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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巷口 解剖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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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推车被送了进来,推车的人放下后就转身离开了,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干呕,然后是洗手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韩彻已经戴好了手套,站在解剖台一侧。他低头看了一眼推车上的覆盖物,伸手掀开,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不该被损坏的东西。掀开的那一瞬间,他停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随即恢复了正常节奏,开始检查体表。
助手小刘坐在角落里一张靠墙的桌子旁边,记录本摊开在桌面上。她的目光扫过台面时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迅速移开,落在窗沿上,又移回来,最终停在记录本上。她的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但没有落笔,像是还没准备好开始记录。
“死亡时间约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时。”韩彻开口,声音平稳,“尸斑呈暗紫色,分布于背侧,指压可褪色,提示死亡后体位未发生明显改变。”
小刘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移动,但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抑制某种生理反应。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尽量不让自己注意台面上的东西。
韩彻继续检查,手指沿着肋部移动:“左肋部见一处凹陷,形态呈类圆形,判断为钝器击打。右腕部可见环形压痕,宽度约三厘米,表面无明显擦伤,倾向于束缚形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用镊子夹起一片组织碎片,放在灯光下看了一眼。
“双下肢见多处不规则挫伤,分布不均,形态与表面撞击或跌伤不符。不排除多次外力接触可能。”
小刘终于还是没忍住。她放下记录本,推开椅子:“抱歉……”后面的字没说清楚,她已经捂住了嘴,快步走向门口。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洗手间门被撞开、又关上的声音。
韩彻站在解剖台前,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像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干扰。
中午,韩彻刚洗完手,在擦手上的水渍。陈鸣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走了,吃饭。”
韩彻没回头:“嗯。”
陈鸣站在门口,像是看了一眼台面的方向,目光没多停留,然后转向韩彻:“今天我吃素,你随意。”
韩彻擦完手,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陈鸣侧身让了一下,两人一起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陈鸣端着一盘菜坐到韩彻对面,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举起筷子,看看这盘,又看看那盘,却犹豫着下不去手。他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靠回椅背,索性把筷子搁在盘沿上,看着韩彻吃。
韩彻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他夹菜、吃饭,动作不快不慢,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鸣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话题:“上次那个家暴的男的,你还记得吧?”他顿了顿,“醉死在巷子里了。”
韩彻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嗯。”
“这种人渣,死得好。”陈鸣说。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菜,没有夹。韩彻继续吃,没有接话。陈鸣也没有再说下去。他靠回椅背,像是已经习惯了韩彻的反应。
陈鸣又看了他一眼:“晚上有安排没?一起喝一杯。”
“有事。”韩彻说。
“你每天晚上都有事。”陈鸣的语气像是在抱怨,但没有真的不满,“都在忙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法医毒理学》。”
陈鸣沉默了一下:“当我没问。”
深夜的地下赌场,烟雾弥漫,人声嘈杂。靠近角落的赌桌上,围着一圈人,桌面堆着散乱的钞票和筹码。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一层青灰,像是连赌了好几个晚上没怎么休息。他前几晚也来过,输多赢少,但每次输完都不走,总在桌边晃荡,看着别人下注,赌瘾不小。
这一晚他的手气也不怎么样,输了两局后,他把牌一推:“不玩了。”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他起身离开座位,但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在场子里慢慢踱了两圈,经过一张桌子时,脚步慢了下来。
桌边有人在吆喝:“下注了下注了——”他站住了,像是没忍住,又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甩在桌上,数额不大,但也不算少:“加一个!”
桌上玩的是推牌九。他看了看牌面,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钱推甩了出去。对面的人看了一眼他的筹码,跟了。
开牌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倾身向前,看最后的结果,随即又重重靠回椅背,看着自己的钱被收走。
那叠钱被推到对面,落在一堆钞票的边缘。然后他看到对面的人轻蔑一笑,伸手把桌上的钱拢过去,又把钞票在桌面上磕了磕,开始数起来,手指在钞票边缘来回拨动,数到一半,用拇指在舌头上沾了一下,继续数。
他移开目光,站起来,把空口袋翻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真的没钱了,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
赌场出来的巷子口,路灯昏黄,韩彻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条不规则的细线,缓缓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向赌场的侧门,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太早出来的人。
烟抽到第四支,侧门开了,赢钱的那个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口袋鼓鼓的,走路的步子比进去时快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韩彻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把烟按灭在电线杆上,等前面男人走出十几步远之后,才慢慢地沿同一条路往前走,步伐不快,始终保持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
巷口出去是一条窄街,两边停着几辆旧车,路灯的间隔比巷子里更远。前面那人走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又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扶着墙,像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站了十几秒,没有回头,也没有呼救,松开扶着墙的手,又迈了两步,然后倒了下去。路灯下多了一团静止的阴影,轮廓模糊。
韩彻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目光也没有偏转。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响了一会儿。
快要走出窄街时,迎面走来一个人。身形高瘦,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来路的慵懒。路灯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长相。
韩彻没有停顿,向左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在墙角的阴影里停下来,回头看向刚才经过的那段路。
那人走到了倒下的男人旁边,先左右看了一下周围,确认路上没有其他人,然后弯下腰俯身看了几眼。他没有伸手触碰,只是探了一下鼻息,然后他低声笑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看地上的那个人一眼。
韩彻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等那人走进地下赌场,才从岔巷里出来,沿着反方向继续走。脚步声再次响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