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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钥匙 当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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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韩彻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卧室里传来窸窣的声响。他放下书,听见江锋的脚步从卧室挪到门口,然后停住了。
韩彻偏过头,江锋已经换好了外套站在卧室门口,侧腹的纱布在衣摆下面鼓出一道不太明显的起伏。
韩彻看着他,说了一句:“要走?”
江锋“嗯”了一声,没有解释更多。
韩彻合上书:“不能等伤好一点?”
江锋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被当成了告别,他看了韩彻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只是出去一会儿。”
江锋走到玄关,正打算弯腰穿鞋。韩彻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拿起那双鞋,帮他把鞋穿上了。江锋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被那个动作卡住了一下。
韩彻穿好鞋直起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江锋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揽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前带了一下,抱住了他。那一下抱得不紧,但停得够久,久到韩彻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压在自己肩窝里。韩彻的手抬起来搁在他背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放开,就那样搁着。
过了一会儿,江锋松开他,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等我。”
他转身拉开门,从鞋柜上拿走韩彻的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
韩彻靠着墙看他,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江锋看了他一眼,像笑了一下又压住了,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了。韩彻站在原地,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后走回沙发坐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门锁转了一下。声音很轻,但韩彻还是醒了。他睡在床一侧,被子拉到下巴,像是习惯性地留出了另半边。外面光线很淡,他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然后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有睁眼,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衣料摩擦的声音,外套被脱下来放在椅背上,床垫轻轻陷下去一点,一只手从被子外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带了一下,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江锋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很轻,很稳,像是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手臂收紧了一些,然后就不再动了。
韩彻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但他在江锋怀里松了下来。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到一个频率里。
窗外天光亮起来的时候,韩彻先醒了。他听到的是身后平稳的呼吸声,然后才慢慢睁开眼。江锋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韩彻没有动,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过了很久,他轻轻把江锋的手臂抬起来放回被子里,起身穿好衣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江锋还在睡,侧躺着,手搭在韩彻刚睡过的位置上,像是还没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了。韩彻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出去。
门合上了。江锋在门合上的声音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韩彻枕过的那只枕头里,没有睁眼。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房间里很安静,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韩彻大概去上班了。他坐起来,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一眼侧腹的纱布,边缘贴得很整齐,是韩彻昨天帮他换的。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碗粥,粥上面盖着盘子,旁边搁着一杯温水、两粒药片,和一串钥匙。
江锋把钥匙收进口袋,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完那碗粥,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拿起那两粒药,就着温水咽下去。
江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抽烟。他翻了翻茶几抽屉,空的,又摸了摸外套口袋,没有。茶几上倒是搁着一只干净的烟灰缸,像是没人用过,但烟和打火机都不在。他记得上次韩彻是从那间关着的房间里拿烟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门把,然后伸手,没有拧开。他犹豫了一下,转身,但没有走回客厅,而是站在门边。
他摸到口袋里那串钥匙,不只一把。他把那枚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开了。
江锋推门进去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地面,浅灰色的地砖,接缝处没有灰尘,不像家里其他地方铺的是木地板。然后是一张深色金属实验桌,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试管架、烧杯、量筒和几支滴管,旁边是一台小型蒸馏装置,玻璃导管弯出干净的弧度。墙角还有一个低温保存箱,箱体不大,盖着盖子。整个房间没有异味,只有一种极淡的消毒水味道,像是被仔细清理过很多次。桌角搁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实验记录。
江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玻璃器皿。他皱了一下眉,没有继续看下去,伸手从柜子旁边的架子上拿走了那盒烟和打火机,把门带上了。锁扣落回原处。他走回客厅,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坐在沙发上抽烟。
抽完那根烟,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抽了一根。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想起桌角那本翻开的记录本。他把第二根烟抽完,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重新开了锁,推门进去。
这次他走到桌边,弯腰翻看那本记录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时间,他翻了几页,直到看到“致死量”三个字。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记录本恢复原样,翻开到原来那页。
旁边是一个小柜子,他拉开柜门,看到里面挂着一顶黑色假发、一件女式衬衫、一条深色短裙。他看了一会儿,关上衣柜门,退出房间,重新锁好。回到客厅,他坐下来,闭上眼睛,靠坐在沙发上。
昏暗的洗手间,他洗了几遍的手,酒吧举杯,长发短裙,翻开的记录本,还有那句“我看上的人,也就你一个活的”……
然后他睁开眼,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想通了什么不用花太大力气去想的事。
他点了一支烟,静静等待开门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