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杏娘的眼泪 “我想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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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棠溪亭往南走，水系密布。好在一路上都有陆路官道，不用趟水。
离开令人紧张的军队，我们都放松许多，一路说说笑笑，不必再顾忌什么。只是为了安全，这几天我们仍在山林或河边的隐蔽处扎营。
大家心情好，阿音也难得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叫韩信，出身贫寒，常常寄食于人。有位漂母见他饥饿，就一连十数天给他饭吃。韩信说将来必有重报，漂母怒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后来韩信在项羽帐下待过，却不得重用；而汉高祖最终拜韩信为大将，韩信助高祖先后横扫魏、代、赵、燕、齐，平定北方，封楚王之后果然赠予漂母千金。后来又在垓下击败项羽。”
阿仪疑惑地说：“韩信是楚王？不是淮阴侯吗？”
阿音解释道：“其实韩信本来是齐王。攻下齐国后，他派使者向高祖要官，高祖封齐王。项羽既灭，高祖就改封韩信为楚王。淮阴侯是后来有人告他谋反，被降封的。”
“为什么要改封楚王呢？是因为他灭楚有功吗？”宁儿听得专注。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谋反在古代是非常严重的罪名，降封不奇怪，改封是为什么呢？
“这个……”阿音似乎在想该怎么解答，“楚国是西楚旧地，民心不稳，韩信不容易起兵谋反；齐国则不然。”
阿芙眨眨眼：“高祖重用韩信，又不相信他？”
“差不多。”阿音叹了口气，“功高震主，韩信之前又挟封齐王。哪怕他没有反心，只怕高祖也要防着他。”
“淮阴……”阿青念了两遍，“怀音，与你的字竟然是同音！”
“还真是！”桑婉她们都笑起来，阿禾眼睛也弯弯的。
“是有点巧。”阿音笑了一下，“不过阿母说，我的字出自《诗经》，‘谁将西归？怀之好音。’”
“胸怀美好的音信与声誉。”我竖起大拇指，“魏夫人有文化就是不一样，难怪那么好听。”
嘿嘿，而且阿音真的如魏夫人期望的那样，心胸宽广、心怀美誉。
“哈哈哈！”阿音十分高兴，“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宁儿急道：“老师，你再讲讲韩信怎么打仗立功的吧！”
阿音摸摸她的头：“明天继续讲。韩信的故事一天可讲不完。”
大家陆续散了，杏娘却没动，云儿坐在她身边。
阿禾叫她：“杏娘，你也早点休息。”
杏娘低着头，我上前蹲下，见她眼中噙泪，面带泪痕，吃了一惊。
“杏娘，你怎么了？”
“没事。”杏娘快速揩去眼泪，“只是刚才想起《诗经》里另一首诗，‘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我模糊知道意思，这句话是说，不要违逆美好的誓言，和你同生共死。
一定是刚才我们讨论阿音的音字，杏娘想到这诗伤感起来。
我完全能理解她，我看到感人的文字也会流泪。
我拍拍她的手：“这诗真美。”
杏娘摇头：“诗美，人却不美。”
我脱口而出：“你挺美的呀？”
杏娘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云儿替她擦泪。刚擦下去旧的，又有新的流下来。
“阿姊，别想了。”
我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说的……”
杏娘还是摇头。
我求助地望向阿禾，她重新坐了下来。
“‘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阿禾静静念道。
生育？生孩子？怎么看，杏娘也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
哦不对不对，应该分开看，生是生计、育是养家才对。
什么是鞫，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把我比作毒物”，怎么听也不像好话。
自从在洛阳城带出杏娘和云儿，我只知道杏娘读过书，文质彬彬的；至于她之前的生活，却没怎么听她讲过，可能我的话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伤心之处。
“杏娘，你……我……我先给你道歉。如果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或许会好受点？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看你这么伤心，我……”
杏娘还是摇头：“阿易，不是你的问题。”
她终于抬起头来，眼里仍汪着泪水：“这首诗，是一位被遗弃的女子写给丈夫的。我想到一个人才……”
“这……”我与阿禾对视一眼。
难道杏娘成过亲？她丈夫不会抛弃她了吧？
此时只剩我们四人，杏娘吸了口气，低低地说：“我有一竹马，两家一向交好，长辈便交换了信物，只等我们长大便成亲生子。”
