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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虚实落局,眼底余温 浅秋金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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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秋金风穿堂而过,漫过菁菁校园的廊檐雕窗,携着檐下桂树簌簌落蕊的清芬,温柔漫溢过整栋肃穆的教学楼宇。
市辩决赛在即,往日书院松弛悠然的气韵尽数敛去。长廊间再无少年嬉闹、闲谈笑语,唯余声声不绝的辩辞演练,搭配纸页翻卷、笔锋落纸的细碎轻响,层层叠叠萦绕耳畔。空余的课室皆被各校辩队尽数征用,整方天地都裹挟着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炽热战意。
便是这般全员砥砺、秣兵厉马的氛围里,市级辩论大赛的报名帷幕,如期徐徐拉开。
而我,做了一桩全然在众人意料之中的抉择。
坦然昭告全校:二年二班,此言,入局参赛。
公示名录张贴墙端的刹那,恰似一石惊破千层浪。全校师友的瞩目期许,外校辩手的审慎戒备,诸位导师与评审的殷殷期盼,万千沉甸甸的目光与期许,尽数凝落于我姓名之上。
转瞬之间,整座城池的辩论圈层,皆因我这一纸报名,心弦紧绷,严阵以待。
忆及往届沙盘论道,我素来打法诡谲灵动、虚实相生,不囿于世俗章法,从不循规蹈矩复用旧策,变幻莫测的博弈风格,早已在各校心间留下极深印记。是以世人皆笃定不移:我素来不打无备之仗,此番高调入局,必定倾尽全力,奔赴桂冠之争。
坊间热议纷起,各校严防死守,观众翘首以盼,同队挚友凝心备战,四方皆达成了一致预判。
世人皆断言,我必摒弃旧路、全力以赴。昔年我虚势避战、暗藏后手,此番定然锋芒尽展、全力争锋。
所有的揣测提防、针对性布局、灼灼视线,无一遗漏,尽数锁定在我一人身侧。
满城沸沸扬扬的备战热潮之中,唯有我一身疏朗松弛,与周遭炽热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自成一隅安然。
午后鎏金柔光穿透雕花窗棂,款款铺陈在素白纸页之上,温煦慵懒,抚平了一室焦灼。洛嫣菲怀抱着一叠装订规整、字迹缜密的复盘卷宗,穿过往来奔波、潜心备战的学子,步履翩然行至我的案前。
厚重的纸卷轻落木桌,漾开一声清浅的沉响。
“言言,参赛名录终是落定了。此番决赛,你我细细磨合论道思路,我为二辩,你为四辩,此番战局,稳操胜券。”
我缓缓抬眸,眉眼清疏倦淡,眼底无半分决赛临身的焦灼惶然,亦无半分逐鹿赛场的炽热热忱。周身气韵闲散淡然,全无半分即将登临决赛擂台的凌厉锋芒。
我轻抬素手,攥住她的袖口,指尖微凉,语调软和缱绻,带着几分慵懒娇赖,褪去了平日对外的沉敛腹黑、步步为营的锐利气场。
“菲菲。”
我轻声唤她,声线低柔,融于穿窗拂过的秋风桂香里。
“此番赛事,容我偷闲避锋,好不好?”
洛嫣菲闻声微怔,秀眉倏然蹙起,眉眼间掺着几分无奈嗔怪:“我的言言,既是你高调请缨、主动入局,临至阵前,怎生反倒生出懈怠之心?可容不得半分偷懒。”
她语气笃定,不肯纵容我这散漫说辞。
我依旧轻攥着她的衣袖不曾松开,缓缓抬眼望去。方才散漫无神的瞳仁之中,转瞬漫起一层薄薄的雾色水光。湿意浅浅萦绕眼底,不汹涌、不失态,无半分失态呜咽,只剩极致静谧的倦怠与破碎,藏着久积于心、未曾纾解的疲惫郁结。
这份低落从无半分矫揉造作,不过是心底紧绷经年的弦,终是缓缓松弛,卸下了满身锋芒。
不远处,静静伫立观望的祁霂,眉目微敛,眸光沉沉。他素来通透人心,一眼便洞穿我眼底深藏的郁结怅惘,只朝洛嫣菲递去一记极淡的眼风,薄唇轻抿,无声道出二字:唐甜。
洛嫣菲心头轰然一震,刹那豁然通透。
自唐甜骤然退场离去后,我身上所有的争胜之心、博弈之欲、人前灼灼锋芒,便尽数随之淡去,杳然无踪。
那些岁岁朝夕的筹谋推演、唇枪舌剑,自此再难勾起我半分兴致。
望着我眼底摇摇欲坠的湿软落寞,洛嫣菲唇边欲出的劝诫,尽数哽于喉间。方才坚定的执拗与敦促,顷刻间尽数柔软消融。
