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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挡了路 韩彻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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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彻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没开一盏灯。阳台门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客厅的窗帘,白色的布料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屋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待了一整天。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锁扣落回原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拉得很长。他低头换鞋的时候,摸到玄关柜面上放着一串钥匙,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手,没有把它拿起来。他没开灯,换了鞋,走进客厅。
黑暗中,他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没有去关阳台门,也没有往卧室方向走,只是站在原地,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他动了。很慢,走到卧室门口,往黑暗里看了一眼,然后靠在了门框上,闭上眼睛,没有动。
“以为我走了?”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很低,带着一点烟嗓。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背后绕过来,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力道不重,但稳。他被带进一个怀里,后背贴上另一个人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不紧不慢。他的后脑勺抵在江锋的颈侧,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叠。
韩彻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他的身体在江锋怀里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被人接住了。江锋的手还扣在他肩上,低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过了很久,江锋扣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江锋看了他几秒钟,在黑暗里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指腹从他颧骨滑到下颌,停了一下。“拆线后走。”他说。
江锋的话刚落下,韩彻就往前迎了半步,嘴唇贴上去。不是碰,是咬,咬住了他的下唇,江锋没有躲,让他咬完那一下,然后伸手抚了一下他的后颈。
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韩彻松开口,打算退回去,江锋却没让他退开,他按着韩彻的后颈贴上去,两个人咬在一起。风从阳台灌进来,窗帘在他们旁边鼓起来又落下去,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它。
江锋松开扶在他后颈上的手,声音比刚才更哑一些:“……热菜。”
韩彻没有动,低头看着他嘴唇上那道印痕,偏过头:“嗯。”他转身往厨房走。路过茶几的时候开了灯,光线亮起来。
江锋站在墙边,没有立刻跟上去,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嘴唇上新添的那道印子,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江锋靠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放着那盒烟和打火机,烟灰缸里多了一个新的烟头,烟还夹在手里没烧完。
韩彻端着药箱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来,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盒烟和打火机,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开始拆江锋侧腹的纱布,动作很轻,纱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已经收拢了。韩彻的手指很稳,棉签沿着伤口边缘走。
江锋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开口:“待会要出门?”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问。
韩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
江锋没再问。韩彻剪了一段新纱布覆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好,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一下,确认贴牢了。他正要收回手,江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手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没用力,但没松开。
“那你走不了了。”他说完,压了上来,另一只手撑在韩彻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韩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沾着药味的手指停在江锋的锁骨附近:“你的伤……”后半句被吞了进去。
江锋的嘴唇贴着他的下唇,声音闷在那里:“死不了。”然后他吻得更深了。韩彻的手落下来搭在他肩上,没有推,也没有拉。
那一晚韩彻没能出门。后来几晚也是。
几天后,吃完晚饭,韩彻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水,杯底沉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他端详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然后他端起来,走进客厅,放在江锋面前的茶几上。江锋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那杯水是什么。
韩彻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他,转身走回餐桌收拾碗碟。他听见江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喝完了剩下的。杯子放回茶几上的声音很轻。
碗筷叠在一起,水流声在厨房里响了一会儿,他低头洗着,没有回头。等他把碗放回沥水架、擦干手走回客厅的时候,江锋已经歪靠在沙发上了,头偏向一侧,眼睛闭着。
韩彻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冷,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完的东西。茶几上的杯子空了,杯底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恰好挡了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那些夜晚他独自站在解剖台前等报告打印出来的那种安静。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动,只是垂着,像一截静止的器械,在等待下一道被下达的指令。
一声闷哼打破了寂静。
江锋的身体在沙发里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闷哼,像是侧腹的伤口被睡姿压到了。
韩彻的表情在那一声闷哼之后松动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一哼声带回了身体。
韩彻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掀开江锋的衣摆,低头看了一眼侧腹的伤口,纱布完好,没有渗血,刚才那一下没有扯开。他放下衣摆,重新拢好,然后把江锋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一手从他后背穿过去,托住他的肩胛骨,一手握住他垂下来的手腕,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江锋的头垂下来,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扫过他颈侧,温热而均匀。他没有停,侧过身,半扛着他往卧室走,步子压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到床边,他弯下腰,先放背,再放腿,让他平躺下来,然后轻轻把他手臂从自己肩上放下来,放回身侧。动作很慢,像是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牵动那道还没长牢的口子。拉链拉开,外套褪下,折好放在床尾。鞋脱了,一双并排放好。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被角掖到肩膀下面,指腹沿着被子边缘压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指腹从他颧骨滑到下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这张床上。他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的光偏移了一小段角度,才直起身,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那扇关着的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色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半张脸。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腹贴着外套内袋。他在玄关换好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他走进夜色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