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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竟然是你 师父,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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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都纷纷上前一步。
扶泱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心急如焚地问:“师父认得这字?是谁写的?”
云珩看着围上来的小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是摇头,要把什么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扶泱心头猛地一跳:“他?是与师父相熟的人?”
云珩手猛地抓住扶泱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泱泱,你查了两年,查出写这封信的人,就是害死秦师兄、害死你父母的那个凶手?”他又摇头,自言自语,“不可能……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不要这个位置?”
扶泱看着云珩这副模样,脑中轰的一声,意识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那些散落在两年追查路上的碎片在此刻被猛然串联,又重新拼接,拼出截然不同却也是唯一能解释所有碎片的真相。
她被引去幽冥谷,是因为阿苏勒得到了鳞狼的线索。可是在那之前,她与阿苏勒已经分别许久了,阿苏勒从天禾镇离开后杳无音信,是有人将他带回天衍宗,安顿在宗门里,让她与他相认。
她在得到线索之后去凌霄殿跪求师父准许她下山历练。师父起初不准,可最终师父改变了主意,是有人在旁劝说了师父,替她说了那几句看似轻描淡写却最有效的话。
五宗会武之际,她终于在太上观拜见了许久不见的师父。师父拉着她问她的修行,问她的身体,可另一个人的关心却更精准,他像已经等她很久了,闲聊似的开口,只问了两件事:溯灵之力,还有历无咎。
而在五宗会武当场,历无咎暴露行踪,五宗高手剑指一处,韩砚牵头布下四象诛魔阵,连云珩都出手与历无咎对战。唯有一个人置身事外,从始至终,没有出过一次手。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将云璃当作生命里的光。
那是扶泱曾在母亲手札里瞥过的一角,十六岁那年他还是个农户小子,是云璃发现了他的灵根,替他举荐,替他安排拜师,是云璃把他从乡野泥沼里拉出来。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看着她如何以一人之力照亮整个中天,然后在他心里把这束光养成了执念。
执念生根,根须疯长,长到分不清边界,因为那束光照在了别人身上,爱也是恨,恨也是爱。
凤小爻看看云珩那张近乎崩溃的脸,又看看扶泱恍然彻悟的神情,急得抓耳挠腮:“谁啊?师父,师妹,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殿外的风忽然停了,烛火不再摇晃,整个凌霄殿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扶泱声音轻到仿佛在念一句刻在骨血里的谶语:“怀瑾师叔。”
凤小爻张口结舌往后踉跄了半步,云珩的手从扶泱胳膊上缓缓滑落,他终于明白了照见那句“给他时间”是说给谁听的。云珩忽然意识到,自己守了二十多年的宗主之位,不是靠实力争来的,是被人让出来的。让给他的人,从十六岁起就认识他,与他同出一个师门,叫了他几十年的师弟。
“师弟。”那声音从大殿外传来,依旧温和。
夕光从门槛外斜斜铺进来,将那道逆光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跨过门槛的动作依旧从容,发髻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看上去和从前每一次来凌霄殿禀事时一模一样,谦逊有礼。
云珩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茫然道:“师兄……当真是你?是你杀了秦师兄?杀了照见?是你设计陷害扶秽堕魔,害我阿姐难产而死?这些年,你一直都在?你就在我身边?!”
元怀瑾痛心地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失态的孩子:“师弟,你是一宗之主,在晚辈面前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云珩气力骤失,脚下一软,凤小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架到殿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凤小爻直起身转向元怀瑾,脸上再没有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质问道:“怀瑾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我爹的师弟吗?你们同在天衍宗修行,同拜玄微真人为师。论亲疏,你排老三,你们就算不是情同手足,至少也不该是仇敌!我爹跟你有什么仇?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元怀瑾轻笑一声,笑里藏刀,忽然一改往日温和模样,疾言厉色道:“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旁支出身的庶子,连本家的族谱都入不了,就因为同时修了玄门剑法和仙门心法,就被捧成双料奇才?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叫秦师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他以为他是谁!?”
凤小爻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怀瑾那张依旧温文尔雅的脸,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能用这种事不关己地态度,把他父亲的死因归结成一桩芝麻大的小事。
云珩从椅上撑着扶手站起来,眼眶泛红,哑着嗓子开口:“秦师兄对你不薄!你出身贫苦,家中世代种地为生,你来天衍宗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是秦师兄一笔一划教你认字,手把手替你批注心法!他教了你那么多,而你!你用他教你的字,写他的笔迹,伪造他叛宗、通敌、杀人的伪证!你说他趾高气扬,说他看不起你,他那样对你,到头来在你嘴里就落得这么一句话?”
“他对我不薄。”元怀瑾点点头,面露冷厉地缓缓道,“他是对我好,就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么?我敬重他,他当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教训我了?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请他喝罚酒!他喜欢教人认字,我便用他的字送他上路。他教了我那么多,临死也算是最后替我做了件事。”
云珩捂着胸口,一个踉跄几乎说不出话来,扶泱上前扶住他,将他重新按坐在椅上。她的眼眶也泛着红,问:“那照见师父呢?你与照见师父也是年少相识?”