她静默须臾,任由秋风拂乱鬓边碎发,终是轻轻长叹一声,彻底松口妥协。
“……也罢。”
“你若倦了纷争,便安心休憩。”
“此番决赛,你挂作替补,不必登临擂台。有我与祁霂在,自会撑完全程战局。”
话音落定的一瞬,我眼底那层易碎朦胧的水光,顷刻消散无迹。
眉眼骤然弯起一抹明媚笑意,坦荡澄澈、鲜活热烈,方才低落破碎的模样荡然无存。
洛嫣菲望着我转瞬切换情绪的狡黠模样,又气又无奈,抬手轻点我的眉心。
“好个狡黠的此言,竟连我也一并算计了去。”
我轻轻晃着她的手腕,笑意坦荡,眼底藏着一丝浅浅得意:“菲菲,为时已晚,你既已应我做替补,便不许反悔了。”
洛嫣菲无奈颔首,终究纵了我随心随性的布局。
望着她温柔纵容的模样,我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心底积压许久、因唐甜而起的沉沉阴霾,也被这片刻温情暖意,悄然吹散。
我牵着她避开喧闹熙攘的课室,移步至长廊僻静清幽的转角。
廊外风清桂馥,四下静谧安宁,唯有远处课室之中传来的辩辞演练之声,隐隐错落传来。
我敛去周身嬉闹慵懒,压低声线,向她坦诚我全盘的筹谋布局。
“说句正事,菲菲。”
“如今四方各校的提防揣测、针对性布局、灼灼目光,尽数牢牢锁在我身上。”
“熟知我的人皆晓,我向来善用虚实博弈、兵不厌诈,平生最忌固守旧法、重复战术。”
“上一届沙盘论战,你我联袂演了一出疏离决裂的戏码,我当众坦言弃赛避战,人前全然闲散摆烂、置身事外,实则暗掌全局、稳控局势,瞒过了世间所有人的预判心思。”
“是以这一回,世人皆有定论:我昔日为虚,今朝必实,定会登临擂台、倾力相搏、死磕到底。”
我抬眸远眺层层错落的楼宇校舍,眼底澄澈清明、冷静通透,无半分波澜。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世人皆赌我此番必然真心入局、倾力争锋,那我偏逆众而行。”
“这一次,我依旧敛锋避战、闲散自适。”
“普天之下所有对手,皆稳稳坠入了我亲手布设的思维迷局之中。”
洛嫣菲微微怔然,轻声发问:“你特意布设这般棋局,究竟是为何故?”
我语调平和沉静,条理澄澈分明,细细拆解全盘玄机。
“临场对线的瞬时交锋、擂台之上的短兵相接,本就非我所长。对手蓄意针对于我,所能依仗的,不过是揣摩我过往的打法风格、博弈路数。”
“可我真正的立身优势,从来非台前争锋,而是幕后筹谋、暗处布局。”
“一众对手,要么刻意效仿我的诡谲打法,极易失了章法、自乱阵脚;要么遴选正统强攻的辩手,专为制衡我的风格。”
“可擂台之上的沉稳、精准、凌厉、迅捷,从来都是你独有的绝对强项。”
“是以菲菲,这一场战局,我本就无需登临赛场、亲身对阵。”
洛嫣菲静静凝望着我,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疼惜。
纵使我心绪倦怠、厌弃纷争,纵使我一心敛藏锋芒、抽身休憩,我的思虑依旧缜密周全、步步精准、滴水不漏,从未有半分错乱偏差。
自那日起,全队便沉入昼夜不息的高强度备战之中。
集训课室夜夜灯火通明,纸页翻飞不息,笔墨簌簌不绝。众人埋首复盘卷宗、两两对辩磨合、雕琢辞章话术,满室竞技争锋的凛冽战意,朝夕萦绕不散。
全队皆倾力奔赴、砥砺奋进,唯独我一人,全然游离于所有备战事宜之外。
集训朝夕之间,我不研辩题、不复盘战局、不参与对辩推演,只安然静坐于临窗闲位,静观天光流云、人来人往,闲散安然,仿若与世无争,不染半分赛场喧嚣。
祁霂将我所有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最是通透我心底的郁结倦怠,深谙我所有的虚实进退与刻意避世。从不催我融入集训、勉强争锋,亦不追问我深藏心底的怅然心事。
唯有一味温柔纵容,予我全然的松弛与自在。
每一轮集训间隙,他总会悄然外出,带回我偏爱的冰冽美式、温烫适口的奶茶,还有我素来喜爱的软糯茶点,一一轻置在我的案边。
少年声线清润温柔、低缓安然,分寸恰到好处,字字安稳入心。
“腹中饥寒便随意取用,闲来无趣便随心休憩。”
“不必勉强自己,随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