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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算无遗漏 抽签已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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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已毕,尘埃落定,两方所持辩题就此厘定。我方为正方,立论乃是:处世之道,贵在藏锋守拙。谭昭野居于反方,持截然相悖之论:处世之道,贵在锐进张扬。
【立论环节】
秋日天光漫过礼堂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浮尘在柔光里缓缓飘荡。我安坐正方席位,脊背端直舒展,指尖轻搭乌木桌沿,神色沉静如水,缓缓启唇,声线清和,响彻整座厅堂。
“我方以为,处世贵在藏锋守拙。所谓藏锋,乃是审时蛰伏,恪守本心与分寸,绝非怯懦畏缩。锐意进取固为可取,然逾越法度、脱离题旨的肆意逞狂,不过是失了分寸的意气宣泄。博弈对垒之中,倘若一方率先冲破规则之藩篱,往后对局,自不必再拘守旧日成规。我方立论完毕。”
对面谭昭野身子微微前倾,一身少年锐气尽数向外铺展,眉目凌厉,话音清亮锋利,倏然起身,道出反方立论。
“我方笃信,处世贵在锐进张扬。世人口中的藏锋,多半不过是怯懦的粉饰。一味隐忍蛰伏,只会坐失机缘,桎梏自身。恰如上一轮赛事,对方全程避而不战,将退让被动,包装成深谋远虑。少年风骨,本当展露棱角,奋力角逐,而非遇事蜷身静待,消极避世。我方立论完毕。”
【自由辩论环节】
自由辩的锣声甫落,谭昭野便抢先夺过发言之机,目光灼灼直望向我,揪着前番赛场旧事步步紧逼。
“对方辩友素来惯于缄默避战,遇事便敛身退让,这岂非披着藏锋外衣的逃避之心?”
我唇角漾开一抹浅浅幽笑,身子稍稍前倾,神态松弛悠然,条分缕析,层层拆解他的诘难。
“倘若藏锋便是懦弱,那么古往今来智者隐忍筹谋,又当作何注解?刘玄德寄人篱下,收敛胸中鸿鹄之志;曹孟德身陷险境,亦会敛去锋芒以求脱身,皆是藏锋的大智慧。
放眼天地万物亦可窥其至理,猛虎猛兽,生来锋芒毕露,常年浴血搏杀,终究岁月短促。反观灵龟,不争朝夕一时风光,深谙沉潜静待,反倒得享悠长年岁。锋芒,仅可博取片刻浮华;通晓收敛分寸,方能行稳致远。藏锋,从来非畏惧角逐,而是为长久布局,留有余地。”
谭昭野思辩迅捷,即刻捉住譬喻之中的疏漏,厉声辩驳。
“对方实属偷换义理!猛兽的锋芒乃是求生本能,灵龟长寿只是物种天授之性,岂可生硬套用于人世处世之道?浮生数十寒暑,若一味蜷身蛰伏,纵然年岁绵长,亦是虚度此生。机缘稍纵即逝,一味步步退让,终将一无所获。”
他不曾稍作停顿,乘势再施重压。
“辞藻再如何华美,亦掩不住退让之本心。对方辩友素来喜好缄默蛰伏,究其根本,莫非是不敢直面交锋,不是逃避,又是什么?”
我语调清淡,笑意慵懒从容,稳稳承接他连绵不绝的攻势。
“如此说来,对方整场陈词,抛开处世格局之本意,单单揪住旁人过往,妄下定论,是吗?阁下极力推崇毫无边界的张扬锐气,将一腔情绪化的肆意妄为,美其名曰少年意气。昔年祢衡身负奇才,恃才傲物,当众折辱王公权贵,这般张扬,终招致杀身之祸。阁下既这般信奉此等处世之法,那这份莽撞招致的苦果,阁下可否甘愿承担?”
谭昭野面色骤然沉冷,飞快梳理思绪,愤然回击。
“意气宣泄同处世圭臬,本就泾渭分明。我所倡之张扬,乃是思想之上敢抒己见,绝非口舌凌辱、肆意冒犯。对方截取一桩特例,强行捆绑我方论点,这才是移花接木的诡辩。你刻意回避我方方才核心诘问,上回赛场缄默不语,岂非惧怕落败?”