“可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他家便另为他择妻，他把信物退还给我，说他也做不了主，问我愿不愿意做妾……”杏娘越说越哽咽，阿禾顺顺她的背。
我听得疑惑，阿音是说过家长会插手媳妇人选，杏娘的竹马还能纳妾，说明家里地位不低，不像平民；但纳成妾他家里就同意？
再说杏娘要是真答应了，即便成了亲也得多别扭啊？
果然杏娘道：“我没答应，他就走了，从此再没见过。我早就接受了，就是刚才……想起这些，还是有点难过。”
“我不怪他没有选择我，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抗争的。”杏娘续道，“只是我想保存自己的尊严，似乎就是不识好歹；好像他对我情意犹存，是我拒绝做妾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安慰道：“不是的，不管他当时出于什么动机都好，你不想做妾，就拒绝了，这是遵从内心的选择。你又没要求他一定要怎样，谁也没资格说你什么。”
阿禾轻轻地说：“是啊，杏娘，你自己不要这么认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所在的立场也不同，所以说出的话也不一样。”
杏娘点点头：“我也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当日没有退婚，也不会遇到你们了。现在的生活，我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偶尔想到，还是不免难过。”
我想了想：“那就难过。难过了哭，高兴了笑，总有一天，你不会再为这件事而牵动心绪。”
云儿把头贴向杏娘：“我会对阿姊好，阿姊别难过了。”
杏娘揽着云儿的肩，提了提嘴角：“谢谢你们安慰我。妹妹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每次一想到云儿，我便觉得自己能好好生活下去。”
“哈哈，没事。”我正要再说，只听采薇她们叫我们。
“你们在说什么呢？还不进来！”
阿禾应了一声：“这就来！”
我站起身，嘶了一声，见她们都看我，笑了一下。
“腿麻了。”
——
阿音连讲了三天，她绘声绘色，“萧何月下追韩信”、“登坛拜将”……讲起打仗来尤其精彩，有很多细节。我们不免问东问西，一打岔，进度就更慢了。
八月里，早晚温差变大，这会日临正午，我却又热了。
“前面应该快到朗陵了。”停下休息时，阿禾对我们说。
阿秀姐匆匆走来，有些担忧：“咱们的粮要见底了，只够吃五六天的，怎么办？”
“没关系。”阿禾道，“汝南郡人口众多，我们边走边换粮。”
“还有钱吗？之前被守军拿了不少。”我们人多，消耗的口粮也多。
“我这还有些。”阿音翻翻内袋，拿出几块碎金。
阿禾接过看了看，又叫阿青拿出一块我们伪装好的黄金，割成小块备用。
阿青想了想：“文瑾，现在拿出来不会再有人抢了吧？”
“不会。”阿禾肯定地说，“我们已经进入汝南郡，又不去县城，把金子切成小块分开贴身带着，就算再遇到搜查，只要小心一点就没事。”
“好。”阿青取出一块土疙瘩，往地上狠狠一摔，外表的土壳登时碎裂，露出金色的内里，随后又割成小块。
下午进入朗陵地界后，阿禾、阿青和阿仪换回了粮食，我们找到几间废弃的屋子，周围也没有人烟，我们一致决定今晚不扎营。
这屋子落了很多灰，墙角还结着蛛网，显然废弃已久。我们清理一阵，总算能住了。
“好累啊～”放好行李后，小齐伸了个懒腰，“今天不用赶路，可以好好休息下。”
“没什么事了，大家累了就去躺会吧，养精蓄锐，明天还要早起。”我说。
虽然天还没黑，不过前两天着急赶路，看得出大家都有些疲惫。
阿璟打了个哈欠：“那我去补觉了。”说完进屋去了。
也有不太困的，王阿母赵阿母、阿棠桑婉她们，都在院子里整理行李，思柔清理下灶台发现还能用，和其她人准备起晚饭来。
附近没有水井，我把车上的水囊搬下来给思柔送去，就听思柔问我：“阿易，我们要在这安家吗？”
“可以吧？”我想了想，“待会问问阿禾。”
“好！”思柔笑眯眯的，“这里和我们原来的家差不多，我做梦都想再有一个那样的家！”
“我也是。”小娥和静淑她们也说。
我点点头：“我们先住一晚看看。”
我出来后转了转，阿音和阿禾在喂马。
“阿禾，阿音，这里可以久留吗？”这里算不算够安全呢？
阿音一面喂马，一面回道：“我觉得可以啊。我们走了几天，汝南郡没什么乱象。”
阿禾也同意暂时留下：“先看看。要扎根还有很多的问题，比如户籍、谋生、交税等等，一两天解决不完。”
“好的。”阿禾总是想得更多些。
吃完晚饭，天都没黑，阿禾说她和二组守夜，我早早就躺上床，进入了梦乡。
“你们干什么！”
阿青的厉喝让我及时清醒，窜出门外，发现黑夜里火把成群，是一群男人，大约有四五十人，大多数人手里拎着武器，吵吵嚷嚷的。
其她姐妹听到响声，来不及梳头，也急忙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杏娘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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