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陈禹大三出 ...
-
陈禹大三出野结束那天,遇到一条走失的“小狗”。
距青川市中心二十公里以外的翠华山一向万里无云,紫外线毒辣。待在山里为期一月堪比坐牢的实习总算告一段落,陈禹觉得自己像野人出世。
基地食堂的清汤寡水让他皮带松了一个扣,而每天来回扛RTK测量仪相机测量器又很好地锻练了他的肱二头肌和胸大肌,于是造成他引以为傲的身材线条严重畸变。
更让人不爽的是,心爱的电动刮胡刀突然暴毙。虽然同队其他人有带,出于心理洁癖,他选择胡子拉碴大半个月。
起先他每天早上还对镜唉声叹气。时间一久,皮肤由于暴晒像被开水烫了,也就破罐破摔拉倒了。
结束的那天下午,他如获出狱大赦,拒绝了哥儿们周边游的提议,匆匆收好行李,骑上电瓶车就开溜。
正值下午五点,太阳还很烈。所幸陈禹已经很有经验了,防晒衣冰袖口罩墨镜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就是骑车时感受不到一点风,整个人像闷在蒸笼里。
他很想将把手拧到底,但下山的这段路实在坎坷,还是作罢。
就在陈禹一边暗飙国粹,一边慢速观察路况时,一团黄色不明物滚到他车前。
他吓得马上停车。
估计是哪家的大黄狗听到了声音,窜过来求撸。但这儿离最近的村里还有好几公里,也太稀奇了吧?
想了两秒,他踢下脚撑,伸手过去,还没碰到,“大黄狗”却突然抖了两下,发出了人声:
“清屿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是一串娇滴滴的女声,满带委屈的哭腔,但听感极其幼稚。
“国庆节舍友们都回家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待了,你知道的,我才刚来一个月,什么也不熟,就想着出来爬山玩嘛,但走到一半就找不到路了呜呜……”
“听学姐说,学院的实习基地也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只能导航来找你了……”
她吸吸鼻子,鼻头就像红艳艳的草莓尖,伸手比了个三:“真的,我发誓,我才不是故意来烦你的!”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听上去好不可怜,不是流浪小狗,胜似流浪小狗。
只是腔调拿捏得略夸张,像小学生朗读课文那样卖力。
陈禹咽了口唾沫,透过墨镜去看脚下这一坨黄色。
其实是黄色的连衣裙,女孩是小个子,因此埋头抱膝蹲地的样子很是迷惑人。不仔细看还真说不清是什么。
大约是感受到了目光,她抬头望他,一双杏眼盛满泪水,在琥珀色的瞳仁里晃悠悠,湿润的睫毛贴在眼睑眨啊眨,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陈禹仔细去想她口中的“清屿哥哥”,大概有了眉目。
于是摘下墨镜和防晒口罩,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话刚出口,陈禹就能感到一种由于震惊而产生的凝重。女孩后背一震,小巧的下巴一抬,眸中泪水也像被拉断了闸瞬间干涸。
“你是谁?!”
一脸理所当然的质问,再找不出两秒前楚楚可怜的神态。可堪奥斯卡金奖。
陈禹皱眉,无奈地扯扯嘴角。
这话该他问吧?
但秉承绅士原则,他还是好脾气地解释:
“这位妹妹你好,你要找的应该是我舍友。可惜基地宿舍不够,临出发时他被派去了隔壁市的实习地。”
“你骗人!”这是女孩的回应。
她站起来,凶巴巴指着电瓶车:
“这明明是清屿哥的车!”
“喂,你骑他车干嘛?”
但话里话外更想表达的是强烈的失落,她因为车认错人了。
陈禹一嗤,右肘懒懒放在车把上,“电瓶车带不过去,他借我了。”
他眼睛一眯:“还挺关心他车的嘛,姚清屿欠你钱把车当给你了?”
女孩脸色一红,反应过来后重重瞪他一眼。
陈禹知道自己那话欠揍,停了半分钟,正色道:“如果你现在确实找不到路,我可以告诉你怎么……”
“你撒谎!”
不等他说完,女孩再次急声打断,竟比刚才还激动。
被凶的是他吧?
陈禹眉皱得更深,待女孩冷静后,掏出学生证,像小学一年级老师指着每个字让她认,并念道:
“青川大学,地球科学与信息物理学院,绘测工程专业。20xx级,陈禹。”
女孩泪眼逐渐聚焦,定神看着这几个大字,肩膀垂了下去。
“骗我…骗我……”
还是很执着,不愿相信。
灼人的太阳悬在头顶,又是偏僻的半山腰。这样下去可不是事。
陈禹没法,往身后指了指:“从这儿上去,直走两公里,就是我们基地。不信你自己去找找。”
“但估计那时候就下不来了,天黑了。”
女孩随他指的方向看去,没说话,但波澜的眼神表明是把话听进去了的。
陈禹的意思也很简单,趁天亮赶紧下山,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今天显然遇到了克星。女孩也仅是看了眼,然后再次噙满泪水:
“怎么…他怎么能骗我呢?”