我笑意愈发悠然,一句言语直刺要害。
“原来如此。阁下日日自诩锋芒盖世,锐气无双,待到真正端坐赛场,以义理相较,依旧辩我不过。”
一语既出,折尽谭昭野颜面。他心神再难自持,声调陡然抬升,愤然反击。
“我不过是不愿堕入你布下的文字圈套!张扬之可贵,在于冲破桎梏,而你口中的藏锋,不过是安于一隅,原地徘徊。你凭口舌话术压倒全场,算不得胸襟格局取胜。”
我低低一声轻笑,温柔眉眼之下暗藏霜刃,收束之言干脆利落。
“我之藏锋,是我自主抉择的胸襟气度。而你那份张狂,不过是阅历尚浅,显露出来的浅薄浮躁。”
话音落罢,谭昭野面颊涨得通红,情绪已然失控。满堂气氛瞬间绷紧,周遭旁听学子的呼吸都轻了几分。评委连忙起身上前劝阻,神色凝重肃穆。
“正方辩友,还望谨守言辞分寸。方才言语针对性过强,已然脱离辩题本身,如若再行如此,便要判作违规,勒令退出本次赛事。”
霎时间满堂阒然,无数道目光齐齐聚于我的身上。我神色安之若素,微微颔首,坦然领受训诫。
“晚辈知晓,适才言辞过激,有违论辩场上的礼仪,甘愿领受责罚,申请退出此场比试。”
评委神色稍稍松弛,我话锋倏然一转。
“然则赛场法度,贵在公允对等。最先跳出辩题藩篱,揪住他人过往扰乱论辩节奏之人,乃是谭昭野。场上规训,当管束在场每一人。若因我言语之失,便令我退场,那么他亦该同担罪责,一同退出此次赛事。”
数位评委面露难色,从中斡旋调和。
“两件事自当分开裁断,不必强行牵连另一方选手。”
我眼底那一缕浅淡笑意缓缓敛去,语调平淡无波,无形压迫漫散开去,正要抛出手中最后的筹码。
身侧四辩洛嫣菲,自方才便心神高悬,见我神色转冷,似要将局面彻底撕开,急忙微微侧身,指尖轻轻攥住我的袖口,动作急促,无声劝我凡事留三分余地。
我余光瞥见她眸底的惶惑忧虑,却并未就此缄口,语速平稳从容,将底牌缓缓道出。
“倘若诸位执意这般单方面裁断,那我便整理本场全部案卷材料。家母主持本市地方志文教编纂,这场风波重重的论辩赛事,大可录入文教大事记,交由后世之人,评判今日这番裁断是否公允。”
此言落下,全场死寂无声。几位评委两两相望,皆默然不语,再也不肯坚持原先的处置。
我不再多言,顺着洛嫣菲衣袖那一道轻缓拉力,与她并肩缓缓起身,从容步下辩论高台。
长廊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窗外几缕桂木暗香,廊下壁灯晕开一片昏黄柔光。行至场外僻静无人之处,洛嫣菲方才慢慢松开我的衣袖,眉头紧紧蹙起,压着嗓音,满是后怕与不解。
“言言,何苦将事态推至这般境地?方才那番言辞风险何其之大,万一此事传入伯母耳中,你又该如何承受后果。”
我抬眼望向场馆远处流转摇曳的灯火,唇角漾开一抹了然松弛的笑意,心中利害分得清清楚楚。
“你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方才不过借家母名头施压罢了,绝不会当真呈上卷宗,惊扰家中长辈。”
我深知世间长辈权衡利弊之心,缓缓续道:
“我太明白他们心中顾忌,最怕一桩争议旧事,载于方志,留下永久笔墨。况且外界素来传我是恃家世骄纵的闺阁女子,人人皆以为双亲会一味纵容于我。仅凭这一点,我便笃定,他们绝不愿将此事闹大,难以收场。”
洛嫣菲轻轻一声长叹,眉宇间依旧萦绕重重顾虑:“言言,纵然如此,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后行事,还当更为审慎。”
我垂眸浅笑,心底藏着几分笃定执拗。
“我知晓。只是今日此事,纵使真传回家中,我受一番重责,这般双标偏袒、暗动手脚的诸位,亦讨不到半分好处。”
我转过身子看向洛嫣菲,周身一身锋芒戾气尽数消散,只余下沉静笃定。抬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头,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诺言。
“只是你大可安心。此番风波过后,待到最终总决赛之日,赛场必当循规守矩,公正严明。再无人敢暗耍手段,偏私裁断。你只管放平心绪,尽展所学。这一回,桂冠,必将归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