
　　“学长，清屿哥哥回来了吗？”
　　陈禹看了眼还在宿舍忙前忙后的姚清屿，回：“嗯。”
　　“那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陈禹一时难以联想这两条消息的逻辑，再想晚上，确实没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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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灵再次验证了陈禹心中“缺根筋”的形象。
　　她请他吃的是火锅。来到商场门口，陈禹踌躇一会儿，问：“你牙好了？”
　　她愣了下，摇头。
　　“那请我吃火锅？不要命了？”
　　邱灵这才恍然大悟，然后神态逐渐迷茫，似乎在等他拿主意。那吃什么啊？
　　最后陈禹选了一家清汤火锅，这家商场规模不大，邱灵能吃的就那么一两家。又是饭点，两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上桌。

　　还没开涮，邱灵就把锅里本有的菜捞了个精光。陈禹下新菜，又拿起漏勺搅了搅锅里的漏网之鱼，放进她碗里。
　　她等位的时候吃了服务员递来的好几包零食，居然还这么饿。这是他想不到的。
　　邱灵狼吞虎咽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没注意形象，尴尬地边擦嘴边辩解：“学校食堂不好吃，我每次都没吃饱。”
　　陈禹：“那就和朋友去外面改善伙食。”
　　“…我…我找不到朋友。”
　　陈禹搅汤勺的手凝滞一两秒，才继续。
　　“那为什么不留在本地念大学，不至于找不到人。”
　　邱灵放下筷子，“人总得有点追求。”
　　陈禹看不出邱灵具有他们这个专业应有的任何吃苦耐劳、适应环境的品质，开玩笑问：“譬如追求姚清屿吗？”
　　邱灵圆眼一怔，然后急声道：“关你什么事啊。”
　　陈禹吃瘪，没想到姚清屿在她心中有如定时炸弹一般的地位，没说话，夹菜吃饭。
　　邱灵也继续吃，但听声音和看动作，显然不再专心。
　　两人各吃各好一会儿，陈禹感受到对面试探的眼神，以及一声柔柔的道歉：
　　“对不起，学长。”
　　她一温柔下来仿佛自带消磨尖锐的能力，陈禹自然不再计较。但说了句“没事”后，对面目光还是没离开他。
　　陈禹不缺女孩追，也习惯了许多双星星眼偷窥他的情形。而忽然被一个钝感力超绝的小丫头片子盯，却让他很不自在。
　　“怎么。”憋了两分钟，他率先打破僵局。
　　“学长，你帮我追姚清屿好不好？”
　　陈禹如遭五雷轰顶。
　　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这丫头今晚约他出来的目的。他不是很爽。本该作为被感谢的主角的他，再次沦为某人的衬托。他怀疑邱灵不是诚心邀请他。

　　半天没听到回答，邱灵有些气馁，但还是不死心道：
　　“我有报酬的，我可以给你钱。”
　　“每个月一千，事成再给你翻倍。”

　　荒唐、简直荒唐啊。
　　陈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身旁沸腾的火锅，一圈又一圈冒着危险的大泡泡。给姚清屿递情书的女孩还没他的三分之一多，却要他反过来帮忙。
　　让陈禹深深怀疑自己的雄性魅力值。

　　“不好意思，我不太缺钱。”他优雅地将碗推开。
　　“那你缺什么？”邱灵依旧用那天真的眼神望向他。
　　什么也不缺。但陈禹没这么回答，“那交换吧，你告诉我为什么喜欢他，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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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回来后的第一天，绘测3班就有早八。
　　这是结束出野后，大三年级本学期上的第一堂课，好多人假期玩嗨了，起个大早跟要了老命没什么区别。
　　姚清屿和陈禹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当然，姚清屿是自律；陈禹纯粹是假期睡多了。
　　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完全没有要上课的预兆，两人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陈禹放下书包，和姚清屿搭讪的同时，多次不经意往后门瞅，满怀目的性。

　　昨晚他才把课表发过去，但不信这丫头能起大早。

　　可他似乎低估了，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五分钟后，一位穿牛仔背带裙的小矮子鬼鬼祟祟进来了，眼底写满对这间教室的陌生与不安。一看就有鬼。
　　而她也确实选了最里面边角的位置落下，再试探地往前看。
　　陈禹就这样对上了邱灵的目光。
　　看到他身边的姚清屿，她心满意足地对他笑笑。
　　陈禹好几秒才发觉自己笑不出来，大约是出于震惊或者对自己预判的失望吧，面无表情转过身去。

　　邱灵才不在意呢，注意力很快陈禹身边的男主角身上。
　　他还是穿的那件万年不变的牛仔外套，因此很容易看出身体消瘦了。但邱灵总能在他身上找到满满的安全感，从小到大。

　　大概今天同桌举止有些异常，或者感觉到在被人注视，在讲台上老师说得眉飞色舞，姚清屿一个出其不意回头，也看到了邱灵。
　　邱灵顿时像被抓包的小孩，埋下头，好一会儿又偷偷去看他。但姚清屿再也没回过头。
　　一股酸涩涌上她的心，无力的绝望愈发沉重。
　　上一次看到他，是开学时他来帮她搬行李。邱灵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姚清屿却在帮她布置好宿舍时，说：
　　“邱灵，我们试着保持距离吧，你不能太过依赖我，要学会独自生活。”

　　邱灵当场就哭了，比被爸妈抛弃还难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陪伴她的邻家哥哥突然要抛弃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不好，因此更卖力更疯狂去打询听他的踪迹，企图挽回。
　　但姚清屿行为很坚定，凡是她发出一点暧昧的讯号，就冷落她。好比这次也没提临时换实习基地的事，让她假装迷路来翠华山扑了个空。
　　但还好捡到个好人舍友，邱灵摸摸不再原生的门牙，觉得没有白来。

　　第一天的接近在失败中结束。
　　邱灵没有放弃，仍然坚持去旁听，摸清姚清屿占位的习惯，还买了早餐提前放到他座位上。
　　姚清屿没说什么，她便日复一日坚持，还变着法来：葱花饼、手抓饼、时蔬饼。
　　下一周是肯德基早餐，邱灵买了新鲜的帕尼尼和美式。放完，她回到座位，放松地玩起手机。
　　一页微博还没刷完，一道黑影落在她身上，一只手伸过来，把印着KFC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
　　“邱灵，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她呆呆望过去，姚清屿脸拉得比肯德基爷爷的脸还要下垂。
　　没反应过来，另一道黑色的身影紧接着擦肩而过，是陈禹。他看了看走远的舍友，又玩味地看了看她，走了。

　　邱灵泄愤似把早饭塞进抽屉，开始偷偷抹眼泪，什么也听不进去，当然她也从来没听过。因为听不懂，大三和大一的课程有质的壁垒。
　　她深陷伤心，抽泣得背一耸一耸。台上的老师只觉得视野边际幻影忽闪，像围着人嗡嗡叫的苍蝇那样惹人注意，停下来指最后面说：
　　“最后一排，白色娃娃领的女生，你来说这道题选什么吧？”
　　邱灵在身旁同学示意下才回过神，揉干眼睛，恐惧地站起来。幻灯片的文字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一个选项也看不懂。
　　“你的答案是？”她没出声，老师温柔地催促。
　　邱灵扣着手指，“我…嗯……”
　　羞臊从后颈蔓延至头皮，她脸蛋通红，仿佛陷入真空。
　　“老师，该选A吧。”前排一只黑色手臂忽然举起，是姚清屿身旁的陈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