“不,是我没问,我的错……”
喃喃自语宛如独自舔伤口的小兽,哭到最后还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嗝响。
陈禹揉揉眉心,去翻尾箱的矿泉水,仅剩一瓶他喝过的,只好拿出手机,问:“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找他做什么我帮你转告。”就她现在这架势,能正常说两句话都难。陈禹翻到通讯录里姚清屿的名字,确认问:“我打了?”
就在他按向屏幕的刹那,女孩突然冲上来一把摁住他。
“不要,不准…不准打!”
她太急,所有力气一股脑使在他手臂某处,陈禹险些就连人带车一起翻了。所幸他的手扛住了,肌肉锁死肘关节,心脏隔着胸腔承担着女孩的重量。她哭着压到了他身上。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他防晒衫上溅出花。陈禹的手和她后背隔了两公分的空气,他停滞两秒,掌心落在女孩颤抖的背上,拍了两下。
“嗯好,不打了。”
她还在哭,他的声音全然被她高亢的嗓门阻挡在外。
陈禹伸长脖子望天,生无可恋。
老天欸,他可没欺负她。
直到女孩连抽泣声都变成了气音,陈禹看了下表,六点了。
“这样吧,看在你认识我舍友的份上,我载你下山。”
乍然响起的男声让女孩猛地回神,她抬头,白花花的阳光撞入眼眶,一张俊颜模糊地显现在眼前。
她没动,那模糊的薄唇再次翕动:“我送你回去?”
女孩猝然惊醒,迅速从他身上起开,脸涨成猪肝色。
“关你什么事!”
陈禹吓了一跳,像主动伸出脸去挨了一巴掌。不识好人心。
他很快镇静下来,十分断定,这是一只认人的小狗狗,除了姚清屿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好吧。
他在心里揉了下自己受伤的脸,踢上脚撑。
先往前示意:“往下走三公里有乡村客运车,搭这个可以回到城郊。你打车或者坐公交都能到学校。”
又往后扬扬下巴:“或者你往上走两公里多到实习基地,出示学生证,基地老师心软应该会让你留宿一晚。哦,当然,前提是你是我们地信院的学生。”
说到最后,陈禹一笑:“我想,我应该是方圆两公里内你能遇上的唯一一个活人,所以还是给你指指路吧。”
说着,他重新戴上墨镜口罩,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
灼热的太阳逐渐退回到西边山后,一片暗淡的红铺满地。
“马上就要天黑了,那你慢慢想?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一骑绝尘,陈禹刚往前开了好几米,一阵尖锐熟悉的女声穿透空气而来——
“等一下!”
然后是小跑的喘气声。
他停下,转头看到女孩挥动两手狼狈奔跑的模样,斜挎的毛绒包包一下又一下撞在胯边。
“等等……”
她一直到可以伸手够到他人才放心停下,然后叉腰弯腰狂喘气。
陈禹很努力才憋住笑,看了看表说:“两秒钟四米,三公里就是二十五分钟,按理是可以赶上客运末班车的。”
“另外,这个配速也不错,属于比较轻松的健身跑节奏。”
女孩看他的眼神宛如吃人,但最后还是收回去,僵着脸命令:“你载我回去。”
“不是不关我的事吗?”
“这是清屿哥的车,我有资格坐!”
“不是说他骗你吗?”
陈禹说完这句就马上闭了嘴,因为女孩两眼一红,又快泪水决堤了。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姑奶奶一哭就是一个小时,待会儿天都黑了,他俩就等着在这儿做孤魂野鬼吧。
“上来。”陈禹往前一坐,爽快发话。
女孩不客气地侧坐上来,紧抱尾箱,有意不碰到他。
陈禹眼尾微挑,右手隔着裙摆放到女孩大腿,就像握仪器支架那样把她右腿掰到右后脚踏上
“被甩出去我可不负责。”
她大概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没说话,但身体是受支配的。
清醒下的身体接触让两人都敏感起来,陈禹咳了一声,没再管她抱住尾箱的手。
下山的路坑坑洼洼,后面又带了一个人,陈禹比任何时候还要小心。但仍行驶得磕磕碰碰。
女孩起先还执着地紧抱尾箱,直到第三次没抱住,又一次撞上他后背,陈禹发话:
“抱我。”
开玩笑,他前方看路,屁股受磕,后面还时不时被她头撞一下,说是三面受敌也不为过吧?
她矜持了一会儿,估计扭曲身体的滋味不太好受,慢慢的,两只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
抱住他的瞬间,她一怔,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结实的腹肌,手心平贴上去,还能清晰摸到一道纵向的腹白线沟。
陈禹感到呼吸被束缚,往下瞄,是女孩十指紧扣的手,洁白光滑,在灰色的防晒衫上格外显眼。
他深吸一口气,一滴汗忽然从颈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