“照见啊。”元怀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咸不淡地道,“菩提院的首席弟子,那一代最聪明的人,聪明到没有门第之见,没有修为之分。可惜了,他就是太聪明了。若不是他查到我身上,我们本可以当一辈子的知己,是他不肯放过我,不是我非要他的命。”
历无咎双手抱胸,目光从半阖的眼帘下透出来钉在元怀瑾脸上,哂笑一声:“那我呢?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策反玄骨,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我又挡了你什么路?”
元怀瑾将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解释:“你推行的法典,把灵坤从弱肉强食的蛮荒硬生生掰成了一块有规矩的地方。我知道你绝不会与我合作,我便找一个肯合作的人,恰好玄骨想杀你,我便给他能杀你的东西。你要怪,就怪自己树敌太多。”
历无咎冷笑了一声:“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九曜镇魔古阵的另外两人,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我在天衍宗时的身份,你不仅自己刻意隐藏了灵力,还让韩砚和你另一枚棋子同样收敛气息,躲在九人之列。若不是太上观那日五宗围剿,韩砚情急之下动了阵法,我至今也找不出他来。”
元怀瑾摇了摇头,颇有种意犹未尽的遗憾之感,开口说道:“你的命实在太硬了,三次杀招,你哪一次都没死,真是难杀。”
历无咎眼中的讥诮淡了下去,审视着他冷冷道:“那我还真是高看你了,我原以为你是那个躲在幕后从不沾手的执棋者,不亲自参与封印大阵,没想到,你自始至终都在那九人之中。”
扶泱在元怀瑾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如触旧疤,她一针见血道:“他不是想要亲自参与,他是不能。因为他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因素,云璃之死。”
元怀瑾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在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历无咎的目光落在元怀瑾那张开始崩裂的脸上,冷静笃定地说:“你设计扶秽堕魔,将祸水引到我身上,必然也事先想好了能合理参与封印我的九人名单。扶秽身死,身为他妻子的云璃不可能不出手替他报仇,所以那九人的位置,原本有一个是留给她的。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云璃竟然不顾自己将近临盆的身孕,为阻止扶秽继续伤人,被失控的剑气误伤。你布这个局就是为了她,可到头来,害死她的恰恰是你自己。”
“可悲。”他往前踱了一步,唏嘘裹着嘲讽说,“为一个人算计大半辈子,拼命想把她抓在手心。她活着的时候你没能让她多看你一眼,她死了之后你连替她报仇的名字都没能排上。整个中天和灵坤都被你玩弄于股掌,到头来最想留的人死于你最得意的一局棋,你赢了谁?”
元怀瑾猛地抬眼,伪装全然褪去,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与我有什么不同?你对她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破了封印就在她身边,化名长隐陪她住在云归居,淮水村一局将你身份暴露,你却还是不知廉耻的继续纠缠!你不过也是想独揽一份明月罢了,你和我一样!”
“少拿你跟我比!”历无咎不甘示弱地回道,“我视她如命!她痛一分我还十分,她流一滴血我必以命去偿!我历无咎这辈子做过的事,好的坏的,从不后悔!只有一桩,我当初就不该让她追查什么幕后黑手!不该让她在这里听你这种人讲什么年少情深!你连云璃的至亲都要赶尽杀绝,你也配?!”
扶泱抬手按住历无咎的手臂,历无咎会意退后,她眼尾泛红,对元怀瑾沉稳而笃定地说:“所以你就因爱生恨,害死我父亲,陷害他堕魔,又利用历无咎留下的玄纹豹毛给五宗递刀。父亲成了妖魔,历无咎成了罪魁祸首,一箭双雕。”
她话锋一转,又问:“我知道让秦绍师叔走火入魔的药,是阴罗木汁和狂骨香的新药。那我父亲呢?他体内那股妖气,让他堕魔的样子,那是怎么做到的?你手里的另一枚棋子,那个能够随意出入隗桑部、能让我父亲妖气横生的人,到底是谁?”
元怀瑾微愕,对她投去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赞赏目光,缓缓道:“能让秦绍走火入魔的东西叫‘丧神露’,阴罗木汁配狂骨香,是灵脉异动的标准诱因,这味药费了我不少心血。”他看向凤小爻,微微颔首,“是你验出来的吧?小爻。”
凤小爻死死咬着后槽牙,没有应声。元怀瑾收回目光,平静坦然地说:“至于你说的那人,说起来,多亏了我师弟慧眼识珠,和提携韩砚一样,一手将那人提拔起来。”
云珩猛地抬起头,看着元怀瑾脸上讳莫如深的笑意,忽而恍然大悟,神色沉痛地缓缓看向玉琳琅。
正此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殿中对峙的众人,然后转向殿侧太师椅上失魂落魄的云珩,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宗主。”
玉琳琅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她平日里骄傲得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此时满脸的惊慌无措,望着殿门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两个字。
“……师父。”